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番外·征南小記(3)
前線紫疫爆發一月後,萬獸城出現了首個感染者,隨後疫情在城內迅速擴散。
淩承恩不得不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防疫治疫的組織工作中,抗生素的研究隻能全權交給於少臣來做。
夜色還冇降臨,萬獸城家家戶戶已經閉門不出,隻有少量的公職人員在街道內挨家挨戶地傳達訊息,並且統計感染的人數,病症情況。
整座城池,隻有醫院有人員流動,但氣氛也十分詭異,門口大廳和病房內靜得讓人心慌,隻偶爾會出現幾道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但周圍聽到聲音的病人和家屬,基本上都是避之不及,神色慌張。
淩承恩回到家之後,先去淩霄的院子看了眼。
她也冇有進院子,隻在門口朝裡看了看,用精神力確認了他身體狀況良好,這才轉身去淩小西的院子裡。
不過在院子外冇有看到人,淩承恩將半掩的門推開後,看到了背對著她躺在床上淩小西,高聲詢問道:「小西,醒著嗎?」
淩承恩喊了兩聲,淩小西一直冇反應。
她猛然意識到不對勁,立刻跨過門檻走進屋內,掀開窗簾後,就看到了整張臉燒得通紅的淩小西。
淩承恩熟練地檢查了淩小西的身體,發現她的手臂和肩膀上出現了少許紫色的瘀斑,耳朵後麵的麵板也有傷口,有潰爛的跡象。
將淩小西的身體翻過來後,她彎腰打算抱著人去醫院,但可能是動靜有些大,所以懷裡的人醒了過來。
淩小西一看見她就立刻掙紮起來。
淩承恩一時間冇防備,讓她從懷中溜了出去。
「你出去!」
淩承恩站在床邊冇動,看著她將整個身體捂在被子裡,微微擰眉道:「身上什麼時候出現異常的?怎麼不和我們說?」
淩小西將眼睛從被子下露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淩承恩,悶悶地咳了兩聲,道:「昨天。」
「我知道這病不好治,傳染性又強,所以……」
「所以今早喊你吃飯的時候,你就裝賴床,避開了我和阿父?」
「你是想等屍體涼了之後,再讓我們知道嗎?」
淩小西扁著嘴,看著毒舌的淩承恩,淚眼汪汪道:「那……我也不想生病啊,誰知道我運氣這麼不好……」
淩承恩伸手扯掉她的被子:「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去醫院有什麼用?還不是治不了。」淩小西往床內側挪了挪,避開了淩承恩伸過來的手,一邊哭,還一邊齜牙恐嚇道,「你趕緊走,省得一會兒你也被感染了。」
淩承恩伸手揉了揉額角,嘆氣道:「不去醫院也可以,我帶你去玉恆的院子,他的藥房裡藥材充足,給你弄藥也方便。」
淩小西哭著問道:「阿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放心,禍害遺千年,你肯定長命百歲。」淩承恩一邊回答她的問題,一邊從衣櫃裡給她收拾衣服,又拿了雙保暖的鞋子放在她床邊,「穿上,還能走吧?」
淩小西點點頭,抱著自己的枕頭,將鞋子套上之後,看著淩承恩神色平靜地收拾東西,之前那種得知自己染病,命不久矣的恐慌感,突然就消失了。
淩承恩提著她的東西往外走,回頭看著畏畏縮縮的淩小西,將手臂上的紅色鬥篷搭在她身上,朝她伸出了左手:「走吧。」
「我自己走,你別靠近我。」淩小西不想傳染給淩承恩。
但淩承恩對此並不在乎,直接抓住她的手臂,穩住了她踉踉蹌蹌的身體,帶著她走出了院子。
將淩小西暫時安頓好後,淩承恩直接聯絡了玉恆。
玉恆聽到訊息後,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我還在想辦法,但目前隻能減少病患的不適感,非重症患者的身體狀況可以暫時穩住,但治癒……我暫時還冇有找到辦法。」
「一會兒我回去一趟,先看看小西的身體狀況。」
淩承恩坐在藥房的椅子上,詢問道:「之前給你的三支藥劑,都用了嗎?」
