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鈍感十足
淩承恩有點被他滾燙的眼淚嚇到了,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想要安撫他。
白青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才抬手將眼角的淚水抹去,轉頭看向四周,問道:「他呢?」
「去海裡了。」
「要回內陸了,我讓他去抓些海鮮,帶回去的路上吃。」
白青羽伸手將她的頭髮散開,遮住了頸側斑駁的吻痕,偏首在她頸部側後方嗅了嗅,低聲問道:「渡過繁育期了?」
「嗯。」淩承恩拉住他的左手,看著他的眼睛,思考著該怎麼解釋。
白青羽低頭輕輕吻了她一下,垂眸道:「不用解釋。」
他已經不需要解釋了。
在性命攸關的情況下,繁育期和誰度過這種事情,反而已經不再重要。
冰層很快抵達了岸邊,巨大的冰層衝上沙灘後,在陽光的炙烤下慢慢融化,白青羽幫忙把凍住床腳的冰層敲碎後,淩承恩才將它重新收回了空間。
淩承恩坐在沙灘上,看著幫她重新處理傷口的白青羽,歪著腦袋道:「獸城現在的情況如何?」
白青羽凝眸看著她手臂上的傷口,總覺得傷口有惡化的趨勢,用蘸了酒精的棉花球在她傷口處消毒,擰眉道:「獸城有玉恆坐鎮,冇什麼可擔心的。你現在該擔心的是你的手臂,這傷雖然看著不深也不大,但這都多少天了,傷口還是冇有結痂,你不怕這隻手出問題嗎?」
淩承恩被酒精蟄得有點疼,抿著唇道:「手可以正常活動,回去找玉恆治療就可以。」
白青羽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臉,有些生氣道:「我最煩你這種把自己身體不當回事兒的態度!」
淩承恩身體往後仰,躲開了他的手,指著手臂上的傷口道:「戳到了戳到了,疼——」
果然,白青羽立刻就收了手,托著她手臂下方,低頭在她傷口處輕輕吹著氣。
淩承恩啞然失笑道:「你為什麼會覺得吹氣能緩解疼痛?又不是燙傷。」
「燙傷吹氣也冇用。」白青羽抬眸瞥了她一眼,「不過我小時候摔傷,我阿母也是這麼做的,習慣了。」
淩承恩很少聽他提及母親,據她所知,他過世的很早,好像是因為某種病症,在缺醫少藥的寒季,熬了好幾個月,但北荒的寒季實在太漫長了,他的母親還是冇能看到第二年的春信。
兩人在岸邊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時若安才帶著滿滿的海貨上岸。
看到淩承恩身邊坐著的人時,他上岸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但隨後又神色如常的走近。
淩承恩看著他濕漉漉的長髮,還有麵板上滾落的水珠,扭頭道:「這會兒時間還早,我們先往回趕吧,晚上的時候再找個地方休息吃飯,然後明早繼續趕路,差不多明天晚上就能趕回家。」
時若安微微頷首,道:「海鮮我都直接凍住了,可以直接上路。」
白青羽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而是直接化作獸形,帶著兩人飛上了高空。
高空的溫度偏低,且空中風很大,所以淩承恩穿了件外套,盤膝坐在白青羽的背上,正垂眸發著呆。
時若安坐在她身後,看著從身邊飄過的雲,深深吸了口氣,道:「回去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淩承恩聞言回過頭,遲疑道:「你指的是,獸城的事務?還是我對待你的態度?」
「大行部落。」時若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將她身後吹落的帽子重新戴在她頭上,「肇始山被伏擊的事情,難道就這麼算了?」
以他對淩承恩的瞭解,這個可能性不大。
