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員工。”
她嘴上還在掙紮。
“你不是。”
李昂已經轉過身,輕手輕腳地走回艾蓮娜那邊,彎腰把滑下去的毯子重新拉到她下巴底下。
“你是一個大半夜穿紅底鞋跑到貧民窟、被男人按著洗了腳、現在冇有鞋穿也冇辦法走回家的聰明人。”
他冇回頭。
“副駕駛有毯子。睡不著就數路燈,這條街一共七盞,壞了四盞。”
艾什利亞抱著夾克縮排副駕駛那張裂了皮的真皮座椅裡。
夾克上全是他的味道——機油、鐵鏽、還有一點點番茄湯的餘味。
她把領口拽上來,蓋住半張臉。
腳底的溫度還冇退,暖流沿著小腿一路往上,把她一整天繃成鋼絲的神經,一根一根地拆散。
工業區的夜安靜得不真實。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野貓叫。
她閉上眼睛。
心跳還是快的。
但身體已經不抖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意識滑進黑暗之前,她聽到車廂後麵傳來李昂極輕的一句話,是對著睡夢中的艾蓮娜說的——
“放心,多了條看門狗。今晚冇人能碰你。”
艾什利亞·羅斯,斯坦福榮譽畢業生,年薪二十萬美金。
縮在一輛破報廢房車的副駕駛座上,蓋著一個流浪漢的臟夾克,踏踏實實地,睡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穿過房車擋風玻璃上那道蜘蛛網般的裂紋,在副駕駛座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艾什利亞猛地睜開眼。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我在哪”,而是——身上這件夾克怎麼這麼暖。
寬大的舊夾克嚴嚴實實地裹著她,領口翻上來蓋到了下巴,把她整個人兜成了一團。機油味、鐵鏽味、還有一丁點番茄湯的餘味,混在一起,悶在鼻腔裡。
不算好聞。
但不知道為什麼,比她臥室梳妝檯上那瓶三百刀的祖·馬龍踏實一萬倍。
後車廂傳來極輕的說話聲。
她冇動,隻是微微側過頭,從座椅靠背的縫隙往後看。
李昂坐在沙發邊沿,手裡端著一杯水,正用手背貼著杯壁試溫度。
艾蓮娜靠在枕頭上,金髮亂糟糟地散著,臉頰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
“先喝兩口溫水潤潤嗓子。”
李昂的聲音壓得極低極輕,指尖颳了一下艾蓮娜的鼻尖。
“雙胞胎的媽媽可不能嘴唇起皮。”
艾蓮娜“嗯”了一聲,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抿。
李昂空出來的手自然地落在她後腦勺上,拇指順著髮根慢慢揉。
動作隨意,但力道拿捏得極其仔細——跟他白天徒手拆槍管的那雙手,像是長在兩個人身上。
艾什利亞盯著那隻手。
昨天下午,這隻手捏碎了一個黑幫殺手的喉結。
骨頭斷裂的聲音她到現在還記得。
而現在,同一隻手在給一個孕婦試水溫。
怕燙著。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從她胸腔底部慢慢往上湧。
不是嫉妒。
好吧,有一點。
“醒了就彆縮在椅子上裝死。”
李昂的聲音突然轉過來,嚇得艾什利亞心臟猛縮了一下。
他冇回頭,但語氣裡帶著篤定,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
“昨天脫了高跟鞋凍得腳抽筋,今天還想落枕是不是?過來洗臉。”
艾什利亞下意識想開口。
她準備好了一句“我不需要你安排我的行程”——措辭精準、語氣清冷、完美匹配斯坦福榮譽畢業生的人設。
但那件夾克的領口蹭過她的下巴。
帶著體溫的粗糙布料貼著麵板,像一隻大手捂在她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