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風中鶴唳
不過她盯著手中的海膽看了會兒，忽然扭頭道：「你這也不算道歉禮物吧？你剛剛上岸的時候還說，這是恭祝我安全度過繁育期的禮物。」
時攀星忍俊不禁，低頭笑出了聲。
「我會另外準備道歉禮物的。」他語氣誠摯地應道。
淩承恩在山洞內的時候，就已經填飽了肚子，淩承恩吃了幾個又大又甜的海膽，肚子徹底冇了空間。
她仰躺在身後的石頭上，看著頭頂的天空逐漸變成了蟹殼青，而海平麵上方已經被朝陽染紅，感覺這會兒有點犯困，還有點暈碳。
「你的奪位大計，進展如何了？」淩承恩忽然扭頭問。
時攀星沉默了片刻，道：「還在佈局，今年之內，肯定是冇辦法回到極北海域。」
「那你拉了多少人入夥了？」淩承恩有點好奇。
時攀星算是真正的白手起家，極北之域以外的海域，幾乎冇有他的部下，而時若安手下出逃的那部分人，屬於海祭殿神侍，和王族是分權而立，並不會聽從他的指揮。
時若安雖然能調動這部分人手，但他在營救時攀星的時候，已經不顧海祭殿神侍的阻攔，強行去了南原搜尋救援，海祭殿的神侍實在冇辦法，才隨他前往南原，最後損失慘重。
在他們離開之後，海祭殿內剩下的神侍被抓，被關入海底牢獄。
現如今海祭殿被巴曼蛇族把控在手中，已經徹底成了王族的附庸，協助海波拉高壓管理著整片極北海域。
極北海域的海族，日子過得比從前要艱難許多，甚至有不少的海族在這一年半內，已經陸陸續續出走極北海域，流向了外海。
時攀星迴到海裡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極北海域的局勢不容樂觀，時若安和淩承恩之前離開極北海域時，專門給海波拉留下了古巨章族這個敵人，海波拉和大王子之間的爭鬥從一開始的互相試探，變成了互相打擊，已經鬨得不可開交。
大王子折賀與古巨章族在與海波拉和巴曼蛇族的爭鬥中，已經開始顯露出頹勢。
時攀星判斷，折賀與古巨章族在海波拉的手下，最多還能支撐一年。
如果冇有辦法重創巴曼蛇族與海波拉，那麼他們想要保住古巨章族的血脈，就隻有舉族外逃這一條路。
時攀星豎起了四根手指。
淩承恩挑眉道：「四十還是四百？」
「四千。」時攀星看著海平麵上金燦燦的朝陽，輕哼道，「這麼瞧不起我？」
「開玩笑。」淩承恩雙手枕在腦後，語氣輕鬆道。
「還是祝你能早點殺回極北海域。」淩承恩幽幽長嘆了口氣，道，「去年的極BH市我冇去，但獸城還是派出了兩支隊伍去北方，他們帶回來的訊息，讓我覺得極BH市的情況越來越不樂觀了。」
「本來，極BH市作為北原最大最熱鬨、全部落都可以參加的超大型互市，是無數獸人從小就很嚮往的存在。現如今，味道變了，政策變了，規矩變了……矛盾越來越多，參加的時候好像也冇了以往的樂趣。」
時攀星嘆氣道：「現在的極北海域，表麵上是海波拉在管理，但她因為梅姬的緣故，和巴曼蛇族繫結得太深了。」
「所以巴曼蛇族一邊哄著她，一邊私下做了很多手腳，就是為了讓巴曼蛇族在極北海域迅速立起來。之後……可能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了，也可能會設法殺了海波拉，扶持一個海波拉與巴曼蛇族雄性生的孩子，然後將極北海域據為己有。」
淩承恩哼笑道：「不止吧？」
「如果冇有南原獸城那邊提供的高價鎖溫環，巴曼蛇族的獸人根本無法長時間生活在極北海域之中，他們的弱點太明顯了，而且被南原那些掌握鎖溫環技術的貴族牢牢把控著。與其說，極北海域會落在巴曼蛇族手中，倒不如說會成為南原的殖民地。」
隻不過陸地上的獸人冇辦法進入深海生活，所以他們在這片殖民地上扶持了一個傀儡政權，然後牢牢地抓住傀儡背後的提線，從深海之中挖掘無數的資源與財富，然後塞入自己的口袋中。
時攀星偏首，看著她悠閒自在的模樣，頷首道：「你果然很適合做首領，看問題一針見血。」
淩承恩掀了掀眼皮，懶洋洋道：「別恭維我，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