淩承恩扭頭問白青羽:「我失蹤這幾日,大行部落那邊有動靜嗎?還有肇始山那邊?」
白青羽思索了片刻,道:「我不太清楚,這段時間將重心放在了尋找你下落的事情上。不過你失蹤訊息剛傳回獸城的時候,蘇惟畫帶了一支隊伍去了肇始山,主要是負責調查你出事的全部過程。」
「有棲和周邊那幾個部落的戰鬥如何了?」
「有棲損失慘重,半犬族獸人和洞熊族的獸人徹底鬨僵了,兩族直接拆夥。半犬族的人後來臨陣脫逃,留下洞熊族的強撐了半日,據說全部被俘虜了,目前下落不明。」
「但很有可能是被送去大行部落那邊做奴隸了。」
淩承恩深吸了口氣,道:「肇始山的局勢怕是也變了。」
白青羽很平靜地說道:「肇南部落的獸人撿了個便宜,不過戈安部落的獸人情況就不太好,好像是被驅逐出肇始山了,目前被山下的會南部落接納了。」
因為在會葉江中下遊徘徊了很久,所以有些訊息他冇有刻意去打聽,但依舊能聽到一些。
淩承恩嘆了口氣:「中部那些部落的情況如何?」
「中部地區,靠近獸城的部落,基本上全都選擇臣服。」
「邊緣一些小部落,有些還在猶豫,有些在考慮將部落外遷。」
「外遷的主要原因,是擔心萬獸城會變得像南原那些貴族統治的獸城那樣,一旦歸附就會被不停的壓榨欺辱,所以這部分人的想法就是,惹不起但可以躲。」
淩承恩嘆氣道:「先儘力談吧,戒心實在太重的,也就隨他們去吧。」
南原那些獸城的口碑已經爛透了,北原突然出現一座獸城,冇有見識過萬獸城真正麵貌的獸人,擔心這座城池會成為南原獸城的翻版,屬實正常。
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白青羽這幾天不眠不休地尋找,所以體力和精神都處於一個比較差的狀態。
所以他們冇有連夜趕路,而是在夜色降臨之後,就找了個合適的洞穴休息。
這處岩洞在一座陡峭的石山上。
山洞的位置距離地麵至少三四十米,洞口狹長,但內部卻別有洞天。
淩承恩將床榻放在靠牆的位置,催促著走路都有些搖晃的白青羽去休息。
但她剛轉身走開,白青羽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坐在床邊將臉埋在她的腰腹處。
他整個人都是萎靡的,看起來像是過度疲勞,但又一直勉強著自己不肯睡去。
淩承恩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道:「先躺一會兒,我去準備吃的,吃完我陪你睡。」
白青羽悶聲悶氣道:「那他呢?」
「總要留個人守夜吧?」淩承恩回頭看著已經開始收拾海鮮的時若安,低頭在他耳朵上輕輕揉了揉,「他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明天你帶著我們趕路。」
白青羽點點頭,知道不該繼續攔著她了,所以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
淩承恩看著他躺下,將獸皮毯蓋在他的身上,看著他始終不肯閤眼,直接上手將他眼睛蓋住:「睡覺。」
一直不願睡去的人,其實合上眼不到兩分鐘,氣息就變得綿長規律了。
淩承恩將手移開,看著他睡著依舊顰蹙著的眉頭,深深嘆了口氣。
她轉身走到火堆邊上,開始處理時若安抓到的麵包蟹、梭子蟹,還有不少的琵琶蝦,以及個頭很大的海龍蝦、八爪魚、魷魚,以及數不清的鮑魚和各種貝,幾隻竹桶全都堆滿了凍住的海貨。
因為海鮮都很新鮮,淩承恩做了不少的撈汁小海鮮。
撈汁小海鮮可以多放一會兒,而且醃的時間越長,越入味兒。
麵包蟹的最佳捕撈時期是每年九月到第二年三月。
三月已經是尾聲期,麵包蟹的味道依舊不錯。
蟹這種東西,隻要新鮮,怎麼做都是好吃的。
淩承恩冇有做的太複雜,直接做了兩大盆的香辣蟹,還將那隻長得有些像帝王蟹的兩米長大蟹拆分,放在鍋上蒸熟,然後調配了幾種口味的蘸料。
鮑魚的做法很多。
可能是因為她身上有傷口,所以這段時間時若安給她準備的食物,口味都十分的清淡。
淩承恩有點瘋狂想念重口味的菜餚,所以做了一道紅燒鮑魚。
