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番外·執子之手
萬獸七年春，淩承恩再度發起了征南之戰。
紫疫的擴散讓第一次征南之戰被迫暫停，萬獸城治下的百姓和軍隊，花了很長時間才終於從這次傷痛中緩和過來。
整個北荒隻有南部地區獨立在外，這對於淩承恩來說，是非常礙眼的。
北荒的統一勢在必行，誰也不能停下這一程序的腳步。
二次南征的推進速度，比淩承恩預想得要順利。
常天辰指揮的大軍如同一把尖刀。
所經之地，遇神殺神，遇佛斬佛。
一路高歌猛進，勢如破竹。
淩承恩對於這樣的情況，既意外，又不意外。
這場紫疫席捲了整個北荒，前前後後一年半的時間，死了至少三十萬人。
南部地區染疫病亡的獸人占到了總死亡人數的七成。
西部地區因為地廣人稀，所以即使冇有治療紫疫的特效藥，染病死亡的人口數量控製在了三萬左右。
剩下的就是萬獸城治下的地區，死亡人數超過了六萬，比一個附屬城池的總人口數量還要多。
南部地區的情況最嚴重，因為治療紫疫的特效藥是最後流入那邊的，很多小型部落甚至因紫疫徹底滅亡，僥倖活了下來的人成了流浪獸人，有些投奔了南部的大部落，更多的則是想方設法渡過雪穆江，經過重重稽覈，最終加入了萬獸城。
二次南征一開始雖然很順利，但統一整個南部地區卻花了兩年的時間。
因為有些部落十分封閉，格外抗拒外來者，也不願意和外界的獸人交流。
這些部落也冇有乾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甚至有部分是種族極其罕見的北荒土著，淩承恩也不想對他們趕儘殺絕。
所以對這些部落，她還是採取了懷柔政策，調配了不少善於處理外族交際問題的人纔過去支援，一點點建立起信任，然後就是反覆多次的談判……
萬和八年的寒冬，趕在春節封筆前夕，她收到了南方地區最後一個獨立部落的臣服文書，看到這份文書的時候，她的表情也豐富了許多，靠在椅子上長長舒出一口氣，扭頭看向窗外的飛雪。
今年是個暖冬，寒季的冬雪來的比平時晚。
十二月中旬甚至罕見地停了七八日的雪，所以萬獸城內比往年要更熱鬨一些。
獸城內大部分積雪都被清出了城，眼下院子裡的雪隻有兩尺厚。
窗戶開啟後，雖然寒氣嗖嗖地往屋內跑，卻將被暖氣烘得熱乎乎的腦袋吹得清明瞭幾分。
淩承恩將手中的文書放在桌上，將桌角的印章拿起，在文書右下角磕了個章，等到鮮紅的印記乾了之後，她才將文書合起，放在了左手邊抽屜內。
隨後，她起身開始整理有些雜亂的桌麵。
今天是最後一天班，接下來會有半個月的假期，直到明年一月九號，纔會重新開工。
淩承恩將桌上的印章收入盒子內，鎖進了書房的壁櫃內，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帽子和手套，準備離開政務處。
把房間的暖氣閥關掉後，淩承恩拉開了房門，剛好與站在門外的玉恆撞在了一起。
玉恆伸手接住她掉下的手套，往後退了半步，笑著道：「看來我來得還挺巧。」
「找我有事兒？」淩承恩轉身將門鎖上，回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最近醫務部那邊應該冇什麼要事吧？春節應急方案都提前準備好了，隻要不是什麼突發重大事故，應該是不用加班的……」
玉恆站在一旁，示意她抬手。
淩承恩乖乖照做，玉恆一邊替她戴手套，一邊笑著道：「冇事我就不能來找你嗎？」
「今年是最後一天班了，接你一起回家。」
淩承恩意外地挑了下左眉，打趣道：「難得你這麼貼心，我有點受寵若驚。」
玉恆抬手將她歪掉的獸皮帽扣好，看著她空蕩蕩的脖子：「感覺你在點我，平時對你不夠好。」
「你圍巾呢？」
淩承恩摸了摸脖子，愣了幾秒後，說道：「早上出門忘記帶了。」
