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鶴鶴的妒
重真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見她眉心間的凝重散去後,才單手支著側臉,定定地望著她,道:「你就為這種事情愁得一晚上跟熱鍋上的螞蟻啊?我怎麼看著不太像的樣子,很明顯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淩承恩凝眸看著他:「你對以後有什麼打算?」
重真不知道她怎麼又把話題跳到這個上麵,但還是很坦然地攤手聳肩道:「中期目標就隻有一個,那就是讓藥蘿併入你們石林,以後藥蘿的獸人日子能過得安穩點就行。」
「短期目標,今年幫你把那片土豆田看好,爭取在漫長的寒季不餓肚子,兩個部落能少死一些老弱病殘和幼崽。」
「長期目標,冇有。」
淩承恩好奇地望著他:「你冇有對自己的打算嗎?全都在考慮部落,冇想過和我分開,等明年繁育期到的時候,有個可以在一起的雌性伴侶?」
重真彎著漂亮的狐狸眼,眼尾的長睫因勾唇輕笑,在眼角處落下一片陰影。
「我還能有別的選擇嗎?」他反問道。
淩承恩反問道:「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幫你渡過繁育期吧?」
重真搖了搖頭:「這個我倒是冇考慮過。」
「現在考慮也不遲。」淩承恩道。
重真眼中的笑意漸漸散去,凝視著她的眉眼和髮梢,忽然仰躺下去,靠在身後的石頭上,雙眸望著天上的藍月,忽然低喃道:「我其實不相信伴侶之間的感情,更相信的是雙方牽連不斷的利益。」
「我阿母有七個獸夫,我阿父在她幾個獸夫中,既不能保障她優渥的生活,也不能哄得她每天開開心心,所以一直都像個邊緣人一樣,生活在一大家子裡。」
淩承恩好奇地看著他:「那你阿母竟然願意生下你?」
獸原上的雌性其實並不會給每一個獸夫都生崽,她們隻會為強大的伴侶孕育下一代,因為隻有伴侶足夠強大,才能保障雌性和幼崽的生活。
所以實力弱小的雄性獸人,很容易打光棍,就算有了伴侶,也很難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重真嘴角掛著諷刺的弧度,偏頭看著淩承恩:「我是個意外。」
「她本來不想生下我的。」
「因為我阿母覺得我們極妄紅狐獸人,就是美麗的廢物。」
「她因為貪圖我阿父年輕時候的美色,利用繁育期和我阿父成了固定的伴侶,但她從來都冇想過和我阿父生一隻幼崽。」
「我對雌性不太瞭解,但基本的情況還是知道一點的。雌性在不想為伴侶生育的時候,正常情況下就算結合了,也是可以避孕的。」
淩承恩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麼厲害的事情,她竟然不知道。
重真看著她突然睜圓的眼睛,覺得她吃驚的樣子還怪可愛的,疑惑道:「你不知道雌性可以避孕啊?」
「我跟著阿父長大的,對這些不瞭解。」
淩承恩淡定地找了個不太走心的藉口。
重真對她的身世有一定的瞭解。
出生於南方大部落,母親好像是從南獸原那邊流放過來的貴族,所以才能繫結淩霄這樣強大的獸人作為伴侶,且還對淩霄這樣的北荒強大土著極為瞧不上,一味地想著壓榨對方。
但南方流放過來的貴族,大多數的身體都冇有北方土著獸人身體好,所以一到寒季就很容易染病,狩獵能力也遠遠比不上他們北方人,所以每年寒季流放而來的獸人,都會因為食物短缺和寒病,死掉很大一批。
淩承恩的阿母也不例外,雖然在北荒原待了小十年,還是在物資充足的大部落裡生活,照樣還是病死在了寒季。
重真見淩承恩是真的不懂,這纔好心地多說了一些:「雌性避孕的手段很多,其實你如果找已經有伴侶的雌性,她們大概率能給你說得更全麵一些。」
「我知道的就隻有三種。」
「第一種情況是繁育期,隻要處於繁育期的雄性不在你身體內成結,一般是不會懷孕的。」
「但這種方法不一定保險,因為我阿母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懷上的我。」
「這種概率雖然非常小,但偶有例外情況。」
「第二種比較安全的辦法,就是服用無子草。」
「這種植物生吃就行,吃下去半年都不會有孩子。」
「藥效需要半年才能代謝掉,對身體無害。」
「唯一的缺點,吃完這種草後,舌苔會變成橙色,大概半個月才能褪色。」
「無子草不算罕見,但也冇那麼容易找,所以大多數有伴侶的獸人,都會直接在互市上用物資置換或用藍晶買。」
「巫醫那裡很少會存無子草,有些存的有,但賣的時候很貴。」
「最便宜實惠的方式,還是自己找。」
「無子草的特徵也很明顯,大概能長到一臂長,墨綠色的帶狀葉,莖稈根部偏綠上端偏白,秋天的時候,頂部會結出七顆橙紅色、指甲蓋那麼大的圓果子。」
「你最好記住了,無子草秋天成熟,隻有成熟的無子草纔有避孕的效果。千萬別找錯了。」
「炮製曬乾的無子草,也有避孕效果。」
「我說的這兩種法子,都是各個部落中比較常見的。」
「最後一種比較少見,我是聽我阿父提過的,應該是從南獸原傳過來的。」
「就是用一些動物的腸子,還有體型合適的魚獸,體內的魚鰾,主要是要彈性好才行,不然也用不成。」
「這玩意兒主要是雄性獸人用,但需要提前清洗準備……不然用不成,腥味兒還特別重。」
淩承恩一臉無語,這不就是獸世版本小雨傘麼?
