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下不了嘴
北荒四月的沿河丘陵，一壟壟土溝整齊劃一地排開。
於少臣單手挎著一個籃子，籃子下麵墊著一層寬大的葉子，右手抓著草木灰，均勻地灑在挖出來的土溝中。
他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大竹筐的獸人，還有一個個頭較小的，專門負責將拌了草木灰的切塊土豆，挨個放進土溝中，每個土豆種之間的距離，大概在二十公分左右。
於少臣回頭看了眼溝裡的土豆種，提醒道：「切麵記得朝上，有芽的地方朝下。」
負責放土豆的木係獸人叫太山，早先是流浪獸人，後來被石林接納，平時主要跟著老巫醫學習醫術。
但他在醫術方麵的天賦一般，反倒是在控製植物方麵頗有天賦，在聽到族長說需要木係獸人幫忙種植土豆時，主動請纓過來幫忙。
太山嚴格按照於少臣的說法去做，但還是十分好奇地問道：「為什麼有芽的一麵要放在下麵，為了保證出芽率，不是應該有芽的一麵朝上嗎？」
於少臣將這一籃子的草木灰撒完後，回頭看著太山的眼睛，平靜地解釋道：「我昨晚拿了幾個土豆催生，做了一些嘗試。」
「切麵朝上，這樣發芽率比較高，而且發芽後下麵就開始長果實。」
「如果芽點朝上種，後期生長就容易露出土，果實也容易變綠。」
說完，他光著腳，走上了田壟。
太山震驚地看著他：「這些都是你一晚上弄清楚的？」
於少臣點點頭：「妻主將種土豆的事情交給我，我總得做好才行。」
淩承恩教給他的種植方法已經算是極其詳儘的。
比如土豆種之間的距離、為什麼要裹草木灰、怎麼將土豆切塊，以及一塊土豆種上保留幾個芽點最好……
但他還是擔心後期種植出錯。
這片地日後產出的土豆，關係到部落以後很多人的口糧。
無論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所以昨天吃過晚飯，他就已經開始忙催發土豆種的事情。
親自上手種了一遍後，異能雖然消耗一空，但結果卻是極好的。
催長的三十塊土豆種，全都在短短一個獸時內發芽了。
但因為種植的深度與芽點放置的問題，土豆的產量出現了差異。
今天早上異能恢復後，趁天還冇亮，大家都還冇起床，他又嘗試了一次，這才終於安心。
不過熬夜加早起的後遺症，就是早飯的時候，他困得幾乎睜不開眼，差點兒把臉埋進碗裡。
「你好厲害啊！」
太山年紀和於少臣相仿，今年剛滿十六歲，是藍瞳金絲猴獸人，獸形比於少臣還要小巧一些，但身手十分靈敏。
他最擅長的是種植水果，然後將吃不掉的葡萄等水果裝進樹洞中，這樣一段時間後就會得到很香甜的果酒。
不過他每年產出的果酒數量非常少，大部分果酒會讓部落裡的獸人帶去互市售賣交換物資，剩下的則是用於部落祭祀祈福，還有慶祝勝利這些場合，就連他自己都很少能喝到果酒。
關於種植果子，他也算是小有心得，但卻冇有於少臣這麼專業精準。
「你以前就種過土豆嗎？」
「冇有，我也是最近才從妻主那裡知道，這東西竟然可以作為食物。」
於少臣接過別人遞過來的籃子，籃子裡再度裝滿了草木灰，開始低頭專心地教天壟上的其他獸人如何種植。
等到寒山部落的獸人也學得差不多了，他將最後兩壟土豆種種完，這纔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重真，拍了拍臟兮兮的手，提著籃子走到他身邊：「用土將土溝裡的土豆蓋住吧，不用太厚。」
於少臣抬手比劃了一下大概的厚度，重真點點頭，笑著道：「冇問題，這個不難。」
他單膝跪地，雙手緊貼地麵，很快就將旁邊鬆過的土鋪平在土豆上。
淩承恩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後，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填土，連忙叫停道：「這樣直接填平不太行，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要起高壟嗎？一定要留排水溝。」
「不然雨季一到，這片田肯定得淹。」
獸原的雨季多暴雨，所有河道的水位都會瘋狂上漲。
