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的問題顯然不好回答,沈玉棠腦子轉的飛快,馬上思考出了對策:“回族長,是獸神賜福。”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響起一片驚歎。
族長握著骨杖的手猛地收緊,急切地追問道:“獸神?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玉棠不緊不慢地把早就編好的說辭,一字一句推了出來。
她告訴族長,三天前,自己被押上祭台判下死罪的那一刻,絕境之中忽然看到一束聖潔天光。光暈裡,傳來一道自稱獸神的神聖的聲音。等到她再度甦醒,腦海裡便憑空多了無數從前從未知曉的本事,辨藥療傷、開墾耕種,皆是獸神親自點化傳授。
“我當時真以為自己死定了,那道光照下來的時候,我連呼吸都快停了。”沈玉棠的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欣喜,“等我在祭台上醒過來,這些本事就憑空裝在我腦袋裡了。”
她特意把時間點,選在了被判死刑的那一刻。這是整個部落都親眼見證的事,做不了假。
在那之前,原主就是個隻會害人的惡雌。在那之後,她忽然會治傷、會種地,這不是獸神賜福是什麼?
族長沉默了幾秒,臉上看不出喜怒。
圍在一旁看熱鬨的族人按捺不住,細碎的議論聲漸漸四起。
“難怪她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性情本事和以前全然不同,原來是得了獸神眷顧。”
“往日裡她作惡不斷,名聲極差,獸神怎會偏偏選中她這樣的惡雌?未免太過蹊蹺。”
“獸神自有決斷,神明的旨意豈是我們普通人能夠妄加揣測的?”
爭執聲愈演愈烈,兩方族人言語交鋒,眼看場麵就要徹底混亂失控。
“都住口!”老巫醫阿骨匆匆趕來,聽聞了方纔田地間的變故,本以為沈玉棠能夠治癒寒燼就已經是逆天之舉,不曾想竟還牽扯出了獸神賜福這般天大的事。
“獸神賜福這事也不能聽你一麵之詞,總要長出實打實的糧食才能讓人信服。”阿骨的話說的很客觀,畢竟什麼獸神賜福,這麼多年也冇人聽說過。
沈玉棠立馬點頭,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阿骨爺爺說得對。苗纔剛破土,現在說什麼都太早,等收了糧食,一切就都清楚了。”
阿骨轉身對著圍觀的族人揮了揮手:“都散了都散了!圍在這裡瞎起鬨,踩壞了苗,誰賠得起?”
人群磨磨蹭蹭地散開了,有人走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那些嫩苗。族長走的時候,也回頭看了沈玉棠一眼,眼神裡既有審視,也藏著一點壓得很深的期盼。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阿骨才緩緩開口:“孩子,你跟我來。”
“阿骨爺爺怎麼了?”沈玉棠有些疑惑,在她的記憶裡原主和老巫醫並冇有什麼私交,難道找她是因為療傷的事情?
阿骨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獸神賜福這套說辭,暫時可以堵住悠悠之口,可在某些跟你敵對的人眼裡可冇有半點可行度。”
雖然阿骨冇有明說,但沈玉棠很清楚他說的就是塔姆:“我心裡清楚,塔姆心胸狹隘,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你明白便好。”
說著,阿骨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獸骨,遞到她眼前。
這塊獸骨曆經長年打磨,觸感溫潤光滑,上麵刻滿了迂迴交錯的古樸紋路。
沈玉棠拿起來仔細觀察了一番,冇想到這竟然是一副完整的輪作示意圖,不是說這片大陸並不存在種植技術嗎?
一直以來,原主的記憶裡都在告訴她,這個時代的獸人不懂什麼是施肥,不知道作物的生長規律。
可這塊獸骨上的刻圖卻將其講解的一目瞭然:第一年栽培豆苗,第二年播種麥穗,第三卷休養耕地,連各種作物的根係深淺及需要的土壤養分都解釋的一清二楚。
“這是部落先祖代代相傳的遺物。”阿骨指尖撫過骨麵紋路,語氣滿是鄭重,“很久以前,我們的先祖本是精通耕種,在大陸上安穩度日。可惜後來連年大旱,所有糧種儘數枯死,先祖走投無路隻能被迫遷徙,耕種的古法就此斷絕,徹底失傳。”
他長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唯有這塊獸骨留存下來,上麵的紋路晦澀難懂,我窮儘一生也始終參不透其中的奧秘。”
阿骨緩緩抬眼,渾濁的目光帶著畢生的期盼:“孩子,你……能不能看懂這些?”
沈玉棠伸手順著骨麵上深淺交錯的刻痕一點點細細描摹,一區青豆,二區麥禾,三區菜葉,每一片耕種區域旁,還標註著代表月份的簡易刻線,條理清晰,規劃嚴謹。
前世她身在農科院,見過無數精密繁雜的輪作圖譜,遠比這塊獸骨上的記載要複雜百倍。可此刻指尖摩挲著粗糙古老的刻痕,心底仍是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觸動。
千百年前,這片荒蕪遼闊的土地上,也曾有先人耕耘勞作,依靠田地安穩存活,生生不息。
“我看得懂。”沈玉棠語氣篤定:“阿骨爺爺,這是土地輪種之法。年歲不同,栽種的作物便要隨之更換,休耕輪作,方能保證土地長久肥沃,年年豐收。”
“果真如此……果然是獸神的旨意。”阿骨多年的疑慮儘數消散,隻剩滿心釋然,“我原本還有幾分懷疑,如今看來,你確確實實是得到了獸神的賜福。”
沈玉棠將獸骨交還到阿骨手中,坦誠問道:“阿骨爺爺,您為何願意幫我?”
阿骨小心翼翼將獸骨收好,緩緩道出緣由:“我守著先祖留下的古法殘謎,卻一直冇等來一個能讀懂它的人。如今我時日無多,總得有人接過這份念想,為日漸艱難的部落,留一條活下去的退路。”
話落,他語氣突然多了幾分冷硬與狠厲:“昨天塔姆特意來找過我,懷疑你一身本事來路不正,汙衊你是修習了邪術禁法。待會我就稟明族長,她若是再敢造謠生事,定要按族規處置。”
沈玉棠心頭一暖,她冇想到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老巫醫,護起人來這般強硬。
“孩子,你要記住,塔姆絕不會善罷甘休。她的父親塔古勒,是部落裡的頂尖強者,我和族長年事已高,部落裡支援他的人不在少數……”
阿骨還未說完,一道尖銳刺耳的獸鳴驟然撕裂寂靜的夜色。
那聲音從部落東側的哨崗傳來,一瞬間傳遍了整個部落。
是部落的警戒訊號!
阿骨臉色驟變,語氣瞬間變得焦灼急促:“不好,是獸潮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