齊嬤嬤連忙應著，推門引她進去。
滄瀾院內暖意融融，宋氏正坐在窗邊看書，見楚念進來，便放下書卷，笑著招手：“快過來暖一暖。這雪下得這麽大，路又滑，不必日日過來的。”
楚念挨著她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暖爐，笑道：“左右府裏也沒什麽事，不如來陪母親說說話，總比在青蕪院悶著強。”
宋氏聞言，眼底滿是欣慰，伸手撫了撫她的發頂：“你有這份心，娘就高興。”
兩人閑聊了幾句雪情，宋氏忽然話鋒一轉：“太子如今被禁足東宮，閉門思過。你外祖父那邊，準備過些日子，揭發一樁關於太子的大案子。”
楚念心中一動，好奇追問：“什麽案子？”
宋氏卻賣起了關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暫時還不能說，時機未到。”
楚念被吊得心裏發癢，拉著宋氏的衣袖輕輕搖晃：“娘，您就透露一點嘛。女兒心裏好奇得緊。”
宋氏被她纏得沒法，隻得壓低聲音，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太子的血脈，可能存疑。”
“什麽？”楚念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滿是震驚。
她仔細回想前世的夢境，夢裏隻講了楚湘如何登上後位，如何害了楚家，卻從未提及太子血脈有問題。這突如其來的秘辛，讓她一時有些懵。
“娘，這是真的？”楚念追問、
宋氏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你外祖父暗中查了許久，已有幾分眉目。此事牽連甚廣，一旦揭發，必會震動朝野，所以必須謹慎行事。”
楚念還想再問，門外忽然傳來紅玉的聲音：“夫人，小姐，大爺從邊疆寄信回來了！”
楚念笑道：“大哥這才走了六七日，就急著寫信回來。”
宋氏吩咐紅玉把信拿進來，拆開一看，信上寫的都是些路上的瑣事。沿途的風光、住的驛站、吃的幹糧，末了才提了一句楚曜的身體已經大好，他定會好好看管教育二弟，不讓母親和小妹擔心。
宋氏看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昭兒倒是真的懂事了，知道惦記家裏，還想著照看弟弟。”
楚念接過信掃了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大哥的性子，向來是三分鍾熱度，能不能堅持下去，還未可知。
母女倆用過午膳，楚念便回了青蕪院小睡。或許是白日裏聽聞了太子血脈的秘辛，她竟又做起了噩夢。
夢裏，宋家不滿楚念被害死，去找裴時凜討要公道，結果滿門被冠上“謀逆”的罪名，外祖父、外祖母、大舅二舅，一個個都倒在血泊中。
她‘看到’沈居士站在人群外，眼中滿是惋惜，身旁還立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年輕男子。
沈居士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癡兒，何苦與女主為敵。”
“唔！”楚念猛地睜開眼，額上沁滿了冷汗，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噩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宋家被滅門的慘狀，沈居士的話，都深深烙印在她腦海中。
沈居士定然知道些什麽。
她再也坐不住了，匆匆洗漱完畢，便讓人去通報宋氏，說她想去宋家一趟，想見見外祖父和外祖母。
宋氏聞言，自然滿口答應：“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沒回孃家了，便陪你一同去。”
母女倆當即吩咐下人收拾行裝，趁著雪勢稍緩，登上了前往宋家的馬車。
到了宋府，聽說宋學士還在書房，楚念撇了宋氏，急急奔去。
書房外的侍女見是楚念，連忙上前見禮，剛要通報，便被楚念輕聲製止：“不必驚動外祖父，我自己進去便是。”
她輕輕推開書房門，快步走到案前，屈膝行了一禮，“外祖父。”
宋學士見到楚念，歡喜之後便是吃驚，“今日為何來來得這麽匆忙？”
