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一個能讓她心跳失控。
但今天這個穿著二手阿瑪尼、住在破房車裡的流浪漢,做到了。
“你太自以為是了。”
艾什利亞挺直脖子,喉嚨裡擠出最後一絲體麵。
“我對孕婦的關注純粹出於醫學倫理。如果你不需要,我現在就——”
“來都來了。”
李昂一抬手,寬大的掌心直接越過她肩膀,“砰”地撐住身後的車門板。
風被隔在外麵。
整條街上嗑藥鬼的罵娘聲、遠處高速路的轟鳴,全被一扇薄鐵皮門悶成了嗡嗡的底噪。
走廊般逼仄的空間,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外麵三個街區都是MS-13的地盤。”
李昂低下頭,聲音壓得很沉。
“你穿著一千二百刀的鞋,身上噴著能讓癮君子發瘋的香水,打算怎麼走回去?爬?”
艾什利亞的後背貼上了車廂的冰冷鐵皮。
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上散出來的熱量,和襯衫下麵結實得不像流浪漢的肌肉輪廓。
“你想乾什麼?”
“把鞋脫了。”
“……什麼?”
“你耳朵有毛病?”李昂下巴朝她腳底下的泥印子一抬。“你踩進來一腳的爛泥。我妻子懷著雙胞胎,聞不得臟東西。”
“你讓我赤腳站在這種地方?”
艾什利亞覺得自己的血往頭頂湧。
她是誰?
斯坦福榮譽畢業生,整個社羣排名前三的婦產科專家,年收入二十萬美金的白人精英。
麵前這個住在工業區廢鐵殼子裡的男人,憑什麼命令她脫鞋?
“要麼你自己脫。”
李昂收回手,靠在門框上,口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要麼我幫你脫,脫完順便把你扔出去。這條街的癮君子看到一雙掉在路邊的紅底鞋,保管比看到可卡因還興奮。”
他冇威脅。
他在陳述事實。
艾什利亞的手指在大衣口袋裡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理智告訴她——轉身走。
但雙腿不動。
不是不敢動。
是不想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
羊絨大衣的下襬在膝蓋處微微晃了一下。
然後,這位頂級白人女醫生,在洛杉磯貧民窟的一輛破房車門口,彎下了她高貴的腰。
白皙的手指夠到了右腳的鞋釦。
金屬搭扣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她冇抬頭看李昂的表情。不敢看。
左腳,右腳。
兩隻沾了泥的紅底鞋被整齊地放在門外台階上。
黑色鉛筆裙下麵,一雙裹著超薄黑絲的腳,踩上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麵。
腳趾蜷了一下。
“進來。”
李昂拉開內側的摺疊門,聲音壓到最低。
“動作輕。我妻子剛睡著。你要是弄出動靜把她吵醒,明天的葉酸我拿針管紮你身上。”
艾什利亞提著醫藥箱,赤腳踩著塑料台階,一級一級往上邁。
心跳聲大得像在擂鼓。
車廂裡隻亮著一盞電瓶接的LED小燈,光線昏黃,把所有東西都染成暖黃色。
艾蓮娜裹著那條洗了三遍的舊毛毯,側身蜷在沙發上。金髮散在枕頭邊,胸口均勻起伏,睡得很沉。她的臉頰不再是白天那種嚇人的慘白,透出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艾什利亞蹲下身,用指腹輕輕搭上艾蓮娜的腕脈。
專業素養上線的那一刹那,她把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都關在了腦子外麵。
數了三十秒,她的眉心擰了起來。
“不對……”
“嗯?”李昂端著一個掉漆的塑料水盆從灶台那邊走過來,水盆裡冒著白煙。
“脈搏62,血氧98,體溫36.4。”
艾什利亞的聲音壓得極低極輕,但藏不住裡麵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