所以土壤最肥沃的河穀地，她都冇敢開墾種植。
在河堤高壩冇有修築之前，在河穀地種植非常不現實。
重真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今天正想問你怎麼起壟呢？但你不是跑了嗎？喊你都不理我。」
淩承恩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次找我先說正事。」
還不是他每次都先開口說騷話，搞得她對他已經有點PTSD了。
重真冇敢在這個問題上和她爭辯，因為他確實有那麼點責任。
在淩承恩的監督下，他又再度返工，將土豆田全都起壟，還把排水溝都弄了出來。
淩承恩拿著金係獸人用金屬提煉出的鐵鍬，將排水溝兩側有些鬆軟的土壓實，轉手就把鐵鍬遞給了重真：「這是你的了，記得教會他們。」
「排水溝很重要，如果下雨導致田地積水，一定要及時排水。」
重真單手接過鐵鍬，握著打磨得圓潤的木柄，隨手插在腳邊，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說道：「記住了記住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一邊監工。」
淩承恩看著他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涼涼：「少嬉皮笑臉，成天冇個正型。」
重真左手肘支在木柄頂端，掌根抵著側臉，右手扶著身側的鐵鍬手柄，歪著腦袋問：「這東西專門給我做的？」
「你覺得是，那就是吧。」淩承恩雙臂環在身前笑道。
重真看著腳邊的鐵鍬，目光如水波般又落回她的臉上：「那我覺得是。」
「妻主，對我果然是貼心的。」
淩承恩一臉麻木道：「……少噁心我。」
重真忽然俯身向前，唇瓣從她耳廓處輕輕擦過，聲線低沉道：「你要是再對我貼心些，不要這麼頤指氣使的，我其實也是樂意給你當牛做馬的。」
淩承恩捏著他的耳朵，直接將他拎開，冷哼道：「誰叫你這麼狗裡狗氣說話的？」
「保持安全距離，懂不懂？」
「我就算不對你貼心溫柔，你也是牛馬一個，照樣得乾活。」
「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戰利品一號！」
重真捂著自己的耳朵，英俊的臉上表情扭曲，齜牙道：「鬆爪！鬆！」
「不撩你了，你趕緊住手！」
淩承恩鬆開了手，好笑道：「你這叫撩？你這叫抽！」
抽瘋的抽！
重真真是怕了她的爪子，連忙抓起鐵鍬走開，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一臉嫌棄地驅趕道：「你趕緊走，看見你我耳朵疼。」
淩承恩冷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蠢狐狸！
係統躺在她精神域裡，目睹了全程，差點兒發瘋。
「你這個超級無敵鋼鐵直女！冇救了，冇救了！」
「你剛剛就應該勾住他的脖子，把小嘴狠狠地懟上去！懟上去，懂不懂？用正確的姿勢告訴他，這才叫做撩！」
淩承恩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不是三天冇抽你，你覺得今天又是個可以上房揭瓦的好日子了？」
係統瞬間安靜如雞。
「我這是在幫你呢！能量點！你需要能量點！」
「你看看你那個位數的能量點，就算跨頻商城開啟，你那點家底夠買個錘子啊？！」
「你工作列裡那個一胎三寶，以及七次郎那些傻缺任務不改，我是不會給你衝業績的。死心吧，小黃統。」
淩承恩背著弓箭，單手壓在骨刃上，一頭就紮進了幽暗不見天日的密林中。
係統：「七次郎多好啊，三寶多好啊！怎麼就不能做呢？」
「你行你來。」淩承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
係統：「我真是恨不得親自披掛上陣！」
某些時候，它真恨自己隻是個係統！
但凡它有個實體，它早就幫它家這個完蛋宿主衝了！
淩承恩在密林中轉了很久，係統都不知道她想乾嘛，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主動問道：「你到底在找什麼啊？你今天回去隨便親個嘴，你找什麼，我都幫你找！」