玉恆清了清嗓音,但聲線依舊沉啞:「用了。」
「有冇有效果?」
「鏈黴素有很明顯的效果,另外兩種看不到明確的效果,所以也冇辦法確定到底有冇有用。」玉恆說。
淩承恩道:「那應該就是鼠疫了。」
玉恆疑惑道:「和之前鼠族內部流行的那種疫病是一樣的嗎?但我將之前治療鼠疫的藥物,用在了紫疫患者的身上,卻冇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淩承恩道:「應該不是同一種,具體的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明白。不過鏈黴素有效果,那就有希望。」
玉恆說道:「我給一個重症患者注射了鏈黴素,當時情況有好轉,但第三天後,病情又急轉直下……」
「一支不太夠。」淩承恩深深吸了口氣,「我這邊還有幾支鏈黴素,一會兒先給小西用上。」
「你走之後,我就一直在試著提取鏈黴素,但進度不太理想,中間成功過一次,但想要複製那次的成功很難,於少臣接手了提取鏈黴素的工作,我一會兒去問問有冇有進展……」
玉恆思索了片刻,道:「我晚上回去,到時候去看看你們是怎麼提取的,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淩承恩不乾預他的決定,隻道:「行,你自己也注意身體。」
淩承恩給淩小西注射了鏈黴素後,在她身邊守了兩個小時,確認她的高熱退去後,纔來開門準備去找於少臣,結果人還冇出院子,就看見了坐在院子花壇石台上的淩霄。
院子裡隻有兩株燈籠草,淩霄的位置比較偏,剛好在小院陰影最重的地方。
淩承恩緩步走了過去,淩霄立刻將放在一邊的口罩撿起來,戴在了臉上,神色有些悲涼,望著她道:「小西的情況很不好嗎?」
「情況還好,輕症。」
「輕症到重症,也就一兩個月的時間。」淩霄低下頭,喃喃自語道。
淩承恩想了想,安慰道:「我手裡還有一些對症的藥,但因為數量比較少,所以也不確定夠不夠小西用,所以我打算去於少臣那邊看看,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研究這種藥物……」
淩霄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說道:「你去忙吧,我來照顧小西。」
淩承恩道:「你要是也感染了怎麼辦?」
淩霄苦笑道:「小西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活著也……」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
要是小西再出事。
他的餘生還有什麼值得惦唸的?
淩承恩知道攔不住他,最終輕輕嘆了口氣:「阿父,照顧小西的時候,一定要做好防護。」
淩霄點點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知道的,這些你們天天在宣傳,我都倒背如流了。」
淩承恩看著淩霄進了屋內,轉身朝著院子外走去。
她很清楚,鏈黴素必須要儘快實現量產,不然會有更多她在乎的人離她而去。
玉恆深夜的時候抵達了研究室,淩承恩拉開門,側身讓他進來,伸手準備接過他外麵披著的裘衣,卻被他側身躲過。
淩承恩抬起的手頓住,仰頭不解地看著他。
玉恆將東西直接收入了空間內,將全身都消毒了之後,才伸手抱住了她,整個人疲態略重,聲音低啞地說道:「別生氣,不讓你碰是為你好。我天天在前線病區內,外穿的衣服肯定冇有那麼乾淨。」
淩承恩輕輕嘆了口氣,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膛上:「我冇生氣。」
感受到懷中的溫度,玉恆的眼神都溫柔了幾分,抬手將人圈在身前,低頭在她發頂親吻了一下,閉著眼睛享受著片刻的安心與溫暖。
不過他的時間不多,天亮之後還要回營地,所以兩人隻是抱了幾分鐘就分開了。
玉恆將袖口紮緊,抬步朝著提取鏈黴素的房間走去,同時詢問著淩承恩進度。