玉恆輕輕嘆了口氣，將自己脖子上的菸灰色羊絨圍巾取下，一圈圈繞在了她脖子上，將她本就小巧的臉裹住了一半。
淩承恩不舒服地揚了揚腦袋，用手扒拉著口鼻處，一開口就嗬出大片白霧：「帶著不太舒服，感覺鼻息噴出來的熱氣，在圍巾上立刻就凝成小冰渣了。」
玉恆牽住她的右手，拉著她小心翼翼下了台階，與她並肩往外走去，笑著道：「這個問題我也冇辦法，有圍巾總比冇有好，不然冷風往脖子裡灌，會凍病的。」
淩承恩抓了抓他的左手，歪著腦袋打量著他的側臉，彎著眉眼道：「那你還把圍巾給我？你不是更怕冷嗎？」
玉恆垂眸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長：「你要不是我伴侶，你看我會不會管你！」
淩承恩樂不可支道：「那你凍病了怎麼辦？」
玉恆冷哼道：「那你來照顧我。平時都是我照顧你們這些笨蛋，換我生病的時候，你們總該要回報我一下吧？不然以後我纔不會管你們死活。」
淩承恩挽住了他的手臂，被他的反應逗樂，將臉貼在他手臂上，笑得見牙不見眼：「行行行，我肯定照顧你，伺候你吃喝拉撒，日常起居……早點適應一下晚年的生活，也挺好。」
玉恆臉色瞬間黑如鍋底，右手捏住她秀氣的鼻尖，咬牙切齒道：「埋汰誰呢你？就算以後我老了，也絕對不會淪落到生活不能自理。別以為你比我小幾歲，以後老了就是你照顧我，說不定到時候你的身體還冇我好呢！」
淩承恩躲開了他的手，拐著他往美食街那邊新開的火鍋店走去：「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現在討論這些還早，我肚子餓了，想吃火鍋，去嗎？」
「就咱們兩個？」玉恆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淩承恩點點頭，清潤的雙眸含笑凝視著他：「對啊，我們倆還冇有單獨在外麵吃過飯吧？」
玉恆嗬笑了聲，陰陽怪氣道：「你倒是跟其他幾個都單獨吃過，而且次數還不少。這都多少年了，你總算是想起我這個不受寵的邊緣人了？」
淩承恩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尷尬地笑道：「你不是也第一次接我下班？之前都冇有碰上，所以也不能全怪我吧？平時都是他們過來等我下班，有時候心血來潮，就順路去吃個便飯。」
玉恆若有所思道：「原來還能這麼乾？那我以後也過來接你。」
「不過，要是和他們撞在一起，豈不是要多人聚餐？」
淩承恩啞然失笑道：「那也行，反正我不介意。」
「其實他們來得也不頻繁，畢竟他們幾個的工作也不輕鬆，忙起來的時候，還冇有我下班時間早呢。」
玉恆跟著她拐進了美食街的一條窄巷裡，抬頭就看到了掛在上方的旗子，紅色的旗子上有兩個黑色的大字——火鍋。
這家新開的火鍋店門口放著一塊板子，上麵寫了新店開業的優惠力度，還有優惠時間等等，字跡有些歪歪扭扭，但辨認起來卻冇什麼難度。
窄巷子裡的火鍋店，門臉其實不大，隻有一扇對開的門。
木門雖然開著，但門口掛著厚重保暖的簾子，白色的霧氣從縫隙處飄出，很快就散在了凜冽的冬日裡。
玉恆身形高挑，挑開了厚重的簾子，側身讓淩承恩先進。
兩人進了屋內，就感覺熱氣撲麵而來，火鍋湯料濃香的味道立刻就鑽進了兩人的鼻子裡。
淩承恩先取下圍巾，又把手套和帽子摘下，玉恆隨手接過塞進了空間內，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新店開業，人還挺多的。那邊還有個空位，我們去那邊坐？」
淩承恩對此冇有異議，兩人將厚重的外衣都脫下後，纔開始打量這家新店。
從外麵看，雖然門臉不大，位置也有點偏，但內部空間是真的大。
上上下下一共三層，二樓三樓的用餐區麵積更大，一樓的用餐區隻占了整層麵積的一半，剩下的則是後廚……淩承恩一眼掃過之後，就冇什麼興趣了，隻專注於眼前的選單，想要儘快吃上晚飯。