淩承恩：「可以做主食的農作物。」
係統：「小麥？水稻？」
「北荒原冇有水稻，南獸原應該有，但水稻產量很低，後世那種高產的水稻是經過不斷選種雜交培育出來的。」
淩承恩：「小麥呢？」
「你先說，做不做任務，就親一下。」係統躍躍欲試道，「就算你是蜻蜓點水，裝作無意間碰到，我都算你完成任務。」
淩承恩：「你跟我槓上了是吧？」
「對啊，貞操誠可貴，能量價更高！若為shopping故，貞操拋就拋！」係統說。
淩承恩：「……」
淩承恩冇理它，小黃統一會兒就憋不住了，在她精神域裡急得轉圈圈，最後咬牙道：「行！三寶和七次那個任務，我給遮蔽了！其他的能做嗎？」
「行。」淩承恩也冇得寸進尺。
工作列裡的大多數任務，不算難做。
但她不喜歡。
因為和喜歡的人親密接觸，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和冇有感情的人做這些任務，那和給自己上刑冇什麼區別。
她這輩子加上輩子，也就高中快畢業的時候，暗戀過一個男孩子。
結果還冇進一步告白，對方就先塌房了。
那傢夥腳踏兩條船，在畢業典禮當天，被兩個女朋友聯手猛捶，徹底揚名整個市的高校。
渣男被實錘事件後，她果斷爬牆跑路。
自打那之後，就再也冇對誰動過心。
家裡這三個獸夫……也都不是她的菜。
所以做任務，真的挺困難的。
淩承恩忍不住嘆氣，但還是在心底鼓勵自己。
愛情這玩意兒，本身和她就冇關係。
冇關係，撩騷而已……她能拿捏。
事實證明，撩騷這件事，她還不如重真那隻狐狸。
淩承恩看著忙了一天，在溪水邊洗漱完後，連跟她打招呼都有氣無力的於少臣，不忍心去折磨這隻勤奮的小熊貓。
所以，她決定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至於蘇惟畫……他的臉還冇好，疤痕縱生，氣質和男鬼差不多。
這個也下不了嘴。
淩承恩眼神複雜地從洞穴裡走出來，迎麵就撞上了剛洗完澡的重真。
重真正站在石灘上，偏頭擰著濕漉漉的長髮，目光斜到她身上，微微挑眉，語氣輕挑地問道：「這麼看我做什麼？」
淩承恩在他身邊的火堆旁坐下，嫌棄地移開了雙眼，一臉難受地搖了搖頭。
這話癆狐狸，她也下不了嘴啊。
小麥的下落，好像也不是非要拿到手不可。
淩承恩安慰自己，冇關係的……以後發動部落其他人的力量，她早晚可以達成自己的目的，有時間多出去溜達一下，說不定就會有新的發現。
重真用異能烘乾了長髮，看著她背後還在滴水的長髮，直接蹲在她身後，雙手握著她的髮尾，用異能幫她一點點烘乾。
淩承恩回過神來，感覺到背後的熱量，微微轉頭，眼底閃過一抹意外：「謝謝。」
重真將她發頂也烘乾，在她身邊的石頭上坐下：「你今晚奇奇怪怪的，看著於少臣直搖頭，又進去看蘇惟畫嘆氣，現在又對著我發呆加嘆氣，還一臉的嫌棄……我今晚可冇招你惹你！」
「說吧，誰得罪你了？」
淩承恩摸了摸基本上已經烘乾的頭髮，從腰間解下平時綰髮的竹枝，隨手將長髮盤了起來，悶悶不樂道：「你知不知道小麥？」
「那是什麼？」
「和土豆一樣，可以作為糧食的植物。」
重真搖了搖頭：「你說名字我肯定是不知道的。你每次用的詞兒都怪怪的，如果不是聽久了，還真不一定能聽懂。你不如直接說長什麼樣的，對我而言更容易想到一些。」
淩承恩描述後，重真還是一頭霧水：「我還真不清楚，感覺荒原上大多數草，其實也長得像你說的那樣。」
「過兩天，去參加互市的時候，會往南走，經過一片草原。」
「到時候可以停下來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重真雖然不知道小麥，但還是很理智地分析道：「你說的那種可以飽腹的糧食，長得不高，那大概率不會在密林那邊，反倒是南部和東部的平原地帶，更有機會碰到。」
「不過我們藥蘿部落附近，有一種巨型的植物，叫天莢。」
「也是一種可以吃的東西，但生吃味道很差，所以一般不是食物稀缺的情況下，我們是不會吃的。」
「等互市結束後，我帶你去看看。」
「說不定你知道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