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隨宋氏前往慈雲庵的正殿供奉長明燈。
殿內梵音輕唱,檀香嫋嫋,肅穆莊嚴。
宋氏神情虔誠,親手將寫著楚念生辰八字的長明燈置於佛前指定位置,又添了豐厚的香油錢,低聲祝禱,祈願女兒平安康健,福澤綿長。
楚念亦在佛前跪拜,心中默唸,願此生能護得母親周全,前世憾恨不再重演。
祈福完畢,母女二人下山回府,等到抵達楚府門前,宋氏剛被丫鬟扶著下了馬車,抬頭便看見楚定甄正背著手在門前踱步,臉色有些發沉。
一見宋氏母女,他立刻停下腳步,眉頭緊皺,語氣責備:“哼,你女兒在府中風寒不愈,你倒是出門跑得歡快。”
宋氏腳步一頓,本來和善的麵容瞬間陰沉。
“我女兒風寒不愈?我怎麽不知道念兒染了風寒?府醫是何時診得脈,又是如何會的話?我倒好奇了,我不過出門半日,這府裏就敢越過我,編排起念兒了?”
她一連串的詰問,語氣森冷,逼得楚定甄喉頭一噎,臉色更加難看。
“我,你明知我說的不是念兒。”
宋氏一甩袖子,冷哼到,“那哪來的我女兒?我要是沒記錯,我隻生了念兒一個女兒。難不成你說的碧雲院禁足的那個孽障?”
楚定甄聽了這話, 怒聲道,“什麽孽障?湘兒也叫你一聲母親,她她自禁足後憂懼交加,今日竟嘔了血,府醫診過,說是風寒侵體,心脈有損,情況凶險!你這個主母,不在府中主持大局,反倒帶著念兒出去閑逛,若湘兒真有個好歹,傳出去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說你苛待庶女,心腸歹毒?”
宋氏怒極反笑,正要回話,楚念開口了。
“父親莫惱,說來說去都是我的不是,我不該落水,不該告訴母親是楚湘看著我落水的,更不該在今日去為父親祈福。”
“說到底,都是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惹得父母生了嫌隙。湘妹妹既然得了風寒,將養著就是,父親這樣來詰問我們,可是因為我沒得病?早知我便病死了,何必從昏迷中醒來,這樣,就省的父親處處嗬斥我們。”
楚定甄聽著楚唸的陰陽怪氣,臉色青紅交加,“你湘妹妹生病了兩三日,都無人照顧,我隻是一時氣急,問上兩句,哪至於說什麽死不死的。”
“念兒你也是父親的女兒,父親哪裏捨得叫你出事。”
楚念笑得冰冷,“父親若不說,我還以為我是撿來的呢。要麽我便是賤婢生的野種,才能連一個庶女都比不過,要父親和哥幾個處處給我臉色看。”
“楚家既然容不下我,以後我改了姓氏算了, 誰稀罕跟著她一個姓。”
“另說湘妹妹病了兩三日無人伺候,她是父親禁足的,院裏也自有丫鬟婆子們照顧,父親和婆子們不上心,到門口給我們娘倆難堪,傳出去丟的也是你的人。”
說完,楚念就拉著宋氏的袖子,“娘,咱們就不該回來的,楚府到底是楚府,容不得咱們姓宋的,左右外祖母掛念我,咱們回宋府去吧。”
楚定甄漲紅了臉,被說的無地自容,可今個若是真讓楚念回了宋家改了姓,那他也不必在京城混了。
眼看著四周有人出來看熱鬧了,楚定甄揉了揉臉,陪著笑臉道,“都怪父親,是父親一時失言。”
他伸手去扶宋氏,“夫人,先回府吧。”
宋氏冷哼一聲,並不搭他的手,徑直走了進去,楚念也不看他,跟著進了府門。
楚定甄的神色有些難看,強壓著怒火,看著二人離開的方向,結果齊嬤嬤從後邊走過來,用力撞了一下楚定甄,他險些栽倒在地、
正要訓斥齊嬤嬤,紅玉又掂著食盒走過來,徹徹底底將他撞到在了地上。
楚定甄氣得捶地,“反了反了,一個個都反了。”
楚昭這時才從柱子後邊出來,扶起楚定甄。
“爹,我早就說了,不能招惹娘,你還不信。”
“湘妹妹縱然得了風寒,那也是自己作的,整日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和娘有什麽關係?難道娘還能半夜去給她蓋被子不成?”
