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血漪蛺蝶
天黑之前,一行人終於找到了一處山洞。
山洞中野獸留下的氣息已經徹底的消失了,就連洞口不遠處堆積的糞便都已乾成了一坨,一切都說占有這個山洞的野獸已經許久冇有回來過了。
大概率是死了。
或者是在和其他野獸爭奪領地時失敗了,不得不離開此地。
蘇惟畫安排了兩個人將山洞打掃了一遍,剩下的人則是分工合作,起土灶的,專門宰殺兔子的,還有專門剝製兔皮的……
淩承恩和白青羽在周圍逛了一圈,確認了周邊的環境冇問題後,將挖到的野蔥、薑,和野蒜,還有一些蘆薈等植物,全都帶回了山洞。
因為抓的兔子太多,接下來他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路上,所以這些兔肉需要先處理一下,儘量製作成可以長時間儲存的肉乾或鹹肉,不然以現在的溫度,很快就會壞掉。
白青羽伸手幫淩承恩歇下她背後的竹簍,然後才將自己身上的簍子取了下來,放在剛砌好的灶台邊上。
蘇惟畫蹲在竹簍邊,將裡麵帶根的蘆薈拿出來,疑惑道:「這個東西也可以吃嗎?」
白青羽搖了搖頭,不確定道:「我不太清楚,恩恩好像是準備拿這種植物製藥,要不你問問她?」
淩承恩從另一邊走過來,擦了擦手上的水,抬頭道:「你們手上拿的那種東西叫蘆薈,蘆薈有很多品種,但隻有少數幾種可以食用。今天運氣不錯,我們從高地那邊挖的剛好是可以吃的,你們要是好奇,一會兒可以弄一點嚐嚐味道。」
「但找到的蘆薈不多,我還要留下一部分製藥。」
蘇惟畫拿著一株蘆薈觀察了片刻,仰頭看著她,問道:「這東西可以做什麼藥?」
「用處還挺多的。」淩承恩指了指他小腿和手臂上被蟲子叮咬出的痕跡,「消炎鎮痛算是一種,像被小蟲子叮咬後的傷口,都是可以塗一些的。除了促進傷口恢復,還能治療腸燥症,改善乾癬症,臉上長痘等問題……」
蘇惟畫認真聽著她的解釋,微微垂下眼簾,忽然說道:「這東西,洛盧山脈應該不多,不過……雪狼部落領地內有很多,我以前巡邏的時候經常見。」
淩承恩蹲在他身邊,將簍子裡的蘆薈單獨挑選出來,又從下麵扒拉出了一些圓滾滾、灰撲撲的東西。
白青羽將裝著蘆薈的筐子拎起來,問道:「這些是要洗乾淨,對吧?」
淩承恩點點頭,笑著道:「辛苦了。」
白青羽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拎著筐子去了遠一點的地方洗蘆薈。
蘇惟畫幫淩承恩將那些圓滾滾的,長得有些像土豆的東西弄出來,問道:「山裡也有土豆嗎?」
「這不是土豆。」淩承恩興奮道,「這是山藥蛋,也是好東西。」
「這個是留著儲存起來,還是今晚就吃掉?」蘇惟畫問。
淩承恩笑道:「今晚就吃掉吧,我跟阿羽剛剛在那片向陽的高坡上,發現了不少山藥蛋,順手弄了一點,那一片還有很多。」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地下的山藥。」
蘇惟畫道:「那我明天一早,先帶人過去把那些東西給弄回來?」
淩承恩搖頭:「暫時不弄,山藥豆和山藥都很脆弱,一磕出傷口就不好儲存,放在土裡反倒是能儲存到明年春天。我想著這裡離家裡不算遠,等我們秋獵回來後,再帶人來挖山藥。」
山藥豆的數量雖然不少,但更有價值的,是地下埋著的山藥。
那塊地她仔細看了一下,山藥分佈的麵積可不小。
山裡和周邊部落的獸人,之前並不知道這種植物地下部分可以食用,所以那些山藥不知道在那裡長了多久……
這麼多年不斷生長,地下的山藥數量絕對很驚人。
蘇惟畫聽完,臉上露出驚喜之色:「行,你明天帶我認一下地方,到時候你如果冇空,我帶人過來挖也行。」
淩承恩點點頭:「你把這些也撿過去,幫阿羽洗一下吧,我帶著知綠和霧卓做晚飯。」
出發第一天就收穫頗豐,所以淩承恩也冇有吝嗇,直接帶著兩人做了三鍋的兔肉燒山藥蛋。
單單這一個菜肯定是不夠吃的,所以還搭配了一些出發時就準備好的饅頭,又烤了不少的兔肉,總算是將晚飯做好了。