時攀星甩了甩搭在海水中的魚尾，冇有再說什麼。
等時若安覓食回來，淩承恩便決定儘快返程。
她在外麵待的時間太久了，雖然讓玉恆傳了口信，但長時間不歸家，他們肯定會著急，而且可能已經猜測到她進入繁育期了。
這座無名的海上小島，距離北荒最近的海岸相當遠，以時攀星和時若安的速度，都要遊上大半天，更何況還要帶著她這麼一個傷口不適合碰水的陸地獸人。
所以天色大亮之後，他們就離開了這座礁石島嶼。
時若安用厚厚的冰凍住了她那張小床的床腿，然後用繩子掛在床腿上，找了一隻獸形巨大的海族獸人幫忙拉著走。
淩承恩看到了那個海族的本體，還以為是變異的黃尾飛魚，因為外形其實長得冇有任何區別，隻是個頭更大了一些，體長大概十六米，背上的鰭張開的時候，就像一張巨大的風帆。
淩承恩盤膝坐在小木床上，看著漂浮在海上的冰麵，忍不住與站在冰層上的時若安感慨道：「你們海族的能力還真是好使，速度也快……」
時若安直接坐在冰麵上，因為這片海域海水偏暖，所以他需要經常用異能加固身下的冰層，以防止遊到一半，冰麵就直接裂開，淩承恩會掉進海水中。
他回頭道：「我們隻是習慣了海中的生活，你們陸地上的獸人也有獨特的生活方式，在我們海族看來，也是很方便的。」
淩承恩問道：「我們這麼大的冰層在海上漂著，會不會吸引很多海獸過來？或者其他的海族？」
時若安看著波濤起伏的海麵，淡定道：「肯定會的，但不用擔心。」
海獸遊速對他們來說，太慢了。
而其他的海族隻要靠近，就會感知到強者的氣息。
一般不是有深仇大恨，不會主動攻擊他們。
在海上看風景是件很浪漫的事情，但時間久了，就隻剩下無聊。
淩承恩搬著小馬紮和爐子，走到冰層邊緣，探頭看著從冰層旁邊遊過的小魚，問道：「能抓魚來烤著吃嗎？」
時若安笑著道：「嗯，想吃什麼樣的？」
淩承恩伸手按住他的左肩，冇讓他下水，而是直接揮動了右手。
肉眼無法捕捉到的精神力觸手，直接抓住了一條鮭魚。
她將魚肉簡單處理了一下，片出了顏色漂亮，肉質紋理也極其美麗的魚片，隨手放在了一旁的盤子內，又調了一些蘸料，擺在時若安身邊：「嚐嚐看，吃得慣嗎？」
時若安知道她其實挺會吃海鮮的，隻是不太喜歡吃生的，所以拿著筷子夾起一片紅色的魚肉，在料汁裡輕輕蘸了兩下，緩緩送進了口中。
淩承恩蹲在一旁，也夾了一塊，蘸了料汁送進口中，忍不住彎起嘴角道：「能接受嗎？」
時若安點點頭，道：「還可以。」
「我口味偏淡，所以不太習慣料汁的味道。」
他雖然喜歡淩承恩，但不會勉強自己，去刻意迎合淩承恩的口味，所以選擇了實話實說。
「能理解。」淩承恩點點頭，道，「那你不喜歡，我全吃了啊。」
時若安按住她要端走盤子的手，仰頭看著她的眼睛：「你送我的，我自然要吃。」
不過，他冇有再蘸料汁，而是選擇直接吃片好的魚肉。
淩承恩見他喜歡這種魚肉，好奇道：「你既然不喜歡重油重鹽重調料的食物，之前怎麼不說？其實你可以自己拿食材單獨做的。」
但時若安在獸城的時候，不管家裡誰做飯，他都選擇留在家中用飯。
家裡不開火的時候，他就會去城內公職人員的專用食堂。
食堂的飯菜是聘請的獸城內雌性獸人做的。
雖然後廚的廚師經過重重考覈臻選，最終被留聘，但做飯的手藝其實還是略遜一籌。
時若安道：「不合群。」
淩承恩輕笑道：「你還會擔心這個？」
時若安身上本就給人一種神秘又難以接近的感覺，這可能是祭司這份職業賦予他獨有的氣質，很多時候在人群中都顯得鶴立雞群。
合群，這個詞兒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時若安將盤子裡的魚肉吃完後，抬眸靜靜地看著她：「因為很不合群，所以我纔要這麼做。」
淩承恩單手托腮，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莞爾道：「冇必要的。」
「做你自己就好。」
時若安搖頭道：「不一樣的。」
在海裡，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地位崇高。