楚定甄沒想到這個素日癡傻的兒子竟然也訓斥起自己,氣得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閉嘴!沒用的東西!”
楚昭捂著臉,十分委屈。
“怎麽又打我?”
楚定甄不理會他,拍了拍袍子,快步走了過去。
到了滄瀾院,看到宋氏已經換了常服,楚念正在旁邊看書,楚定甄咳嗽兩聲,走進院子。
“湘兒到底是楚家小姐,如今病重,夫人你不該去看看嗎?”
話音剛落,宋氏就拿起手邊的茶盞摔在了楚定甄的腳邊,楚定甄被唬了一跳。
“你做什麽?”
宋氏冷笑道,“從沒見過叫長輩巴巴地去看小輩的,你倒是會裝樣子,怎麽不親自去端茶倒水,伺候你的好女兒呢?”
“她是你親生的,可和我卻沒任何關係,就算到頭來落得個苛待庶女的名聲,那我也甘願,你再在念兒麵前給我逞威風,以後滄瀾院的門你再也踏不進來了。”
宋氏說完,就喚齊嬤嬤,“嬤嬤送府君出去吧,吩咐下去,以後滄瀾院不準府君進來。”
楚定甄臉色蒼白,這兩日為著湘兒的事情慌了神,竟忘了宋氏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
他原想著,任憑宋氏年輕時候多高傲,可當初接納了錢氏進府,後邊又給他納了兩位姨娘,應當變得同普通女子一樣了。
不曾想,如今竟發起火來了。
楚定甄咬牙嚥下心中憤懣,他在朝堂上還得靠大舅哥照顧呢,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哼,夫人越發糊塗了, 我叫你去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識好人心,是我多嘴了。”
說完不等宋氏反駁,他急急出去,省得跑晚了挨罵。
楚定甄馬不停蹄到了碧雲院,在門口糾結了一會兒, 還是踏了進去。
楚湘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聲音嘶啞。
“父親,你快出去,別把病氣過給你了。”
楚定甄聽了這話,踏進房門的腳又收了回去,後退一步,站在門口說到,“你母親今天出門為楚家祈福去了,身體不適,不能來看你。我已經吩咐醫師給你開方了,等會兒丫鬟就煎給你吃。”
楚湘看到楚定甄的動作,瞳孔微縮,爹爹竟真的不進來了?
她隻是客氣一句罷了。
還有爹爹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生病了, 那倆人都不來看一眼自己?
楚湘捂著胸口咳嗽兩聲,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委屈道,“既然母親身體不適,那自然要好好休息,隻是我兩日未見二位哥哥了, 他們怎麽不來?”
說到最後一句,楚湘還是壓不住心底的憤懣。
枉她平日裏費心逢迎,她生病了這兩人都不來看望,送出去的信白白浪費了。
想到自己的兩個兒子,楚定甄就有些頭疼,“你二哥也受了風寒,正在房內躺著呢,至於你大哥,他、”
楚定甄一時不知道怎麽說,嫌棄道,“他腦子有病。”
以前和湘兒親熱的好似親兄妹,這兩天又跟變了個人似的,還勸自己不要太相信湘兒的話。
到底不是親兄妹,感情說變就變。
楚湘聽到這話,心中鬆了口氣,原來大哥和二哥都是生病了纔不來的。
楚定甄又交代道,“你好好養病,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拔腿就要走,楚湘趕緊叫住,“父親,我還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