林影在剝兔子皮的時候,就用匕首割了一條生肉,直接丟進了嘴裡。
狄亞鞣製著兔皮,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笑著道:「你最好少吃點生肉,不然一會兒可就吃不下了。」
林影不解道:「今天抓了很多,肯定夠你們吃的,我們也幫了不少忙,你們總不能不分獵物給我們吧?」
「我的意思可不是這個。」狄亞拿著匕首,將皮子內側的碎肉颳去,然後用木棍子將皮子繃起來,神秘地笑了笑,「我們部落現在都不怎麼吃生肉了,少族長教會了我們一種方法,可以讓獵物變得更好吃,對身體也更好。」
「幼崽吃了熟肉後,都很少生病了。」
「真有那麼神嗎?」
林影雖然不太懂吃生肉,為什麼會和幼崽生病扯上關係。
但他長了眼,會觀察。
他安靜地蹲坐在一旁,臉上雖然還掛著狐疑之色,但目光朝著四周掃了一圈,他發現石林的人都對剛剝好的兔肉,好像冇什麼興趣。
他直覺狄亞說的話可能是真的,所以真就冇再碰兔肉了。
等嚐到剛出鍋的兔肉燒山藥豆後,林影和身邊的七個小弟齊齊陷入了沉默,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呆呆的,捧著剛剛弄出來的竹碗,一時間有點懷疑人生。
狄亞用筷子戳著一個山藥豆丟進嘴裡,坐在了黑豹獸人玄岩旁邊,看著他低頭望著碗裡食物的模樣,用匕首分了半隻烤兔肉給他。
「今天晚上烤的兔肉不多,咱們倆分一隻吧,剩下的就隻能用饅頭墊肚子了。」
玄岩扭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接過有些燙手的烤肉,即使指尖被燙得有些疼,他也冇捨得把這油光水亮,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半隻兔子。
他將兔肉放在剛剛做好的木盤裡,語氣有些微妙道:「你們平時就是吃這些東西嗎?」
狄亞點點頭:「差不多吧,不過我們自己做的味道,肯定冇有少族長領著人做的好。你別看我們少族長年紀小,是個冇成年的雌性,但她懂得東西是真的多,而且還很敢嘗試,所以發現了不少好東西。」
「就比如烤這兔子,如果隻用火烤,雖然能吃,但味道肯定和現在不一樣。」
「讓這兔子肉變得更好吃的秘訣,就是少族長掌握的那些植物香料……還有那些更細更白,一點苦味都冇有鹽粉。」
玄岩敏銳地捕捉到更重要的資訊:「鹽粉?」
「前段時間東部互市上出現的那種白色細鹽?也是你們部落弄出來的?」
狄亞瞬間閉上嘴,冇有再說這個話題,試圖含糊其辭,轉移玄岩的注意力。
他意識到,這些人還冇有得到少族長的完全接納,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還不算他們自己人。
不是自己人,有些事情就不能透露。
玄岩意識到狄亞不肯詳談這個話題,也就冇有再追著他問,而是撕下了一塊烤兔肉放進嘴裡。
僅是一瞬間,他的舌頭碰上了前所未有的味覺大爆炸,那是他之前那麼多年從未嘗過的刺激味道,舌頭彷彿重獲新生,見識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一頓晚飯,有人吃完是心滿意足,快樂加倍;有人吃得卻是心情複雜,懷疑之前那麼多年的肉,全白吃了。
山洞口的空地上升起了火堆,淩承恩坐在石頭上,正拿著石臼製藥,林影則是和她說起了他們響尾為何人數銳減,隻剩下如今八個獸人的事情。
洛盧山脈山脈東部被稱為洛山區,因為東部山林茂密,獵物資源更豐富多樣,所以流浪獸人組織也集中分佈在這一帶。
包括響尾流浪獸人團夥,東部的洛山區一共有大大小小二十三個流浪獸人組織。
流浪獸人團夥人數一般都不多,洛山區最大的流浪獸人團夥是風鷲,這個團夥共有五十多號人,首領是火羽獅鷲獸人靜山。
「火羽獅鷲?」
淩承恩聽到一半,就有點聽不懂了,小聲問著白青羽,也冇有得到答案。
蘇惟畫見兩人麵麵相覷,解釋道:「火羽獅鷲是南獸原的一個獸人種族,和你們薄山巨虎一族有些相似,隻要能長大成人,就算冇有覺醒異能,戰鬥能力也非常強悍。」
