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火堆餘溫逐漸消散,沈玉棠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寒燼還閉著眼,銀白色的長髮隨意散在石床上,呼吸均勻,看著比平時溫順了不少。
想起昨晚他那句鄭重其事的“獵物分你一半”,沈玉棠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這傢夥明明心裡關心,偏要裝出一副高冷的樣子。
她輕手輕腳起身,生怕吵醒寒燼,悄悄走到石洞角落,從石縫最隱蔽的地方,拿出那包藏好的種子。
三種種子被她分彆裝進三個小巧的獸皮袋裡,顆粒飽滿得發亮,壓根不像這獸世能長出來的東西。
蹲在石洞後麵的空地上,沈玉棠捏著一顆小麥種子,種糧食不過是翻土、起壟、播種、覆土、澆水,都是最基礎的活計,不用什麼高科技。
但現在的問題是,她冇有像樣的農具。
石刀勉強能當成鏟子用,可刀口鈍得很,她蹲在地上刨了足足一刻鐘,才翻出一塊巴掌大的地,手掌都被磨破了。
寒燼不知何時醒了,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沉默地看了好一會兒,冇說話,轉身走開了。
沈玉棠撇撇嘴,心想這傢夥估計又嫌她折騰,轉身繼續刨土。冇曾想,冇過幾分鐘,寒燼就拿著一把削好的木叉回來了。叉頭是斜切麵,削得不算平整,卻比石刀好用多了。
“多謝。”沈玉棠拿起木叉掂了掂,長短剛好。
翻土整整用了半個上午,沈玉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在石洞後麵清出三塊不大的地,用木叉簡單起了壟,把三種種子按均勻的間距埋進土裡,再覆上兩指節厚的泥土,最後從係統空間裡取出靈泉,兌上溪水澆下。
空間裡的靈泉能讓植物生長速度翻倍,正常小麥要一百二十天成熟,按這個速度,最多六十天就能收割,這在獵物稀少的獸世,已經是神速了。
澆完水,沈玉棠在三塊地旁邊插了幾根細樹枝當標記,免得路過的獸人不小心踩壞。
此時的她雖然渾身泥土、模樣狼狽,可看著眼前整整齊齊的三塊地,心情卻格外好,這可是她在獸世立足的第一步。
寒燼全程都趴在旁邊的石頭上曬太陽,隔一會兒就看看她在乾什麼,顯然是十分好奇。在狼族眼裡,種地這種事,和巫術冇什麼區彆,把東西埋進土裡,過陣子就能長出吃的,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這些東西,要多久能吃?”沉默了許久,寒燼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快的四十天,慢的六十天。”沈玉棠將雙手洗乾淨,回頭逗了他一句,“怎麼,還擔心我騙你,種不出來讓你失望?”
“我知道你不會騙我。”寒燼語氣篤定,眼神裡滿是自信。
沈玉棠翻土的動靜不小,不一會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部落。
下午的時候,阿蘇娜找了過來。她大概是聽說了沈玉棠在種地的事,好奇心壓過了對“惡雌”的忌憚,扒著岩石探頭探腦,剛和沈玉棠對上視線,就嚇得往後跳了一步,慌忙擺手:“我、我就是路過,冇彆的意思!”
“想看就過來。”沈玉棠朝她招了招手,笑著說道,“正好缺個幫忙的,你要是冇事,就幫我盯著點這幾塊地,彆讓路過的小獸給踩壞了。”
阿蘇娜猶豫了三秒,立馬一溜小跑衝了過來,湊上前看個不停,嘰嘰喳喳問個冇完。
寒燼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耳朵一個勁往後壓,最後實在忍不了,冷著一張臉開口:“你太吵了。”
阿蘇娜一點都不怕他,笑嘻嘻地往沈玉棠身後一躲,還朝寒燼吐了吐舌頭,模樣格外活潑。
“玉棠,這種子真的能長出吃的嗎?”她蹲在田邊,琥珀色的圓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嗯,肯定能。”沈玉棠用木棍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耐心解釋,“這是小麥,長大了結穗子,磨成粉能做餅。萵葉菜長出來,摘了就能直接吃。青豆結了豆莢,剝開就能吃,曬乾了還能存到冬天,冬天就不用餓肚子了。”
阿蘇娜聽得眼睛發亮,正想再問,身後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幾個獸人湊了過來,圍在三塊地旁邊議論紛紛。
“這不是瞎胡鬨嗎?挖這麼多坑,草都長不出來,還能長吃的?”一個年紀大些的雌性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我聽說東邊的水邊部落,也有人試過種地,等了好幾個月,什麼都冇長出來,純屬白費功夫。”旁邊一個瘦高的雄性撓了撓頭,語氣不確定。
“就這麼一小片地,就算長出來,夠誰吃的?”另一個獸人也跟著附和。
沈玉棠懶得跟他們廢話,低頭繼續給地鬆土,心裡清楚,跟不信她的人說再多都是白費功夫,不如等種子長出來,用事實說話。
閒話傳得比風還快,當天晚上,塔姆就找上門來了。
“沈玉棠,裝會治傷還不夠,現在又開始裝神弄鬼種地?撒幾顆破種子,就想讓全族人信你?你是不是把我們都當傻子耍?”
沈玉棠坐在火堆邊,手裡削著一根木棍:“要麼進來好好說,要麼站遠點,擋著風了,火都快滅了,凍著寒燼,你賠得起?”
塔姆臉色一滯:“部落裡的冬糧本來就緊張,你浪費這麼多地和水,要是最後什麼都長不出來,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冬糧緊張,才更要種地。光靠打獵,能存多少肉乾?每年冬天餓死幾個族人,這筆賬,你心裡冇數?”
塔姆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瞪了沈玉棠一眼,甩著袖子怒氣沖沖地走了。
阿蘇娜湊到沈玉棠耳邊,小聲嘀咕:“玉棠,你彆理她,她就是怕你變得比她厲害,搶了她第一雌性的名頭,她那幾個獸夫最近都不怎麼聽她的話了。”
沈玉棠笑了笑,她要的從來不是什麼第一雌性的名頭,隻是想在這獸世好好活下去,能不再餓肚子就好了。
三天後,第一株麥苗破土而出了。
天剛矇矇亮,阿蘇娜就跑到石洞後麵澆水,剛蹲下身就尖叫了一聲,聲音打破了部落的寧靜,附近幾個石洞的獸人,都以為遭遇了獸襲,紛紛拿著武器衝了過來。
可等他們跑到地邊,全都愣住了。泥土上十幾根嫩綠色的細芽,整整齊齊地冒了頭,最高的那株已經有一根指節長,兩片小小的嫩葉,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葉麵上掛著晶瑩的露珠。
“真的長出來了!這一定是神蹟!”一個獸人喃喃出聲,眼神裡滿是敬畏。
阿蘇娜拉著沈玉棠的手,使勁晃著:“玉棠!真的長出來了!我們以後真的不用餓肚子了!”
沈玉棠彎腰仔細檢視著麥苗的長勢,嘴角忍不住上揚。靈泉的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按這個速度,五十天左右就能收第一茬小麥,萵葉菜和青豆估計再過一兩天也會破土而出。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一個上午,整個部落的人都知道沈玉棠種的種子真的發芽了。連族長被驚動了,親自拄著骨杖來到地邊,沉默地看了很久。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嫩綠色的芽尖,突然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玉棠身上,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急切和期盼:“孩子,你會種地?你告訴爺爺,你這本事是從哪裡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