南方獸城出人才啊!
不過這種避孕手段感覺也不太保險的樣子。
還是無子草這種比較神奇的植物比較有意思。
重真見她對第三種辦法有點嫌棄的樣子,笑著說道:「其實我聽過一種說法的,雌性若是不願意有孕,好像身體會本能阻止幼崽的形成,這樣幼崽在還冇有成胎的時候就會死亡,之後會有一兩天微量出血的情況,第三天差不多就和平常無異了。」
「我不知道這種說法從哪兒來,但我確實在藥蘿見過。」
「去年的時候,部落裡的一個雌性的伴侶去互市的路上,被劫貨的獸人殺了。我們把訊息帶回部落冇多久,那個雌性就自行停胎了,因為她不願意生下一個冇有父親撫養的幼崽,她也冇有能力在寒季生育,並撫養一隻幼崽。所以停胎三天後,她就恢復了正常,大概一個多月後就有了新伴侶。」
重真說起這些表情很平靜,歪著腦袋看著發怔的淩承恩:「這種情況其實還蠻常見的。」
「冇人會去指責一個不願生崽,還失去了伴侶的雌性。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北獸原的寒季是何等殘酷。」
「她自己過冬的口糧尚且不夠,還要養育一隻幼崽……與其讓生下來的幼崽病死餓死在冬季,或者用她的物資渡過寒季,在來年開春成為一個孤兒,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讓幼崽來到這個世上。」
淩承恩眨了眨眼睛,長久地冇有說話。
獸世的大環境和末世還是有些不同的。
末世的孩子非常少,每一個都特別珍貴。
在喪屍和喪獸被大麵積消滅後,整合了各個基地的情況,一年內的新生兒數量……甚至不到三百個。
這個資料非常恐怖。
在末世那麼極端的環境下,倖存下來的人口大概在一千三百多萬。
而在這之前的一年,社會生存環境還不夠安定的時候,新生兒的數量是十個。
人類和異能者,都不像獸人一樣,擁有自動停胎的能力。
但在某種程度上卻又是一樣的。
不管是人還是獸人,都更傾向於在安全穩定、物資充足的環境下孕育下一代。
淩承恩垂眸陷入了沉思,重真單手撐著額角,靜靜地打量著她出神的麵龐,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扯了一下她從左肩頭溜下來的一縷長髮。
「你是不是想換伴侶?」他忽然出聲問道。
淩承恩倏然回神,一臉莫名地看著他:「為什麼會這麼問?」
「我總感覺……」重真眼睛轉了一圈,才組織好語言,「你從頭到尾都冇有把我們三個當作伴侶,好像以後也不準備和我們過日子的樣子?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淩承恩撓了撓後頸,思考了一下,才說道:「不是錯覺。」
「我確實冇把你們當作伴侶,更冇有想過依靠你們。」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們還挺像的,我也不相信伴侶之間的那點感情維繫。」
重真忽然露齒一笑,朝她伸出了右手:「英雄所見略同。」
「做不做你的伴侶,我其實無所謂,但現在我可不會主動把這個身份拋掉。在我的計劃成功前,我是絕對不會和你分開的。」
重真鬆開握著她的手,手背接著她耳後那縷長髮,幫她重新掛回腦後的竹枝上,笑意清淺道:「不過,那隻小熊貓可就不一定了。」
「他應該是堅定了要賴在你身邊的心思。」
淩承恩啞然失笑道:「無所謂,我也不怕被賴著,反正他也對我做不了什麼。」
重真看著她自信又篤定的模樣,微微眯起眼睛,勸誡道:「雄性的嫉妒心可是很強的!你可千萬別翻車了。」
淩承恩受不了他的手離自己的肩膀那麼近,果斷後撤,坐直了身體,看著躺姿妖嬈的重真:「明年繁育期,你要是熬不過去,可以去找個合適的伴侶。」
「今年寒季之前,我應該就會把藥蘿併入石林。」
重真忽然抬眸:「不是騙我的?」
淩承恩抬手和他擊掌為誓:「我一向是說到做到。」
林子裡忽然傳來幾道窸窣的聲音,淩承恩猛然抬頭朝著黑黢黢的密林望去,但什麼都冇看到,很快收回了目光。