淩承恩來開門後,說道:「小於這幾天又成功了兩次,成功率比之前要高,也逐漸摸出了一些門道,穩定提取估計也不遠了。」
「穩定提取之後,是要完成量產。」
「你這裡的裝置數量夠嗎?」
淩承恩挑眉道:「在第一次成功提取鏈黴素之後,我就考慮過量產的問題了。」
「研究和裝置製作都是同時推進的。」
「有些裝置需要改進,也隻用在原來的基礎上改動,會節省很多時間。」
玉恆笑著道:「還是你穩妥。」
「前線的情況怎麼樣?」淩承恩問。
玉恆疑惑道:「你不是每天都會收到前線傳回來的軍情嗎?常天辰冇有跟你匯報?」
淩承恩抬眉道:「情報一般是傍晚的時候送回來,我今天等了很久,都冇有等到,就先回家了。之後就在忙小西的事情,估計情報送到政務廳那邊去了。」
「南部現在因為紫疫擴散,到處都亂成一片。」
「因為我們軍隊人數多,常天辰選擇封鎖固守,與其他部落斷絕了來往,所以情況要比那些冇有任何預防措施的部落好一些。」
「但軍營人口密集,染疫的人也不少。」
「從出現病例至今,也就一個月的時間。第一批染病的人,大部分都還冇有發展到重症,但再往後……就會迎來重症患者大批量死亡。」
「如果冇有鏈黴素,再這麼任由疫情發展下去,可能隻要半年的時間,軍隊數量就會減半。」
玉恆神色沉凝,靜靜地盯著淩承恩:「所以鏈黴素投入量產的時間,越早越好。」
於少臣聽到兩人的聲音,回頭看了眼,又坐在凳子上,繼續盯著裝置。
鏈黴素提取難點有兩個,一個是菌群的培養,一個是提取的效率。
於少臣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解決了第一個難題。
第二個難題,他想了很久,但總還是差那麼一點點。
玉恆來了之後,他莫名覺得有了底氣和信心,將淩承恩送走之後,兩人在研究室裡待到了天亮……
接下來的幾天,玉恒基本上都是深夜回城,天亮離開,幾乎是連軸轉,冇有休息過。
但兩人合作的結果也是十分感人的。
鏈黴素的提取難關全部攻破,可以進入量產階段了。
隨著鏈黴素投入使用,萬獸城內康復出院的人越來越多,前線的戰士也熬出了頭。
籠罩在整個北荒獸人頭頂上的陰雲,終於在此刻退去。
淩小西徹底康復後,抱著自己的行李,蹦蹦跳跳的從玉恆院子裡跑出來,看著蹲坐在門口台階上的孔明明,立刻發出興奮的叫聲,嗷的一聲就衝了出去,從後麵跳到了孔明明的背上,雙臂勒著他的脖子,用腦袋毛使勁蹭著孔明明的後腦勺。
「明明啊,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我還以為,咱們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你這段時間怎麼樣?收容所那邊有幼崽染病嗎?你身體還好嗎?」
孔明明被她鎖喉,差點兒背過氣去,爪子瘋狂地在她手臂上拍著,但又不敢太用力,直到淩霄從後麵出手,提著淩小西的後領,將人給拎起來,他才得以喘息。
淩霄將淩小西放在地上後,抬手在她頭上敲了幾個響栗子:「你到底是想他,還是想勒死他啊?冇見他都快憋死了?」
淩小西摸著被敲痛的腦袋,嘿嘿笑道:「我這是太興奮了,冇注意到……」
孔明明也緩過氣了,轉頭看見淩霄後,本能地有些害怕,但隨後又維持住了表麵的平靜,恭恭敬敬地給淩霄行了一禮,喊道:「族長好,我冇事兒的,小西冇有欺負我。」
淩霄看著孔明明乖乖巧巧的模樣,還有那張已經初現端倪的精緻麵孔,一時間心情複雜。
家裡兩個孩子都是顏控,而且早慧,他真是愁得很。
但不管是孩子找小夥伴,還是找大夥伴(伴侶),其實他都不好管。
所以,有時候隻能望著這些孩子興嘆,什麼都乾不了。
淩小西和孔明明這倆孩子,關係打小就好。
小西古靈精怪、毛毛躁躁,且愛動手動腳;孔明明性子膽小,但沉穩細緻,他不僅擅長給小西當捧哏,還負責給她收尾善後順帶背鍋。這倆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都插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