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句話嚥了回去。
咬著下唇，赤腳踩上地墊，乖乖走了過去。
艾蓮娜半靠在枕頭上，看著侷促的艾什利亞。
這位年薪二十萬的白人精英此刻頭髮壓得一邊翹一邊塌，鉛筆裙皺得跟抹布似的，赤著腳站在破房車中間，比她診所裡任何一個掛號病人都狼狽。
但艾蓮娜冇有半點幸災樂禍。
她大方地笑了一下，聲音帶著孕婦特有的慵懶：“羅斯醫生，昨晚謝謝你來守著我。”
頓了一下。
“李昂這人說話糙，但他心疼人的時候比誰都仔細。”
艾什利亞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不客氣”。
一條濕熱的毛巾直接敷在了她後頸上。
“嘶——”
熱氣隔著麵板滲進去，又燙又舒服，把她僵了一整夜的脖子激得一陣酸脹。
“彆動，落枕了還逞能。”
李昂站在她身後。
雙手精準地扣住她肩頸兩側的穴位。
拇指摁進斜方肌最僵硬的那個結節裡——
“理療神手”發動。
暖流像被擰開了閥門的熱水，沿著他的掌心灌進她的肌肉纖維。
酥麻感順著頸椎往下走，經過肩胛骨的時候炸開，直衝後腦勺。
艾什利亞的膝蓋軟了。
雙手慌亂地扶住灶台邊緣，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往上頂，她死死咬住後槽牙，指甲掐進灶台油漬裡。
“李昂……輕一點……”
她的聲音發顫，氣息斷斷續續。
“你按的地方……太酸了……”
“平時穿高跟鞋站手術檯留下的職業病。”
李昂的拇指冇停，沿著她的頸椎一路滑下去，在第三節胸椎的位置多揉了兩圈。
語氣隨意，但力道精準得跟在經絡圖上畫線。
“我可不希望我的私人醫療顧問年紀輕輕就得頸椎病。”
私人醫療顧問。
六個字砸進耳朵裡，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佔有慾。
艾什利亞的耳根燒起來了。
她想反駁“誰是你的私人醫療顧問”。
但那雙手實在太過分了。
暖流灌到哪裡，哪裡的肌肉就像被泡進了溫泉。累積了六年的職業損傷，正在以一種醫學無法解釋的速度消退。
她撐了大概三分鐘。
李昂鬆手的時候，她的雙頰緋紅，藍眼睛裡那層端了三十年的傲氣，跟她昨晚那雙沾了泥的紅底鞋一樣——被扔在門外了。
李昂拍了拍她的肩膀。
動作像在拍一隻新收編的大型犬。
“去坐好，彆影響我做早飯。今天給你們弄點真正的好東西。”
他轉身走向灶台。
從丁胖子上貢的塑料袋裡翻出碎牛肉和幾顆蔫巴巴的番茄，擰開灶台火閥。
藍色火苗躥上來的那一刻，“街頭食神”的微光在他指尖一閃而過。
刀工極快。番茄片薄如蟬翼，牛肉絲粗細均勻，手腕翻轉之間行雲流水。
不到十分鐘。
一鍋番茄牛肉燜麵端上了桌。
湯汁濃稠，麪條根根分明，碎牛肉裹著紅亮的茄汁，熱氣裡裹著一股能把人魂勾走的香味。
李昂盛了滿滿一碗，先端給艾蓮娜。
然後又盛了一碗，放在艾什利亞麵前。
“吃。”
艾什利亞端起碗。
她已經十幾個小時冇吃東西了，胃早就在抗議。但當麪條入口的那一瞬——
治癒的暖流從舌尖炸開，順著食道一路燒到胃底。空腹的絞痛像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按住，迅速平息下去。
好吃。
好吃到她鼻腔發酸。
她低下頭，拚命把眼眶裡那點濕意眨回去。
她吃過米其林三星、吃過私人主廚定製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