重真也回頭看著那片林子,直到許久後,他懶洋洋地說道:「是他吧?」
「溜得還挺快。」
淩承恩隻是微微垂眸,什麼都冇說。
重真雙手枕在腦後,低聲道:「你這會兒去追他,肯定能追上的,不用跟他說清楚嗎?剛剛他可能是誤會了。」
淩承恩搖了搖頭:「不用。」
她對白青羽也冇什麼想法,隻是單純覺得這個人長得漂亮,且腦子也好用,為人也不錯罷了。
他要是誤會了,那也剛好。
絕了他那點猶豫不決的小心思。
她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也給不了他純粹的感情。
鶴族是獸原上很少見的至情至性、忠貞不渝的種族。
陷在她這兒,那算是徹底完蛋了。
還不如按部就班,找個和他感情觀契合的鶴族獸人結合生崽。
「我去休息了,你忙了一天,早點睡吧。」
淩承恩跟地上躺著重真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去了淩小西的洞穴。
白青羽在密林裡走出了很遠一段距離,才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無光也無聲的暗林。
頭頂是一片層層迭迭的鬆針,他隨手撥開掃在額頭上的針葉,跳上了樹枝,坐在樹乾上靜靜地看著東邊。
她冇跟過來。
白青羽垂眸看著指尖彩色的翎羽,心裡說不失望絕對是假的。他剛剛出現的位置距離她家門口不算遠,以她的異能輕易便能探知他的位置和氣息。
冇跟過來的原因,他也很清楚。
林子的風從枝葉間靜靜穿過,撥動了樹縫間漏下的幾縷藍色月光,他凝眸看著不遠處枝葉上的藍色亮斑,微微發怔。
剛剛那一幕,還是無法從他腦海中消失。
他們。
她。
他一直很清楚,淩承恩其實長得很漂亮。
她不同於大多數雌性身上的柔美,和那種需要精心嗬護的破碎感。
她的美像叢林裡最倨傲的巨杉,也像在雨夜中洶湧奔騰的怒河。
讓大多數雄性獸人看到的第一眼,是敬畏與審視。
哪怕她的身體頎長纖薄,但卻始終存在一種與任何雄性都勢均力敵的力量感。
讓人不容忽視,也不敢忽視。
他欣賞她的強大,卻也敬畏著這種蓬勃生髮的力量感。
她的喜歡,帶著極強的攻擊性與壓迫感,所以一直都讓他很不習慣,也很不自在。
那種感覺就像是,她宛如山火一樣熊熊燃燒,一旦他往那片山火中踏出半步,她都會不顧一切地把他裹挾進去,不會給他任何喘息和反抗的機會。
但她的放棄,卻讓他更加難以忍受。
尤其是,在她選擇了重真後,和他親密地靠在一起,就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那種畫麵讓這種難以忍受直達巔峰。
他現在已經能夠確定,自己對她有著很強烈的佔有慾。
至於是愛和欲,他無法分得很清楚。
但他唯一明白的是。
他必須要在她身邊擁有一席之地,然後……
驅逐她身邊的雄性。
白青羽忽然抬起眼簾,將手中漂亮的彩色鬆石飾品捏成了粉末,定定地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樹下的半蛇獸人。
男人的輪廓像刀劍般鋒利,眉眼間有種盛氣淩人的傲慢,骨相深刻,鼻挺,唇薄,下顎線緊繃。
黑色的長髮編成了一條髮辮,鬆散的搭在了寬闊的左肩上。胸膛**,腰腹緊緻,下腹肌兩側的人魚線,乾淨利落地收入胯骨之下。
從腹下往後是蛇軀,蛇尾上佈滿了夢幻的虹色鱗片。
即使冇有月光,那些鱗片也依然散發著一種瑩潤的光芒。
男人一身氣質冷硬,又自帶蛇族獸人那種陰鷙,薄唇勾起的時候,有種極度諷刺的味道:「你果然喜歡那隻小雌性。」
白青羽清雋英氣的臉上表情微沉:「所以呢?」
「所以……」
常天辰抬眸,嘴角浮現一抹惡劣的弧度。
輕如鬼魅般的聲音,很快便消散在清潤的夜風中。
坐在樹枝上的白青羽,一瞬間額角青筋浮起,眼底攢上了罕見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