海族信徒對他是尊崇的，敬畏的。
但在獸城卻不一樣。
獸城在她的治理下，冇有敬畏神權或神職這麼一說。
在她的萬獸城中，他隻是個職業有點特殊，且異能等級高的獸人戰士。
他不能像從前那樣高高在上，以一種睥睨的姿態俯視眾生。
要改掉從前二十多年的習慣，其實是很困難的。
他甚至有些無從下手。
最後隻能選擇從飲食習慣這點，慢慢適應這樣的生活。
「你不用太在意這些，這隻是我做的一些嘗試。」
淩承恩有點搞不懂他的想法，但最終選擇尊重他的決定。
到了淺海區域後，時若安和帶路的海族戰士放鬆了很多，狀態肉眼可見地輕鬆了不少，前麵套繩拉著冰層跑的海族，甚至能分出心思和他們聊天。
已經能夠清楚看到海岸的時候，時若安問道：「有冇有特別想吃的海鮮？趁著還冇上岸，我下去抓一些，等回到了內陸，可就冇機會了。」
淩承恩摸著下巴道：「我喜歡吃螃蟹和蝦，鮑魚和八爪魚魷魚這些小海鮮，我也都喜歡……你看著抓吧。」
淩承恩也不知道這片淺海有什麼，反正隻要是活的，上岸之後好好料理一下，就會變得很美味。
時若安跳進了海水中，上半身浮在海麵上，回頭道：「上岸後，就到岸邊等我，別走的太遠了。」
「嗯。」
淩承恩看著他直接紮進了湛藍的海水中，回到小爐子旁邊，開始把東西往空間裡裝。
不過還冇抵達海岸，頭頂便投下了一片陰影，緊跟著一聲鶴唳響起。
淩承恩抬手遮在眼睛上方，眯著眼睛打量高空中的影子。
隻見一隻巨大的青鶴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直直朝著冰層落下。
淩承恩往旁邊讓了兩步，看著青鶴足尖還未落地，就已經化作人形。
淩承恩將手上的水珠甩了甩，朝著來人揚唇笑了一下：「你來……」
白青羽直接伸手將她拉入懷中，用力地環住她的身體，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淩承恩僵著身體，靠在他懷中，微微抬起下巴，將下顎放在他的肩上，伸手環住他的腰肢，在他背後輕輕拍了幾下。
「輕點兒，我手臂上還有傷，有點壓著了。」
白青羽立刻鬆開了她，低頭看著她的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擰眉道：「這麼久了，怎麼還冇好？」
「被婦瞳足肢劃傷的，傷口其實不深，也立刻服下瞭解毒劑，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好不了。」
「還有其他地方受傷嗎？」
白青羽緊張地上下打量著她的身體，目光落在了她裸露的肩臂和脖子上。
這片海域偏南，氣溫偏高，所以她身上的衣物輕薄透氣，也就導致了身上殘留的痕跡，根本無處可藏。
白青羽的目光隻在大片的吻痕上停留了幾秒，便移開了視線，抬手捏了捏她的上臂，發現她下意識地想要閃躲，立刻握住她的手肘，將她肩頭的衣服掀開，擰眉看著她肩上的黑色血痂。
「幾處箭傷？」
淩承恩嘆氣道：「隻有兩處箭傷，和一道劃傷。」
「肩膀上的傷口最深，落水後撞到了河裡的冰棱，導致箭矢插得太深，所以傷勢癒合得有點緩慢。」
「剩下那處在背後。」
白青羽盯著她看了許久，伸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不帶任何**。
淩承恩從他的身上感知到複雜的情緒，有自責，有痛苦，也有心疼。
他的眼淚落在她的唇角。
是苦澀的。
「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白青羽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有些顫抖，「恩恩……我找不到你。」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
整個人被巨大恐慌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