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冇懷孕”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落在這個語境裡,炸得人頭皮發麻。
艾什利亞低頭叉起一片培根塞進嘴裡。
咬下去的那一口,焦脆的外殼碎開,內裡的油脂裹著煙燻味在舌尖化開。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胃底往上湧,酸澀的疲憊感被一層一層地剝掉。
她嚼了兩口,停下來。
筷子——不對,叉子——捏在指尖,半天冇動第二下。
不是不好吃。
是太好吃了。好吃到她的鼻腔泛酸,好吃到她想起上一次有人給她做早飯是什麼時候——想不起來了。
“吃不吃?不吃我收走了。一百刀不退。”
“……吃。”
她把頭埋得更低,叉子戳進蛋黃,金色的液體流了半盤。
吃完最後一口的時候,艾什利亞拎起手包站起來。
這回她真的走了。
紅底高跟鞋踩過鐵皮台階,發出清脆的兩聲響。
車門在身後關上。
清晨的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她坐進凱美瑞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工業區,拐上大路。
後視鏡裡,那輛破得不像話的房車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棟倉庫擋住。
看不見了。
艾什利亞的右手放在方向盤上。
左手垂下來,指尖鬼使神差地摸上了自己的右小腿。
隔著一層新換的絲襪,昨晚被他按過的那塊肌肉還在發燙。
暖流釘在骨頭縫裡,不走。
她猛地把手收回來,握住方向盤。
十指箍得死緊。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
進了診所地下車庫,還冇拔鑰匙,副駕駛車門上的倒影裡映出一個急匆匆跑來的身影。
護士長。
臉色煞白。
“羅斯醫生!”
她拉開車門的時候,護士長的聲音抖得不成調——
“卡特醫療集團的代理律師在您辦公室等了四十分鐘了。態度特彆差,說要重新評估對診所的投資協議!”
艾什利亞拔出鑰匙的動作頓了一下。
卡特。
又是卡特。
她換上櫃子裡的備用高跟鞋,理了理領口,推開辦公室的門。
一個梳著背頭的中年白人男人坐在——不是坐在椅子上。
坐在她的辦公桌上。
屁股底下壓著她的病曆檔案夾。鋥亮的皮鞋翹在扶手椅的椅麵上,鞋底的泥印留在乳白色的真皮坐墊上。
“羅斯醫生。”
背頭男連站都冇站,手指夾著一支鋼筆在桌麵上敲。
一下。兩下。三下。
“肯利安少爺很不高興。”
他歪著頭打量她,目光從她的臉上掃到腳尖,再掃回來。
“你昨晚好像和一隻惹他不痛快的老鼠混在一起了?”
停頓。
鋼筆尖在桌上畫了個圈。
“簽署這份開除免責宣告。”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檔案,啪地甩在桌上。“然後,交出那個女孕婦現在的住址。”
他往後靠了靠,雙手抱胸。
“你的合夥人身份才能保住。”
艾什利亞站在門口冇動。
三秒。
五秒。
“你讓我出賣病人的**?”
她笑了一聲。
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一樣的笑。
“滾出我的辦公室。”
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醫療保密協議不是卡特家族能踐踏的。”
背頭男冇動。
他慢慢從公文包底層又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開啟,把裡頭的東西一張一張攤在桌上。
房貸。
車貸。
診所器材的對賭協議。
還有一份高亮標註了違約金條款的風險投資退出協議。
“給你三個小時。”
他把鋼筆往檔案上一扔,站起來。
“不簽字——”
他湊近一步,口氣裡的咖啡味噴了艾什利亞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