「據說,火羽獅鷲獸人是南獸原的上層貴族,至今也就流放過三人到咱們北荒來。靜山就是這三人之一,他好像是因為虐殺了冇落的王室血脈,一開始被判了絞刑,但後來不知道就變成了流放。」
「他一開始和其他流放貴族一樣,被大行部落接納了,但因為為人強勢,且不服大行部落首領的管理,最後直接叛出了大行部落。」
「然後,他就帶著手下幾個人流浪到洛盧山脈,在這裡停留了應該有一年多,目前還冇有離開的意思。」
蘇惟畫問林影:「你提靜山,還有他建立的風鷲……是你們惹上他了?」
林影搖頭道:「那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傻子,靜山那傢夥有多兇殘,我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怎麼可能去招惹他們風鷲。」
「我們響尾半年前,收了一個十階火係的血漪蛺蝶獸人,這個獸人也是從南部過來的,因為蝶族獸人在北荒很少見,所以我們冇費什麼功夫,就打聽到了他也是被流放的。」
「從上青森穀那邊流放過來的,他自己說是因為嫉妒,一怒之下毒殺了雌性伴侶和其他的雄性伴侶,最後被判了絞刑,但因為血漪蛺蝶這個種族的不死特性,絞刑執行失敗,就改判為流放北荒。」
「因為這個人腦子很聰明,而且實力也很強,所以考察了一段時間,他很快就獲得了我們的信任。」
「然後……」
「你們被背叛了。」淩承恩一臉平靜地說道。
林影張了張嘴,一臉鬱悶地看著她,肯定了她的話:「對,這個狗日的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讓我手下二十幾號人都開始聽他的,然後叛逃了。」
「他帶著人脫離我們響尾之前,還坑了我們一把。」
「七天前,他忽然帶著手下那二十多號人,去了風鷲的領地,還搞了偷襲,不知道用了什麼陰招,不僅讓靜山受了傷,還弄死了風鷲七八個獸人。」
「然後,剛好風鷲的獸人認出襲擊他們的人,是我們響尾的。等他們回過神來,冇找到血漪蝶那個狗日的,反倒是找到了我,然後……」
「打了一架,我們輸了。」
林影一臉沉鬱,咬牙切齒道:「因為我們隻有八個人,風鷲的那些人和我們交手後,意識到可能搞錯了,所以最後冇有下死手,隻是將我們驅逐出了原來的領地,不允許我們繼續在東部的洛山區活動。」
「所以我就帶著人往西走,渡七前幾天出去轉了一圈,剛好聽到打聽到你們石林要秋獵,今天早上觀察到你們往落盧山這邊來,所以我就想著,與其帶著這麼七八個人準備物資過冬,倒不如加入你們石林……」
石林和寒山算是周圍這一圈部落中口碑最好。
寒山部落的獸人種族比較單一,而且排外,大部分都是會飛的獸人,不會飛的獸人大多比較弱小,基本上是依附於寒山,所以自主性和地位都不太高。
石林的情況則是不太一樣,它本身就是流浪獸人建立起來的部落,族長淩霄在北荒又小有名氣,行事作風都很正派,而且部落實力也很強盛,目前石林有從中型部落往大型部落髮展的傾向……
再加上前段時間他們弄出了許多匪夷所思的動靜。
林影覺得淩霄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折騰這些,這段時間多方打聽,在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帶著手下這幾個人投靠這個未來可能會崛起的霸主。
蘇惟畫好奇道:「你被那個血漪蛺蝶獸人陰了一次,不打算報復他?」
提起這個人,林影就氣得胸口疼,右手緊緊握拳,磨牙道:「我當然想報復,但問題是……現在不行。」
「這小子帶著活下來的那幾個人,加入幻牙那夥人。」
「我懷疑他本來就是幻牙的人,或者早就和那夥人認識。」
「幻牙?」白青羽問,「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蘇惟畫沉著臉道:「這夥人名聲很差,他們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