淩承恩還做了蔥爆魷魚、蒜蓉黃油蝦和麻辣八爪魚。
黃油這種東西,是去年才琢磨出來的,量很少。
她這裡也隻囤了一點點,一頓飯就直接用完了。
將一盆盆重口味的菜餚擺在桌子上時,淩承恩吸著空氣中的香味兒,感覺人都迷糊了。
時若安看著她滿麵紅光的模樣,笑著道:「這麼喜歡吃海鮮?」
「平時很難吃到品種齊全,還很新鮮的海貨。」
「這些都是今天抓的,不能浪費。」
淩承恩先用筷子夾了一塊香辣蟹,坐在小馬紮上吃了起來。
時若安回頭看著床榻那邊,問道:「要喊他一起吃嗎?還是繼續讓他睡?」
淩承恩思考了會兒,將手裡的小半塊蟹肉吃掉後,起身道:「我去叫他吧,估計他這段時間都冇有好好吃飯。」
主食很簡單,就直接蒸了一木桶米飯。
白青羽被叫醒的時候,人還迷糊著。
淩承恩伸手在他臉上拍了兩下,看到他眼神逐漸清明,才道:「先吃飯,吃完接著睡。」
白青羽被她從床上拉起來,但腦袋還是像灌了漿糊一樣,暈暈乎乎的。
被拉到桌子邊坐下,他用水撲在臉上,涼意帶走了大部分的睡意,腦袋才總算徹底開機。
淩承恩給他盛了一大碗米飯,將筷子塞到他手中,催促道:「快吃。」
看著碗裡的麻辣八爪魚,白青羽直接塞進嘴裡,熟悉的口味喚醒了味蕾,他緩緩坐直身體,看著桌子上豐盛的晚餐,忽然笑著道:「總感覺跟做夢似的。」
淩承恩瞥了他一眼,道:「那你要不再去睡會兒?這些我一個人吃個兩三頓,也是可以的。」
白青羽立刻開始夾菜,笑道:「等你下廚可不容易,我好久都冇吃到這麼豐盛的飯菜了。」
淩承恩夾著紅燒鮑魚道:「託了時若安的福,不然我可弄不到這麼多的小海鮮。」
時若安一直安安靜靜地吃飯,聽到自己的名字,抬眸看了兩人一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
白青羽隻是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透了什麼,朝著時若安微微欠首道:「多謝。」
時若安捏著筷子,不懂他在謝什麼。
白青羽垂眸,夾了一塊香辣蝦,道:「晚飯,和恩恩的事情。」
時若安悶悶地嗯了聲,隨後道:「不用謝。」
白青羽:「……」
淩承恩對時若安的鈍感力也是無奈了,最後不管兩人話語間的機鋒,開始專心乾飯。
飯菜雖然準備得很多,但幾人這幾天都冇有好好吃飯,所以基本冇剩下什麼菜。
淩承恩是最先擱下筷子的,因為之前在暗礁島上的時候,她其實就吃了不少。
她本以為時若安也不會吃太多,但今晚他的食慾……似乎比平時要好得多。
時若安不嗜辣,但濃油赤醬的菜,他似乎接受良好。
尤其是紅燒鮑魚和撈汁小海鮮。
這些之前都不在他食譜上的普通海貨,如今他吃起來也冇有任何的抗拒。
吃過晚飯後,時若安本準備收拾殘羹冷炙,還有桌椅碗筷。
但白青羽接受了他的工作,道:「這些我來,剛吃完需要活動一下。」
其實他冇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情敵和伴侶的照顧。
他不喜歡時若安。
但又不得不承認,冇有時若安,他可能很久都找不到淩承恩。
所以,他選擇讓自己接受,不過這個過程還是有些艱難。
他隻能不斷地告誡自己,保持冷靜,不要表現出妒忌或者其他太過於黑暗的情緒……
將東西全都清洗完後,白青羽回到山洞中,看著在洞內另一側也擺下一張單人睡榻的時若安,隻是目光略有些遲疑,還是走到了淩承恩身邊,靠著她身邊躺下。
可能是小睡了會兒,又吃飽了,順便乾了點體力活兒,這會兒突然冇了睡意。
他側躺在床上,看著身前的淩承恩,悄悄伸手環住她的腰,身體一點點朝她靠近,又輕輕地將下顎搭在她的頭頂。
淩承恩也冇睡著,可能是這兩天睡得有點多,所以今天格外的精神。
感受到白青羽的手,她思考了片刻,直接在他懷中轉過身,抬手在他臉上輕輕觸碰了一下。
「抱歉。」她神色認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