楚念道，“先前我將沈居士的畫像送來，您說事關重大需當麵告知。今日我貿然前來，正是想問問您，這位沈居士究竟是何人？”
宋學士沒想到楚念這麽著急，示意她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親手為她倒了一杯熱茶，沉聲道：“此事牽扯皇家秘辛，若非你送來的畫像印證了我的猜測，我斷不會輕易告知於你。沈居士，並非尋常出家人，她是當今聖上的心上人。”
“什麽？”楚念有些出吃驚。
她雖早有預感沈居士身份不一般，卻從未想過會與聖上扯上關係。
宋學士緩緩道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當年聖上還是四皇子時，與沈居士相識相知，兩人情投意合，琴瑟和鳴。”
“沈居士出身書香門第，才貌雙全，不僅能與聖上詩詞唱和，更在聖上奪嫡的關鍵時期，暗中相助良多。若非有她，聖上未必能如此順利地登上皇位。”
楚念凝神傾聽，心中愈發震驚，追問：“那她為何會出家？”
“聖上登基後，需廣納嬪妃以固朝局，充實後宮綿延子嗣。”
宋學士歎了口氣，“可沈居士性子執拗，一心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願與他人共侍一夫。她既不願屈就後宮，又不忍拖累聖上，便主動提出出家，帶發修行於慈雲庵。”
“聖上心中對她始終有愧，隻是君無戲言，朝局為重，隻能任由她出家。”
宋學士繼續說道，“太後感念她對聖上的恩情，也知曉她的委屈，這些年來時常會去慈雲庵探望她，待她頗為敬重。”
楚念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驚道：“外祖父，您方纔說沈居士曾相助聖上，那她可有子嗣？”
她莫名想起了沈居士旁邊站著的年輕男人。
宋學士抬眸看向她，眼神凝重：“有。沈居士在出家前，已懷有身孕。為了保全這個孩子，也為了不給他帶來非議，聖上與太後商議後，將這孩子養在了太後名下，對外隻說是宗室子弟過繼，便是如今的大皇子，裴時瓏。”
“大皇子裴時瓏？”
楚念徹底怔住，她在京中多年，竟從未聽過這位大皇子的名號。
宋學士看出了楚唸的疑惑，繼續道，“大皇子知曉自己的身世後，對聖上恨之入骨。他覺得聖上負了他的母親，不願認這個父親。在他未成年時，便主動向聖上請旨前往偏遠封地，發誓此生與聖上不複相見。聖上當時都氣病了，但還是放這位皇子離開。久而久之，京中便很少有人再提及這位大皇子了。”
楚念消化著這一連串石破天驚的訊息，難怪外祖父說事關重大。
她定了定神，又問：“外祖父，您與沈居士相識，可知她可有什麽特殊之處？我總覺得她並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
宋學士回憶了片刻，緩緩搖頭：“當年我見到她時，她隻是個溫婉清麗的女子，容貌出眾，才情不凡，除此之外，倒與尋常大家閨秀無甚不同。隻是她性子沉靜，總給人一種深藏不露的感覺，或許正如你所說，她在藏鋒吧。”
楚念沉默下來。看來外祖父也不知曉沈居士的異常，想要弄清噩夢的真相，解開沈居士話語中的謎團，終究還是要親自去問沈居士本人。
宋學士見她神色變幻，顯然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開口道：“你若是想求問沈居士，怕是不易。她性子清冷，對世事早已看淡，尋常之事很難讓她動心。”
“那我該如何是好？”楚念急切地問道。
“沈居士此生早已勘破紅塵，唯獨放不下的，便是她的兒子裴時瓏。”宋學士目光深邃，“她在這世上唯一在意的人，便是裴時瓏。若想讓她開口，最好的辦法，便是與裴時瓏扯上關係。”
楚念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通過裴時瓏接近沈居士？”
“正是。”宋學士點頭，“裴時瓏雖發誓不複入京，但每年過年，都會悄悄回京，去慈雲庵陪伴沈居士幾日。如今已近年關，算算日子，他也該快入京了。”
楚念心中頓時有了計較，鄭重地向宋學士行了一禮：“多謝外祖父告知，孫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