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太子之事,宋氏與楚念也無心逗留,次日一早便打道回府。
剛踏入滄瀾院,還未及卸下披風,門外就傳來楚定甄急促的腳步聲。
他臉上帶著幾分焦灼與不耐,徑直闖了進來。
“宋卿之!湘兒呢?”
楚定甄目光掃過屋內,沒見到楚湘的身影,語氣陡然急切,“昨日我下值回來,府裏空蕩蕩的,你和念兒不在,昭兒曜兒不在,連湘兒也沒了蹤影,隻剩兩個妾室守著空院子,到底出了什麽事?”
宋氏正由丫鬟伺候著解披風,聞言掀起眼皮,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湘兒?她可比咱們有本事,早就攀上高枝了,難道楚大人還沒收到訊息?”
“高枝?”楚定甄一愣,眼中閃過疑惑,“什麽高枝?她一個庶女,能攀上什麽人?”
楚念端著剛沏好的熱茶,慢悠悠啜了一口,“爹爹真是小看了湘妹妹,我早就說她私會外男,你還不相信。如今當著我和母親的麵爬到了太子床上,昨夜已經成了太子的人了。這難道還不算高枝嗎?”
“太子?!”楚定甄眼睛猛地一亮,先前的焦灼瞬間煙消雲散,臉上堆滿了狂喜,“你的意思是,湘兒跟了太子?”
“可不是嘛。”楚念放下茶盞,看著楚定甄欣喜的樣子,閃過一絲鄙夷,“妹妹與太子兩情相悅,早已做了鴛鴦,太子殿下更是親自將人接入東宮,父親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東宮打聽打聽。”
楚定甄非但沒覺得庶女私隨太子有失門風,反而笑得合不攏嘴,搓著手在屋內踱來踱去:“好!好啊!念兒本就是太子妃,如今湘兒也進了東宮,日後一個是皇後,一個是貴妃,我楚家可就徹底飛黃騰達了!”
他越想越得意,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憑借兩個女兒權傾朝野的模樣,全然不顧宋氏冰冷的臉色。
宋氏忍無可忍,厲聲嗬斥,“楚定甄,你要點臉!自家女兒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罔顧人倫之事,你不覺得丟臉,反倒引以為榮?趕緊給我滾出去,別在這兒汙了念兒的眼!”
楚定甄被罵得一怔,這纔想起追問另一件事:“等等!那昭兒和曜兒呢?他們兩個又去了哪裏?”
“兩個兒子一心想為楚家爭光,主動請纓去邊疆曆練了。”
宋氏語氣淡漠,懶得再多說一個字,“齊嬤嬤,送府君出去!”
楚定甄一聽兒子去了邊疆,也沒放在心上,隻當是去鍍金,此刻滿心都是兩個女兒的好前程,連忙笑道:“好好好,我這就走,不打擾你們母女歇息。”
說罷,腳步輕快地離去,迫不及待要去找同僚喝酒吹噓。
楚定甄剛走出滄瀾院,便見府上的管家步履匆匆而來。
“府君,宮裏有旨意到了,宣旨的公公已請至正廳奉茶。”
楚定甄“嗯”了一聲,對管家道,“去請夫人一同接旨。”
管家壓低了聲音:“侯爺,來的公公特意吩咐了,說陛下口諭,此旨……唯傳侯爺一人親接,夫人不必同往。”
楚定甄聞言,未曾多想,快步去了正廳。
踏入正廳,隻見宣旨的內侍端坐在上首,麵無表情、手裏還拿著一道明黃的聖旨。
看見楚定甄,內侍站起身,尖聲唱喏,
“聖旨到,工部尚書楚定甄接旨!”
楚定甄連忙整理衣袍,跪地接旨。
內侍展開明黃聖旨,語氣冰冷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楚氏庶女楚湘,素行有虧,蔑禮悖倫,私近東宮,穢亂庭闈,著即嚴加申飭,禁足思愆,非詔不得離殿。太子既聘楚念為婦,禮聘未行之前,楚湘永不得請封。楚定甄身為家主,訓導失職,縱女失檢,有玷朝臣清望,今罰俸半載,閉戶省愆。嗣後須峻束門庭,整肅家風,倘再生釁,定懲不貸”
楚定甄聽完聖旨的內容,如遭雷擊,臉上的狂喜瞬間化為慘白。
他怎麽也沒想到,滿心期盼的榮耀沒等來,反而等來一頓嚴厲的申飭和懲罰。
內侍宣讀完聖旨,冷冷瞥了他一眼,遞過聖旨:“楚大人,接旨吧。”
楚定甄顫抖著手接過聖旨,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待內侍離去,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東宮的方向破口大罵:“楚湘這個孽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害我受罰,毀我前程!”
罵聲未落,楚定甄便覺胸口一陣發悶,踉蹌著後退兩步,重重撞在廊下的朱紅立柱上。
他素來好麵子,如今不僅被罰俸半載,還要閉戶省愆,這意味著接下來半年,他不僅沒了大半俸祿,下朝後還得足不出戶,那些平日裏圍著他奉承的同僚,此刻指不定在背後如何嘲笑他。
“孽障!都是些孽障!”
楚定甄喘著粗氣,又想起宋氏方纔的嗬斥,怒火瞬間轉移,轉身便又往滄瀾院的方向衝去。
管家想攔,卻被他一把推開,踉蹌著摔在地上。
此時滄瀾院內,宋氏正由丫鬟伺候著淨手。見楚定甄去而複返,臉色鐵青,雙目赤紅,她眼中的嘲諷更甚。
“宋卿之!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楚定甄將聖旨狠狠摔在宋氏麵前的妝台上,瓷瓶銅鏡被震得嗡嗡作響。
“若不是你縱容她,她能做出這等穢亂庭闈之事?如今害得我被罰俸閉戶,楚家顏麵盡失,你滿意了?”
宋氏緩緩抬眼,目光冰冷,“楚定甄,你倒會倒打一耙。當初是誰聽聞湘兒跟了太子,笑得合不攏嘴,直呼楚家要飛黃騰達?如今出事了,倒怪起我來了?”
她站起身,走到楚定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早就說過,湘兒心性不正,你偏不聽,隻當她是攀附權貴的棋子。如今這棋子折了,你倒想起我的不是了?你怎麽不想想,若不是你一門心思鑽營權勢,把女兒當成進身之階,怎會有今日之事?”
宋氏的一番話如驚雷般在楚定甄耳邊炸響,他瞬間清醒了幾分,湘兒已經是指不住的了, 他可不能再得罪宋氏和楚唸了。
楚定甄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語氣也軟了下來,“卿之,剛纔是為夫被那孽女氣糊塗了,又口出妄言惹你生氣。你別往心裏去,我這就給你賠不是。”
說著,他竟真的微微躬身,擺出了致歉的姿態。
宋氏冷笑一聲,別過臉不願看他:“楚定甄,你不是來跟我賠罪的,是有求於我吧?”
被戳破心思,楚定甄也不尷尬,搓著手上前兩步,“卿之果然最懂我。陛下此番責罰雖不重,但閉戶省愆半年,難免會影響聖心。你也知道,你父親是文淵閣大學士,官居一品,又是文官之首,你大哥還是太子太傅,他們在陛下跟前說話有分量。你能不能……能不能出麵請嶽父大人和大哥幫襯幾句,為我在陛下麵前轉圜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