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亦是自責不已,拉著楚唸的手不肯鬆開。
過了片刻,宋老夫人才開口:“此事至此,你不必再費神了。有外祖母和你母親在,斷不會再讓那等子陰私手段傷你分毫。你隻管放寬心,做回你無憂無慮的楚家大小姐,外頭這些風浪,自有我們去擋。”
楚念依偎在外祖母懷中,感受到久違的安心,但想起裴時凜,仍不免蹙眉:“那……太子那邊的婚約……”
宋老夫人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太子?他與那楚湘既如此投緣,這婚約,我們宋家也不敢高攀了。念念放心,你外祖父早有此意。太子近年的行事越發急躁,失了沉穩,並非良配。你外祖父在朝中尚有幾分薄麵,到時候尋個穩妥的由頭,將這婚約解了便是。咱們不稀罕那虛妄的榮光,隻求我的念念一生平安順遂。”
楚念知道外祖母隻是安慰自己,宋家一門三學士,榮寵至極,但也危險至極,皇上害怕宋家成為下一個世家,時常敲打。
要想退婚,肯定沒那麽容易。
但是她不想讓外祖母擔心,還是乖巧點頭:“念兒聽外祖母的。”
之後,宋老夫人果然不再多談此事,隻溫言讓宋氏陪著楚念回房歇息,又吩咐廚房做些安神的湯水送去。
待楚念母女離開,房中靜謐下來,宋老夫人臉上慈和的笑容慢慢收斂,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她撥動手中的佛珠,眸色幽深。
約莫一炷香後,房門被輕輕推開,宋氏去而複返,臉上同樣褪去了在女兒麵前的溫柔,隻剩下冷肅。
“母親。”宋氏在宋老夫人下首坐下,脊背挺直,“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楚湘此人,心機深沉,所圖甚大,且已攀附上那般人物。今日若不除她羽翼,來日必成念念,乃至我宋、楚兩家的心腹大患。”
宋老夫人緩緩點頭:“你說得對。她既敢將爪子伸向念念,就要有被連根拔起的覺悟。區區庶女,仗著幾分來路不明的才情與顏色,便想攪動風雲?未免太不把我宋家放在眼裏。”
“卿之,你可有什麽想法?”
宋氏知道,這是母親要教導自己了,便開口說道,“首要之事,是絕了念念與東宮的牽扯。”
“往常我還以為是太子性情冷淡,沒想到原來太子是為了楚湘,故意冷待念兒。可他畢竟是太子,父親出麵退婚,理由需充分又不傷我兩家體麵……或許,可叫太子失德,再說退婚之事。”
宋老夫人嘴角微彎:“你父親前日還提起,太子急於在陛下麵前表現,插手鹽務,卻用人不當,已有疏漏。此事若在合適時機,由合適的人點出。陛下最忌皇子插手錢糧,結黨營私。東宮屆時自顧不暇,我們以‘不願捲入紛爭’為由請退,陛下不僅不會怪罪,或許還會覺得我們識大體。”
宋氏眼中閃過驚喜,“父親母親竟早早就有決斷,女兒望塵莫及。”
宋老夫人擺擺手,對這些恭維不甚在意,“等東宮亂了,便輪到寧王了,他遠在邊疆,手握重兵,竟還能將手伸回京城,護著一個庶女,可見對這楚湘何等上心。他既自恃兵權,那便讓他這兵權,變得不那麽穩當。”
“母親的意思是?”
“北狄近來不是小動作頻頻麽?邊關急報,也該適時讓陛下想起,寧王鎮守多年,卻始終未能徹底平定北狄,是力有不逮,還是另有所圖?”
宋老夫人語氣平淡,話中意味卻令人心驚,“朝中曆來不乏對寧王獨掌北境兵權有所微詞之人,隻需稍加引導,自會有人替我們說話。屆時,陛下即便不立刻奪權,也必生猜忌,派人分權或監察在所難免。寧王受製,他那隊暗衛,還能隨心所欲地護著誰?”
宋氏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要觸動朝堂大局,但為了女兒,勢在必行:“此事需父親與兄長們在外朝仔細周旋。”
“自然。”宋老夫人頓了頓,“最後,是安國公府那個小侯爺。安國公府富可敵國,她一個庶女處處打點名聲,肯定離不開安國公府的支援。”
提到安國公府,宋氏冷笑:“安國公府生意做得大,樹敵也多。他們家近年來擴張太快,手腳未必幹淨。我依稀記得,他們與南邊幾個海商似乎有些見不得光的往來,若是這些事,不小心被禦史台哪位耿直的大人知道了……”
“不必我們親手去做。”
宋老夫人笑道,“隻需將一些線索,‘無意間’透露給與安國公府有舊怨,或是想藉此上位的人。牆倒眾人推,一旦被盯上,安國公府便是金山銀山,也得脫層皮。屆時,那位小侯爺自身難保,哪還有閑情逸緻為紅顏一擲千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足足商議了兩個時辰,詳細的步驟、可能的風險、應對的策略都已推演數遍,一直到了午膳時間,宋老夫人終於停下,揉了揉眉心,臉上雖有倦色,眼神卻明亮有神:“便如此吧。你去看看念念,讓她好好歇著。餘下的事按部就班。”
宋氏起身,對著母親深深一禮:“女兒代念念,謝過母親。”
宋老夫人擺擺手,目光望向楚念院落的方向:“我的外孫女,豈容他人欺侮算計?去告訴念念,且看外祖母,如何為她掃清這些魑魅魍魎。”
宋氏眼中含淚,母親就是這樣,寵了她幾十年,現在又寵著她的孩子。
等到宋氏離開之後,宋老夫人喚來心腹嬤嬤,低聲吩咐:“去前頭書房看看,若老府君在那,便說我有要事相商,請他過來一趟。”
嬤嬤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