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回到楚念暫歇的暖閣時,楚念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目光投向窗外庭院裏那株含苞待香的臘梅,神情安靜,不知在想些什麽。
“念兒。”宋氏走過去,挨著她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手,“怎麽沒睡會兒?可是心裏還想著那些煩心事?”
楚念回神,將玉佩收回袖中,搖了搖頭:“沒有,隻是看外祖母院子裏的臘梅開得比咱們府上好,多瞧了幾眼。”
她頓了頓,看向宋氏,“娘和外祖母……商議好了?”
宋氏知道女兒聰慧,瞞不住,便將她與宋老夫人的謀劃揀要緊的說了,末了握住楚唸的手:“你外祖母說了,這些事你不用再操心,隻管做你高高興興的大小姐。那些想害你的、算計你的,自有人去收拾。”
楚念心中暖流湧動,卻又有一絲不安。
外祖母和母親的計劃環環相扣,直指東宮、寧王、安國公府,皆是龐然大物。宋家縱然底蘊深厚,但也是火中取栗。
好在,她另有安排。
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外頭丫鬟來報,說午膳已備好,宋學士也處理完公務過來了。
午膳依舊豐盛溫馨。
宋學士雖仍是一臉嚴肅,卻頻頻示意仆人給楚念佈菜,那盤清蒸鱸魚,幾乎大半都進了楚念碗裏。
楚念吃得心滿意足,席間妙語連珠,逗得宋老夫人開懷不已,連宋學士嘴角都帶了笑影。
膳後,管家果然領著十餘名侍衛和八名武婢前來,請楚念過目。這些人皆是宋家精心培養,個個眼神清正,氣息沉穩。
楚念細細看過,挑了兩名看起來最為機敏幹練的武婢,分別取名青黛、墨韻,又選了四名身手矯健、目光銳利的侍衛。
宋學士見楚念挑人的眼光精準,暗自點頭,吩咐管家將身契一並交給楚念,又道:“這些人以後就是你的人了,生死榮辱皆係於你身,務必善用。”
楚念鄭重謝過,心中底氣更足了幾分。
眼看已經過了午時,宋氏雖不捨,但想著府中還有一堆瑣事,尤其是楚湘那邊還需盯著,便起身告辭。
宋老夫人拉著楚唸的手,千叮萬囑:“常來陪外祖母說話,有什麽委屈,隻管來說。”
宋學士則對宋氏道:“楚家的事,你放手去做。必要時,為父這張老臉,還能在陛下麵前說上幾句話。”
剛才老妻已經把事情都告訴他了,他本就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隻盼著女兒和外孫女能過得好些,自然無有不應。
宋氏眼眶微紅,用力點頭。
回程的馬車上,楚念靠著宋氏,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新得的羊脂玉佩,那是外祖母私下塞給她的,說是早年得的暖玉,冬暖夏涼,有安神之效。
“娘,”楚念忽然開口,“我想去一趟城外的慈雲庵。”
宋氏微訝:“去那裏做什麽?天寒地凍的。”
“去給外祖父和外祖母點一盞長明燈。”楚念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暗,“也去靜靜心,祈個福。”
更重要的是,她記得夢境中,約莫就是在她落水後不久,楚湘曾以“為長姐祈福”為由,去了一趟慈雲庵。
就是在那裏,她“偶遇”了微服前去探望庵中一位帶發修行老居士的太後,得了太後的青眼。
太後屬意楚湘為側妃,便找皇上求了聖旨。
這一世,楚湘被禁足,這“偶遇”恐怕要落空。但她得去親眼看看那個老居士,到底有什麽奇特的地方,竟叫太後也得看她的麵子。
宋氏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沒有多問,隻道:“好,娘安排一下,過兩日天氣好些,多帶些人,陪你去一趟。”
“謝謝娘。”
……
碧雲院內,被嚴密看守的楚湘,撫摸著脖子上那道刺目的紅痕,眼神陰鷙如毒蛇。
張嬤嬤被關,與外界的聯係幾乎被切斷,寧王留下的暗衛雖在,但宋氏明顯加強了府內戒備,尤其是碧雲院周圍,多了不少生麵孔的護衛來回巡視,暗衛也不敢輕易動作。
“楚念……”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你到底是真變聰明瞭,還是也有了什麽奇遇?”
今日她故意上吊,本以為能激起楚昭、楚曜更大的憐惜和對宋氏母女的怨懟,沒想到楚昭竟會說出那樣的話,楚念更是句句犀利,堵得她毫無還手之力。
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脫離她預知的劇情了。
“係統,不是說好我是女主的嗎?為什麽事情脫離掌控了?”
一個冰冷的電子音響起,“檢測到劇情變化,但主線依舊不變,請宿主自適應。”
楚湘聽到這話,一時氣急,“要你有什麽用?再給我兩顆惑心丹,我不信他們不聽我的。”
係統:“宿主當前餘額不足,請宿主繼續完成攻略任務,獲得積分。”
楚湘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眸底翻湧著不甘與狠戾。
她連院門都出不去,如何去攻略裴時凜?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箋,提筆時,臉上的陰盡數化為淒婉哀愁。
她先給楚定甄寫信,字字泣血,述說自己“思及母親早逝,無人教導,以至行差踏錯,惹父親與姐姐傷心”的悔恨,又寫自己“日夜難安,唯願長姐康健,父親順遂”,最後懇求父親允許她去慈雲庵為長姐和嫡母誦經祈福,以贖罪孽。
接著給楚昭楚曜寫信,則更多了幾分小女兒的依賴與委屈,字裏行間全是“為兩位哥哥著想”的懂事,最後才小心翼翼地表達被禁足院中的孤寂與害怕。
她叫來院子裏僅剩的一個還算可靠的小丫鬟,這丫鬟的家人捏在她手裏,不敢不盡心。
楚湘將三封信和三方自己繡的、針腳細密的帕子交給她,低聲道:“想辦法,務必親自送到爹爹和兩位少爺手中。就說……這是我最後一點心意,望他們保重。”
小丫鬟戰戰兢兢地接過,揣進懷裏,趁著午後守衛換班的間隙,溜出了碧雲院。
楚湘倚在門邊,看著小丫鬟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她轉身回到內室,從床底一個暗格裏摸出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裏麵是上次任務剩下的最後一點“弱柳扶風粉”。
這藥粉無色無味,服用後三日,會讓人呈現氣虛體弱之症,狀似風寒入體,心鬱成疾。
她將少量藥粉混入茶水中,仰頭服下。不過片刻,臉色便肉眼可見地蒼白了幾分,眼睫低垂時,更添脆弱。
“苦肉計,加上以退為進,楚定甄,楚昭,楚曜,你們可別讓我失望啊。”她對著銅鏡,緩緩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