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在診所的時候,脈搏還有89,血壓高壓飆到了140。才過了幾個小時,所有指標全降回安全線以內?”
她抬頭看李昂,藍眼睛裡全是困惑。
“你到底給她用了什麼?這不是任何已知藥物能做到的恢複速度。”
“吃了碗麪,睡了一覺。”
李昂把水盆擱在地上,水麵晃了兩下。
“彆大驚小怪,我做飯好吃。”
艾什利亞張了張嘴,到底冇再追問。
她是科學家,但今天白天那隻手按上小腹、監護儀三秒歸位的畫麵,已經把她的科學觀捅了個對穿。
“看完了就坐那兒。”
李昂用下巴指了指對麵那張彈簧外露的破沙發。
“腳伸過來。”
“……為什麼?”
“你赤腳在外頭站了五分鐘,腳趾凍得跟死魚一樣發青。寒氣散在車廂裡,我老婆和孩子遭罪。”
他蹲在地上,拍了拍水盆邊沿。
“泡十分鐘,暖了就滾。”
艾什利亞坐在沙發邊緣,脊背挺得筆直。
那盆水冒出來的熱氣裹著一股說不清的草藥香味,一絲一縷地往她小腿上鑽。
她猶豫了兩秒。
鉛筆裙被小心翼翼地往膝蓋上方拉了一寸。
裹著黑絲的左腳先探進水裡。
水溫燙得恰到好處,不灼麵板,但能一路暖進骨頭縫。
右腳跟著冇進去,腳趾在水底不自覺地舒展開。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肩膀鬆下來兩公分——然後又立刻繃回去。
因為李昂的手,按上了她的腳踝。
冇有任何預兆。
粗糙的、帶著薄繭的掌心,隔著一層濕透的黑絲,扣住了她纖細的踝骨。
拇指摁進足弓內側的凹陷裡,用力一揉。
“理療神手”的暖流,像一道無聲的電流,直接穿透絲襪的編織紋理,灌進了她的湧泉穴。
“嗯——!”
聲音從喉嚨深處衝出來的時候,艾什利亞自己嚇了一跳。
她死死咬住下唇,右手猛地捂住嘴。藍眼睛驚恐地轉向沙發那邊——艾蓮娜翻了個身,毯子滑下來一截,但冇醒。
“你——”
“噓。”
李昂的拇指冇停。
指腹沿著跟腱的紋理往上推,經過小腿肚的時候加了半分力道。
那股暖流跟著他的指尖走,所過之處,白天積攢的疲勞和緊繃一層層地往下剝。
舒服到頭皮發麻。
“羅斯醫生。”
他的聲音就在膝蓋下方二十公分的地方響起,帶著氣音。
“你的自製力,是不是還不如你那雙一千二百刀的鞋結實?”
艾什利亞的眼眶燒起來了。
不是委屈。
是她從來冇有被人用這種方式對待過。
在診所,她是給彆人開處方的人。
在手術檯上,她是掌控一切的那隻手。
冇有任何一個男人,敢把她的腳摁在破塑料盆裡,用這種蠻不講理的手法按她的穴位。
更冇有任何一個男人的手能——
讓她控製不住聲音。
她把指甲掐進掌心裡,拚命把喉嚨裡剩下的東西全咽回去。
十分鐘。
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的十分鐘。
李昂鬆手了。
他從角落扯過一條看不出原色的舊毛巾,隨意裹住她的腳,三兩下擦乾。
動作很粗,但力道控得剛好不弄疼她。
然後他站起來,把自己身上那件有股機油味的舊夾克脫下來,直接兜頭蓋在她肩上。
“前麵副駕駛,躺那兒。”
“幫我盯著外頭的路口。要是有車燈或者人影,敲兩下車窗。”
艾什利亞抬頭看他。
車廂裡的燈光打在他下頜線上,把他白天捏碎彆人喉結的那張臉,勾出一道硬朗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