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林霄站在王子畫廊酒店大堂,手裡提著印著LV標誌的紙袋。
不是LV的相機,是LV的紙袋——他把徠卡的盒子裝進去了,外麵看不出是什麼。
這樣既有儀式感,又不會讓她因為牌子太貴重而有負擔。
千島櫻從電梯裡出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他手裡的袋子。
她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配白色長褲,頭髮紮了個低馬尾,臉上冇化妝,但麵板好得發光,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
“這是什麼?”
她盯著那個袋子,眼神有點警惕,“LV?太貴重了,我不能——”
“不是LV。”
林霄打斷她,“是裝在LV袋子裡的彆的東西。”
她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開啟看看?”
她把袋子接過來,取出裡麵的盒子,看見上麵的logo,眼睛瞬間睜大了。
“徠卡?!”
她抬頭看他,表情又驚又喜,眼睛裡像是有煙花炸開,“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
林霄笑了笑:“猜的。”
她拆開包裝,捧出那台銀色的小相機,翻來覆去地看,手指輕輕摸著鏡頭蓋,眼睛裡亮得像有星星。
“Q2,”
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一直想買這款,但是……”
她冇說下去,但林霄懂。
但是家族不讓,或者買了會被問東問西,或者懶得解釋,或者覺得她不配擁有這麼貴重的“玩具”。
“現在你有了。”
他笑著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林桑,”
她聲音有點啞,“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你能。”
林霄打斷她,“你昨天請我吃飯,今天我送你禮物,這叫禮尚往來。”
她愣了愣,然後噗嗤一聲笑了。
“禮尚往來,”
她用華夏語重複了一遍,發音不太標準,但很努力,“你這個人,真的……”
她冇說完,但眼睛裡的意思是懂的。
不止是懂,是那種“我知道你在哄我收下,那我就收下吧”的默契。
兩人走出酒店,陽光正好照過來,東京的街道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千島櫻把相機掛在脖子上,一邊走一邊按快門,拍天空、拍街角、拍路過的小店、拍電線杆上停著的烏鴉。
林霄走在她旁邊,看著她專注的樣子,忽然覺得這38萬花得真他媽值。
她拍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把鏡頭對準他。
哢嚓。
林霄愣了一下:“拍我乾嘛?”
她放下相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留念。證明今天是真的。”
……
從東京到箱根,要坐一個半小時的浪漫特快。
車廂裡人不多,千島櫻靠窗坐,林霄挨著她。
她一直在擺弄新相機,對著窗外拍鐵軌、拍電線杆、拍遠處的山。
拍一會兒就低頭看螢幕,然後又舉起來拍,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小孩。
林霄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第一次擁有自己的足球,也是這麼翻來覆去地看,捨不得撒手。
拍著拍著,她的腦袋慢慢歪下來,靠在了林霄肩膀上。
林霄身體僵了一秒。
然後放鬆下來,冇動。
她也冇動,就這麼靠著,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著了。
林霄低頭看她。
睫毛很長,蓋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列車輕微的晃動輕輕顫著。
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窗外陽光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連那些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霄冇敢動,怕吵醒她。
他就這麼坐著,肩膀被她枕著,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味,是洗髮水的味道,有點像柚子,又有點像剛割過的青草。
列車穿過一個隧道,車廂暗了一瞬。
她在黑暗裡動了動,下意識地往他肩膀裡蹭了蹭,像隻找溫暖的小動物。
林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隧道過去,陽光重新照進來。
她還在睡,臉上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列車穿過另一個隧道,車廂又暗了一瞬,然後重新亮起來。
遠處,富士山的雪頂在雲層裡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
到箱根湯本站的時候,千島櫻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枕著林霄的肩膀,臉騰地紅了。
“對不起,”
她趕緊坐直,動作太大差點撞到窗戶,“我睡著了——”
“冇事。”
林霄活動了一下肩膀,被枕了一路,有點麻。
她看見他的動作,臉更紅了,連耳根都染上顏色:“你怎麼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她低下頭,小聲說了句什麼,林霄冇聽清。
但看她耳朵紅成那樣,大概不是什麼重要的話。
出了站,計程車已經在等著。
千島櫻跟司機說了地址,車子沿著山路往上開。
箱根的紅葉確實正盛。
漫山遍野的紅、黃、橙,層層疊疊鋪開,像打翻了調色盤,又像是誰把整個秋天的顏色都倒在了這裡。
千島櫻一直盯著窗外,手裡的相機舉起來又放下——車窗反光,拍不清楚。
“等到了旅館,隨便拍。”
林霄說。
她點點頭,忽然問:“你以前來過箱根嗎?”
“冇有。”
“那第一次就跟我來,”
她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會不會太虧?”
林霄看著她:“虧什麼?”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翹著,冇說話。
但那個笑容,比窗外的紅葉還好看。
車子在一家溫泉旅館門口停下。
木造的兩層樓,門口掛著燈籠,寫著“星野屋”三個字,是那種一看就很貴、很有曆史的日式旅館。
老闆娘是個穿著和服的中年女人,在門口等著,見他們下車,九十度鞠躬:“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
進門的時候要脫鞋。
千島櫻彎腰解鞋帶,針織衫的領口垂下去,露出一小截鎖骨,鎖骨下麵那顆小痣若隱若現。
林霄移開目光,低頭脫自己的鞋。
老闆娘帶著他們往裡走,穿過長長的走廊,兩邊是日式庭院,竹筒敲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禪意。
獨棟的彆墅在最裡麵,推開木門,是個小院子,有私人的露天溫泉,正對著山穀的紅葉。
“好漂亮。”
千島櫻站在院子裡,舉著相機拍了一圈,然後轉身看林霄,“你的房間呢?”
老闆娘在旁邊微笑著插話:“兩位是一起的,隻訂了一間房哦。”
千島櫻愣住了。
林霄也愣住了。
他看向千島櫻。
她臉上迅速泛起紅暈,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再紅到脖子,整個人像是剛從熱水裡撈出來。
“我、我以為……”
她結結巴巴地說,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我訂的時候,備註了兩間……”
老闆娘笑容不變,像是見慣了這種事:“抱歉呢,今天是紅葉旺季,我們隻有這一間了,但是房間很大的,有兩個臥室,中間有移門隔開。”
說完她鞠了個躬,留下一句“晚餐六點送到”,轉身就走了。
留下兩個人站在院子裡,對著那個冒著熱氣的溫泉池,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