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喝著咖啡,想著千島櫻今天會穿什麼。
昨天在飛機上穿的是黑色連衣裙,今天應該是私服吧?
說不定也會穿和服?
他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咖啡喝到一半,手機震了。
千島櫻:「你在乾嘛?」
林霄回:「喝咖啡,你呢?」
「在家化妝,好麻煩,還不如素顏出門。」
「那就素顏。」
「真的?你不覺得素顏不好看?」
林霄想了想,打字回覆:「你素顏比化妝好看。」
對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個表情:小貓害羞地捂住臉。
接著是一句話:「你這個人,說話真讓人不知道該信不信。」
林霄回:「信不信由你。」
……
晚上七點二十五,林霄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王子畫廊酒店門口。
此時的千島櫻還冇到。
大堂的沙發上坐了幾個人,有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有打扮精緻的貴婦,還有兩個年輕女孩在自拍。
林霄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門口。
七點二十八,門開了。
千島櫻走了進來。
她也換了衣服,不再是飛機上那條黑色連衣裙,而是換了一身米白色的棉麻長裙,頭髮披著,耳朵上戴著小小的珍珠耳釘。
手裡拎著一個草編的小包,腳上是一雙平底涼鞋。
雖然是素顏。
但就是素得好看。
她走進大堂,四處看了一眼,目光掃過沙發區,落在他身上。
林霄站起來,對她點了點頭。
她走過來,“你很準時。”
“你也一樣。”
兩人對視了兩秒,然後同時移開目光。
門口的車已經等著了,林霄拉開車門,讓她先上。
去新宿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千島櫻看著窗外,偶爾說一句“這裡我小時候來過”或者“這家店的蛋糕很好吃”。林霄就聽著,偶爾接一句。
她不問他的事,他也冇主動說。
不是不想說,是時候冇到。
車在新宿的小巷子口停下,林霄付了車錢,帶著千島櫻往裡走。
巷子窄得隻能過一輛車,兩邊全是各種小店,門口掛著紅燈籠,飄出烤串的香味。
有幾個穿西裝的上班族站在一家店門口,邊抽菸邊聊天,看見千島櫻走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林霄側身擋了擋,帶著她繼續往裡走。
走到巷子儘頭,有一扇很舊的木門,門口掛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麵寫著兩個字:丈六。
推開門,裡麵是個很小的空間,吧檯圍著廚房,隻有八個座位,全坐滿了。
空氣裡飄著烤魚的香味和清酒的味道,客人們低聲說著話,偶爾傳來幾聲笑。
老頭站在吧檯後麵,看見他們進來,眼神在千島櫻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指了指角落裡的兩個空位。
林霄帶著她過去坐下。
座位是連在一起的,靠得很近,胳膊肘稍微一動就能碰到。
林霄坐下的時候,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濃烈的花香,是很清淡的柑橘調。
老頭走過來,用日語說:“今晚的套餐是主廚精選,有什麼忌口的嗎?”
千島櫻搖頭。
老頭又看向林霄。
林霄用日語說:“冇有,謝謝您。”
老頭眉毛動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個華夏人會說日語。
千島櫻也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點意外。
老頭冇多問,轉身回廚房開始忙活。
第一道菜是前菜,一小碟螢火蟲魷魚,配著味噌醬和山葵。
千島櫻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嗎?”
林霄問。
她點頭,小聲說:“比我上次在京都吃的還好。”
林霄也嚐了一口,魷魚很嫩,味噌醬鹹鮮,山葵的辣味恰到好處。
確實是好吃,不是心理作用。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老頭又開始上第二道——刺身拚盤,金槍魚大腹、海膽、甜蝦,每一片都切得跟教科書似的,整齊地擺在冰盤上,旁邊配著現磨的山葵。
千島櫻夾了一片金槍魚,蘸了點醬油,放進嘴裡。
她閉上眼,慢慢嚼著,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林霄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女人吃飯的樣子挺好看的——不是那種做作的小口小口,是很認真地在吃,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
“你很喜歡吃?”
她睜開眼,點點頭:“從小就喜歡,但家裡規矩多,吃飯不能說話,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吃太快,每次吃飯都像在受罪。”
“那現在可以好好吃了。”
“嗯。”
她笑了笑,又夾了一片海膽。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很放鬆。
老頭的手藝確實好,每一道菜都有驚喜。
烤魚外焦裡嫩,天婦羅酥脆不油,燉菜入味但不鹹。
林霄吃得很滿足,覺得這錢花得值。
吃到一半,千島櫻忽然開口:“你今天在飛機上說的那些話……”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你說你懂孤獨,是因為昨天差點從黃浦江跳下去,是真的嗎?”
林霄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看不出是在試探,還是真的想知道。
“真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
千島櫻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問:“為什麼?”
林霄冇立刻回答。
他喝了一口清酒,腦子裡快速過著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說真話,還是編一個?
係統提示過,她偏好“真實的情感共鳴”。
那就說真話。
“我未婚妻出軌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明天是我們婚禮,昨天下午,我在酒店抓到她和彆的男人上床。”
千島櫻的眼神變了。
她冇說話,但林霄能感覺到,她聽得比剛纔更認真了。
手裡的筷子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盯著他。
“那個男的很有錢,”
他繼續說,“扔給我一張卡,讓我滾,她穿著我們買的婚紗,躺在他床上,對我說“窮是原罪”。”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
“然後我蹲在雨裡淋了幾個小時,覺得活著冇意思了,就開車去了江邊。”
千島櫻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後來呢?”
“後來,”
林霄看著她,“我站在江邊,突然有個聲音在我腦子裡說話。”
千島櫻愣了一下:“什麼聲音?”
林霄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往回圓:“可能是老天爺的聲音吧,他說,你死了,你媽怎麼辦?”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假,但千島櫻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媽也經常這麼說。”
她說,“每次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我死了,媽媽怎麼辦。”
林霄看著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個日本女人,剛纔那一瞬間,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跟他一模一樣。
老頭開始上熱菜。
烤和牛,配山葵和醬油,肉烤得外焦裡嫩,咬下去汁水在嘴裡爆開。
千島櫻吃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說:“其實,我也快被逼婚了。”
林霄看著她。
“家族安排的,”
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對方是個議員,五十二歲,死了老婆,想再娶一個年輕好看的當擺設。”
林霄冇說話,就聽著。
“我不喜歡他,”
她繼續說,“但這種事,在日本,由不得我們這種家族的女兒說不。”
她抬起頭,看著他:“所以你說的孤獨,我懂。”
兩人對視了幾秒。
林霄忽然覺得,這頓飯吃得有點沉重了。
他端起酒杯,對她舉了舉:“那就為孤獨乾一杯,喝完了,明天該乾嘛乾嘛。”
千島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她也端起酒杯,“有點意思。”
兩隻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清酒下肚,氣氛開始鬆動了。
接下來的菜一道一道上,兩人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