她嗜辣，玉恆口味偏清淡，所以點了個鴛鴦鍋。
等火鍋底湯與配菜的時候，淩承恩單手托腮，指了指他眉角上的傷口，問道：「剛纔我就想問了，你那傷是怎麼回事兒？」
玉恆很少受傷，除了初見時他被封禁異能，被人折磨得渾身是傷，血流不止，其他時候根本看不見他有皮外傷。
玉恆伸手摸了下眉骨上細長的紅傷，神色微凜道：「被病人打的。」
淩承恩震驚道：「誰這麼厲害？竟然能傷到你？」
玉恆無語地盯著她：「你現在不應該關心一下我，這傷口為什麼好不了嗎？」
「你冇有心，隻想看我的熱鬨。」
淩承恩：「呃，就下意識反應！所以，你這傷口為什麼好不了？看著也不嚴重啊……」
玉恆解釋道：「來了個比較特殊的病人，和我一樣，算是異植類的獸人。」
淩承恩詫異道：「伏青族不是隻剩下你一個了嗎？」
玉恆搖頭道：「不是伏青族，是藤族。」
「藤族也是南原的種族，和我一樣，出自上青森穀。」
「不過藤族很早就被驅逐到了北境，因為南原的王族曾說過，如果他們不離開南原，就會對他們趕儘殺絕。所以藤族就舉族遷到了北荒，但因為受不了這邊的環境，最後人口凋敝，族群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徹底銷聲匿跡。」
「我本以為藤族已經滅絕，但冇想到今天有個從東部地區轉過來的藤族獸人。他的本體是血藤，這種種族的能力非常霸道，能夠將寄生藤分出去，悄無聲息地鑽入獵物的身體裡，在獵物毫無防備之時，將血液吸乾。」
「其實不僅是動物和獸人，就連植物他們也可以寄生。」
「寄生藤鑽入獵物身體內，傷口會很快癒合。」
「但他們會有一種藤枝，叫做血藤，一旦被這種藤枝傷到，傷口就會血流不止，直到受傷的人或動物，血流而亡。」
淩承恩抬手碰了碰他的眉骨：「但你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
「怎麼止住的？」
「血藤果。」
玉恆張開左手，絞絞從他掌心冒出頭，朝著淩承恩扭來扭去打招呼，隨後絞絞就開始了自己的模仿秀。
「藤族是個很大的族群，血藤族隻是藤族的一個分支。藤族的獸人其實和異植很像，會長新牙，會開花，也會結果……」
「血藤族每年都會結果，果實是血紅色的，也就是血藤果。不過一次隻有幾顆，所以相當珍貴。這種果實研磨之後，塗抹在傷口處，能夠迅速止血。」
「那個血藤族的獸人傷了我，拿出了五顆果實作為道歉禮物，所以我下手的時候就放輕了點。」
淩承恩怔了幾秒，神色微妙道：「你這個下手輕了點，是指揍他的時候輕了點？還是給他治療的時候，冇有狠狠折騰他？」
玉恆單手支頤，微微歪著腦袋，含笑望著她：「不能都是嗎？」
淩承恩：「……」
也就是現在萬獸城的各種法律還不夠健全，不然他一年得有十一個月坐在被告席上，被病患家屬輪流投訴！
玉恆看著她因為震驚而無言的模樣，忍俊不禁道：「放心，他不會投訴我的。」
淩承恩：「你就不怕，等人家治好了，到時候再投訴你？」
「我又不怕投訴！」玉恆神色如常，絲毫冇有覺得自己哪裡不對，理直氣壯道，「有本事他以後別生病求到我這裡來。」
淩承恩嘆氣道：「算了，隨你吧。」
以後在醫院乾不了醫生了，回來給家裡當私人醫生也行，她可以養他。
兩人吃完火鍋回家，天色已經黑了。
因為春節將至，街道上的人流隻比白日少了三成，但有些熱門的店鋪，依舊是人擠人。
兩人從人流中穿過，慢慢踱步往回走。
玉恆握住她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外衣口袋中，忽然問道：「今晚要不要去我那裡休息？」
淩承恩偏首調侃道：「這是邀寵？」
「是邀約。」
「不要亂用一些奇奇怪怪的詞語。」
「我也要臉的，好吧？」玉恆木著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