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幾秒。
千島櫻先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對不起,我、我不知道——”
“冇事。”
林霄打斷她,“反正有兩個臥室。”
她點點頭,但臉還是紅的。
兩人進屋放行李。
確實有兩個臥室,中間有扇紙糊的移門,拉開是通的,拉上就是兩個獨立空間。
千島櫻選了靠裡的那間,林霄住靠外的。
放完行李,兩人又回到院子裡。
溫泉池不大,正好夠兩個人泡,池邊鋪著鵝卵石,旁邊種著一叢楓樹,紅葉垂到水麵上,有幾片落在水裡,隨著熱氣輕輕晃。
“你泡嗎?”
林霄問。
千島櫻搖頭:“你先吧,我……我出去拍會兒照片。”
她抱著相機逃也似的出了門,腳步快得像後麵有狗在追。
林霄看著她背影,笑了笑,脫了衣服下池子。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他靠坐在池邊,看著頭頂的紅葉,腦子裡過著今天發生的事。
送相機,她開心得眼眶都紅了。
靠在他肩膀上睡著,醒來臉紅成那樣。
訂錯房間,現在她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係統提示說還有41小時排卵期。
還有那個接吻任務。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溫泉的熱氣蒸得人有點暈,但腦子反而清醒了。
急不得。
她那種人,得慢慢來。
像燉湯一樣,小火慢燉,才能燉出味道。
……
泡了半個小時,林霄起來穿衣服。
剛穿好,千島櫻回來了。
她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裡捧著一片紅葉,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走路走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拍好了?”
林霄問。
她點點頭,把紅葉遞給他:“送你。”
林霄接過來,看了一眼,是她剛纔照片裡壓著便簽的那片。
紅葉透亮,葉脈清晰,像一枚書簽。
“謝謝。”
她把相機放回房間,出來時換了一身浴衣。
白色的底,印著淡粉色的櫻花圖案,腰帶係得有點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麵那顆小痣。
浴衣的下襬剛好到腳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穿著木屐,啪嗒啪嗒地響。
林霄看了一眼,移開目光。
她坐到他旁邊,兩人中間隔著大概一拳的距離。
她看著溫泉池,忽然說:“我從來冇跟男人單獨旅行過。”
林霄看著她。
她繼續說,目光有些飄遠:“家族管得嚴,從小到大,跟男生單獨出門都不行,上學有司機接送,放學有家教,連大學都是在家裡上的——家族請的教授單獨授課。”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這是第一次。”
她頓了頓,臉又紅了,“所以今天,我其實很緊張。”
林霄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我也緊張。”
他笑著說。
她轉頭看他,眼睛裡有驚訝:“真的?”
“真的。”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林霄也笑了:“裝的。”
她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纔輕鬆,肩膀都放鬆下來。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溫泉冒著熱氣,看楓葉在風裡輕輕晃,看偶爾有鳥飛過,在天空裡畫出一道弧線。
夕陽開始往下沉,把整個院子染成橘紅色。
千島櫻忽然說:“謝謝你。”
林霄轉頭看她:“謝什麼?”
“今天。”
她認真地說,“還有昨天,還有……這台相機。”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相機,手指輕輕摩挲著鏡頭蓋,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我很久冇有這麼開心過了。”
她低頭的側臉,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色,睫毛的陰影在臉頰上輕輕顫,像兩隻蝴蝶的翅膀。
林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遠處傳來竹筒敲石頭的聲音。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很慢,很安靜,像是這個傍晚的心跳。
千島櫻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穀,忽然問:“林桑,你覺得,人能有第二次人生嗎?”
林霄想了想:“能。”
她轉頭看他。
他繼續說:“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輕聲說:“那我願意。”
夕陽終於沉下山頭,院子裡暗下來。
老闆娘送晚餐進來,兩份懷石料理,擺了滿滿一桌——刺身、烤魚、煮物、天婦羅、味噌湯、米飯,還有一小壺清酒。
吃飯的時候兩人話不多,但氣氛很好,偶爾對視一眼,就都笑了。
千島櫻喝了幾口清酒,臉更紅了,話也開始變多。
“你知道嗎,”
她舉著酒杯,聲音有點飄,“我爸說我任性,不懂事,不給家族爭光。”
林霄聽著。
“他說,那個議員多好,有錢有勢,嫁過去我就能過上好日子。”
她又喝了一口,“我說我不喜歡他,他說,喜歡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
她放下酒杯,看著林霄:“你前女友是不是也這麼說的?”
林霄愣了一下。
“你昨天說的,”
她繼續說,“窮是原罪,是不是?”
林霄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她笑了,那笑容有點苦澀:“看吧,有錢人都一樣。不管是華夏還是日本,都覺得錢能買一切。”
林霄冇說話,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她喝完酒,放下酒杯,忽然說:“林桑。”
“嗯?”
“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她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目光裡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東西:“如果我不是千島家的女兒,隻是個普通女孩,你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林霄看著她。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房間裡點著燈,暖黃色的光照在她臉上。
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晃,像是水光,又像是期待。
“會。”
他點點頭。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你,跟姓什麼,有多少錢,沒關係。”
她盯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然後她低下頭,小聲說:“謝謝你。”
那聲音輕得像歎氣,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