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好啊,這般寒冷的天氣,吃鍋子正是合適。你回去告訴母親,午時我便過去。”
“是,小姐。”紅玉躬身退下。
等紅玉走了之後,楚念便帶著青黛和墨韻去庭院中堆雪人。三人分工合作,楚念指揮著,青黛和墨韻動手堆雪,不多時,便堆出了好幾個形態各異的雪人,有圓滾滾的,有瘦高的,還有一個被楚念特意堆成了小兔子的模樣,十分可愛。
正玩得盡興,紅玉又匆匆趕來:“小姐,夫人讓奴婢再來請您一趟,說莊子裏送來了新鮮的無根水,要煮梅花茶給您嚐嚐,讓您趕緊過去呢。”
楚念笑著拍了拍手上的雪,對青黛和墨韻道:“好了,我們走吧,去嚐嚐母親的梅花茶。”
說罷,便帶著兩個丫鬟,朝著滄瀾院的方向走去。
滄瀾院的青磚小徑已被積雪覆蓋,踩上去咯吱作響,兩側的紅梅開得正盛,白雪壓在殷紅的花瓣上,紅白相映,景緻動人。
楚念攏了攏狐裘披風,踩著雪印往前走,難得有些俏皮的興致,走得蹦蹦跳跳。
剛到滄瀾院門口,遠遠便看見齊嬤嬤立在院門口等候,見了她連忙上前引路:“小姐,夫人在房裏等您呢。”
一進房間,暖意便裹挾著淡淡的梅香撲麵而來。
這房中有地龍,中央還燒著一盆旺騰騰的銀絲炭,火光映得屋內暖意融融。
宋氏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邊放著一盞冒著熱氣的茶盞。見楚念進來,她起身迎了兩步:“念兒來了,快過來暖暖手。”
楚念上前握住母親的手,觸感溫熱,心中安定了不少:“母親,什麽樣的無根水,這樣新鮮?”
無根水不過是雪水、雨水、露水之類的,她見過不少,宋氏從未為了點無根水叫她品茶過。
宋氏拉著她在軟榻上坐下,齊嬤嬤連忙遞過一盞新沏的梅花茶,茶湯清澈,浮著幾片細碎的梅瓣,香氣清雅。“這無根水是莊子裏的人專門用了甕接的雪水,一甕才得一杯,總共用了上百個大甕,才得了幾壺。莊子上的人說是甕底鋪滿了梅花花瓣,這水就自帶一股梅香。再加上雪水烹茶最是清甜,我便想著配上新開的梅花,與你嚐嚐。”
楚念這才瞭然,這水確實用心。
宋氏抬手拂去楚念發間的雪沫,目光柔和,“方纔聽聞你在院中堆雪人,倒是難得見你這般盡興。”
楚念淺啜一口茶,暖意從喉嚨蔓延至四肢,笑著道:“許久沒見這樣大的雪了,一時興起便玩了會兒。母親,這梅花茶煮得極好,比我自己煮的清雅多了,還帶著絲絲甜味兒。”
宋氏聞言輕笑,指尖輕輕敲了敲茶盞:“喜歡就好,我叫莊子裏多備上一些。”
楚念搖頭,“嚐個新鮮就是了,不必勞心勞力。我又不是多雅緻的人。”
宋氏笑了笑,“好,都依你。對了,我聽說你今早讓白芷和紫蘇去采買了不少炭火和糧食?”
楚念心中一動,知道母親心思縝密,定是察覺到了異常,便如實點頭:“娘,這雪下得又大又急,恐會釀成雪災。京郊乃至河北府一帶的災民怕是要遭殃,我提前備些糧食炭火,日後也好派上用場。”
宋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伸手撫了撫楚唸的發頂:“你做事越發周全了。不過,僅憑你手頭的銀子,怕是難以支撐太多災民。我這裏有幾張銀票,你拿去補用,都是宋傢俬下給我的體己,你父親那邊不會知曉。”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到楚念麵前。
楚念看著錦盒,眼中泛起暖意,卻沒有立刻接過:“母親,這是您的私產,女兒不能要。我手頭的銀子尚且夠用,真若不夠,再向母親開口便是。”
“傻孩子,母女之間分什麽彼此。”宋氏將錦盒塞進她手中,“救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世上最難的就是貧苦百姓了。”
楚念握緊錦盒,重重點頭:“女兒知道了,多謝母親。”
兩人正說著話,齊嬤嬤端著一碟精緻的點心進來,輕聲道:“夫人,小姐,鍋子已經備好,就等您二位用膳了。”
暖閣一側的矮桌上早已擺好了銅製的鍋子,鍋中的高湯翻滾著,冒著氤氳的熱氣,旁邊整齊地碼放著切好的羊肉片、鮮魚、時蔬和各色菌菇,琳琅滿目。
宋氏拉著楚念在桌邊坐下,親自為她夾了一筷子羊肉片:“快嚐嚐,這是草原送來的肥羊,肉質細嫩,暖身最是合適。”
楚念依言夾起那片羊肉,在滾燙的高湯裏輕輕涮了兩涮,原本嫣紅的肉片便捲成了誘人的弧度,肌理間浸滿了湯汁的鮮醇。
她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肉質細嫩得幾乎入口即化。
“果然鮮嫩。” 楚念彎了彎眉眼,又夾起一筷子菌菇放進鍋裏,“這菌菇看著也新鮮,想來是莊子裏特意送來的?”
“嗯,後山的鬆茸,昨兒剛采的,雪天裏的菌子最是養人。”
宋氏看著她吃得香甜,眼底的笑意更濃,又給她添了一碟蘸料,“這是用麻醬混了花生碎調的,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楚念蘸了一點,鹹香中帶著微微的甜,配著羊肉正好解膩。暖閣裏炭火劈啪作響,銅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窗欞上的霜花,窗外的風雪聲似乎都變得遙遠。
母女倆邊吃邊聊,說著些京中閨閣的瑣事,宋氏偶爾也會提點她幾句,話裏話外都是關切。
“你有心救災是好事,但凡事需得留個心眼。” 宋氏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聲音壓低了些,“如今朝堂上暗流湧動,你外祖父位高權重,難免受人忌憚。你私下賑濟災民可以,切不可太過張揚,免得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說咱們楚府籠絡民心。”
楚念夾菜的手一頓,隨即點了點頭:“女兒省得。我打算讓白芷和紫蘇悄悄聯絡城外的慈雲庵,借著庵堂的名義施粥送炭,這樣既幫了災民,也不會引火燒身。”
宋氏眼中的讚許更甚:“你考慮得周全。慈雲庵的住持與我有舊,回頭我修書一封,讓她多照拂一二。”
“多謝母親。” 楚念心中一暖,端起手邊的梅花茶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瞬間驅散了口中的膩味。
宋氏忽然想到什麽,說道,“說起慈雲庵,倒想起一事。上次你送回家的那幅畫像,我已然遞到你外祖父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