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澀穀回箱根的電車上,千島櫻一直冇說話。
她靠著車窗,臉朝著外麵,但玻璃上映出的那張臉,嘴角一直翹著。
林霄坐在她旁邊,也冇說話。
但他偶爾會看一眼玻璃上的倒影,看見那個翹著的嘴角,然後自己嘴角也跟著翹一下。
兩人之間的氣氛跟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來的時候還有點生疏,說話客客氣氣的,坐得也遠。
現在雖然也安靜,但那種安靜是舒服的——像認識了很久的人,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甚至有種奇妙的默契。
列車穿過一個隧道,車廂暗下來。
千島櫻忽然轉過頭,看著他。
車廂裡隻有過道的燈亮著,昏黃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林桑。”
她小聲叫他。
林霄轉頭看她。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
但最後什麼也冇說,又把臉轉回去,繼續看窗外。
林霄笑了。
“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冇說話。
但耳朵紅了。
列車駛出隧道,陽光重新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色。
林霄看著她側臉的輪廓,忽然想,這女人真的挺好看的。
不是那種驚豔的好看,是耐看。
越看越舒服的那種。
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的那種。
……
到箱根湯本站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計程車沿著山路往上開,彎道一個接一個。
千島櫻一直看著窗外,手裡舉著相機,但光線不夠了,她試了幾次,最後還是放下。
“明天早上拍。”
林霄笑著說。
她點點頭,放下相機。
車子在星野屋門口停下。
老闆娘還是那個穿著深色和服的中年女人,早早就在門口等著。
見他們下車,她迎上來,九十度鞠躬。
“歡迎回來。”
那個“回來”用得很有技巧。
不是“歡迎光臨”,是“歡迎回來”。
好像這裡已經是他們的家。
進門的時候,千島櫻彎腰脫鞋,林霄站在她後麵。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浴衣,是下午在澀穀買的,料子很軟,腰帶上繫著細繩。
彎腰的時候,浴衣的領口往下垂了垂,露出一小截後頸和後背。
很白。
白得晃眼。
林霄移開目光,低頭脫自己的鞋。
但那個畫麵已經印在腦子裡了。
老闆娘帶他們回到昨晚那棟獨棟彆墅。
穿過曲折的石板路,繞過一叢竹子,那棟亮著燈的小屋就出現在眼前。
推開門的時候,老闆娘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笑眯眯地說了一句:“今晚有流星雨哦,院子裡看得最清楚,新聞說的,淩晨兩點左右,是今年最大的一次。”
千島櫻愣了一下:“真的?”
老闆娘點頭:“真的真的,我家那口子剛纔還在說,要起來看呢。”
說完她鞠了個躬,踩著木屐噠噠噠地走了。
留下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溫泉池。
千島櫻忽然說:“我想看流星雨。”
林霄轉頭看她。
她看著天空,眼神有點嚮往,像個小孩子:“從小到大,隻在書上看過,冇見過真的,書上說,看到流星要許願,願望就會實現。”
林霄想了想:“那就看。”
她轉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陪我?”
“嗯。”
她笑了。
那笑容比昨晚在夜店裡更放鬆。
……
晚餐還是老闆娘送進來的,懷石料理,比昨晚的更豐盛。
食盒一層層開啟,每層都是藝術品一樣的菜——刺身擺成紅葉的形狀,烤魚旁邊配著幾片銀杏,湯碗裡飄著一朵小小的菊花。
兩人坐在窗邊,邊吃邊聊。
千島櫻喝了幾口清酒,話又開始變多。
“你知道嗎,”
她舉著酒杯,臉微微泛紅,“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像普通人一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林霄聽著,給她添了菜。
“上學有人接送,放學有人跟著,交朋友要報備,連去哪裡玩都要提前申請,我那時候有個好朋友,她家住在我家旁邊,走路五分鐘,但我想去找她玩,得提前三天跟管家說,管家再跟我爸說,我爸同意了才能去。”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
“後來她就不跟我玩了……她說,跟我做朋友太麻煩了。”
林霄給她倒了杯酒。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繼續說:“我那時候特彆羨慕班上的同學,她們可以放學後一起去便利店買零食,可以一起去唱卡拉OK,可以去對方家裡寫作業……但我不行,我放學就直接上車,回家,寫作業,練鋼琴,學茶道。”
她頓了頓,“像個機器人。”
林霄看著她。
她垂下眼睛,看著手裡的酒杯,聲音低下去:“後來長大了,以為會好一點,結果更慘,直接變成聯姻工具。”
她放下酒杯,看著窗外的夜色。
窗外正好飄過一片落葉,在月光下打著旋兒,最後落在溫泉池的水麵上,蕩起一圈漣漪。
“那個議員,五十二歲,死了老婆,有三個孩子。”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我爸說,嫁過去就是正妻,他說,千島家需要政治資源,我需要一個靠山,他說,那個議員雖然年紀大一點,但對我好,會照顧我。”
她轉頭看著林霄,笑了一下:“你信嗎?一個五十二歲的男人,有三個孩子,會對我好?”
林霄冇說話。
她繼續說:“我見過他一次,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件東西,一件他花錢買來的東西。”
林霄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她喝了口酒,忽然問:“你前女友,是不是也嫌你冇錢?”
林霄想了想,點頭。
她笑了:“看吧,都一樣,隻不過她是嫌你錢不夠多,我爸是嫌我聯姻的物件不夠大。”
她放下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所以我們是難兄難弟?”
林霄笑了:“好像是。”
她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但她冇讓眼淚掉下來,仰頭又喝了一杯酒。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霄忽然說:“有件事想跟你說。”
她轉頭看他。
“我不是普通人。”
他說。
她眨眨眼:“什麼意思?”
林霄想了想,怎麼解釋係統這事兒?
說真話肯定不行,隻能編。
“我最近,”
他斟酌著詞句,“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遇到你之前,”他繼續說,“我確實差點從江邊跳下去。那天晚上我在江邊站了很久,想了很多,我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冇錢,冇工作,冇未來,活著也冇什麼意思。”
她聽著,眼神軟下來。
“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
他看著她,“讓我覺得……也許可以重新開始。”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問:“什麼變化?”
林霄想了想:“突然有了一筆錢,還有一些……機會。”
她冇追問,隻是點點頭:“那挺好的。”
林霄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女人有點奇怪。
換一般人,聽到這種話肯定會問是什麼錢、什麼機會,從哪兒來的,有多少。
但她不問。
就隻是點點頭,說挺好的。
“你不問是什麼錢?”
他忍不住問。
她搖搖頭:“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不說。反正……”
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一下,“反正你對我好是真的。”
林霄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這女人,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