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淵的熱鬧並沒有掩蓋外界的殘酷。
血月獸潮雖然已經退去,但它留下的創傷是巨大的。
浮雲界外圍的數十個小國覆滅,無數宗門被夷為平地。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失去家園的弱者,就像是風中的浮萍。
荒淵因為有五位大佬坐鎮,加上防禦大陣堅固,成了方圓萬裡內唯一的淨土。
於是,難民來了。
起初隻是零星的幾個,後來是一群,再後來,是漫山遍野、拖家帶口的人潮。
他們衣衫襤褸,滿身傷痕,跪在荒淵的城門外,眼神空洞而絕望。
「不能讓他們進來!」 ->.
荒淵議事廳內,一位新投靠的魔修首領拍著桌子,「城主!這些人都是凡人和低階修士,根本沒有一點價值!我們荒淵現在資源本來就緊張,養活這幾萬人,會把咱們拖垮的!」
「是啊!而且這些人裡魚龍混雜,萬一有奸細怎麼辦?」另一位妖族長老也附和道。
大殿內吵成一團。大部分人都持反對意見。
修真界本就無情,獨善其身纔是生存法則。
薑怡寧坐在首座,手裡轉著一支玉筆,沒說話。
她看向坐在下首的楚景瀾:「老楚,你怎麼看?」
楚景瀾放下茶盞,扇子輕輕搖了搖:「子曰:有教無類,有難同當。雖有些迂腐,但……見死不救,非君子所為。況且,二寶最近在研究《人口紅利論》,他說,人,纔是最大的資源。」
「屁的資源!」魔修首領反駁,「凡人能幹什麼?能殺妖獸嗎?能煉丹嗎?除了吃就是睡!」
「誰說凡人沒用?」
一道稚嫩卻冷淡的聲音響起。
二寶楚安宴抱著那個金算盤走了進來。
他才一歲多,卻穿著一身縮小版的儒衫,走起路來四平八穩。
他身後跟著大寶薑雷。
楚安宴把一本厚厚的冊子扔在桌上:「這是我計算的荒淵擴建計劃。我們需要開墾靈田三萬畝,需要修建外城防禦牆八百裡,需要開採礦脈一百零八座。光靠我們現在的修士,哪怕把魔尊叔叔累死,也得乾五十年。」
正準備發飆的夜無痕:「……?怎麼又扯上我?」
「但如果有這五萬難民。」
楚安宴撥了一下算盤珠子,「凡人雖然不能施法,但可以種植低階靈穀,可以飼養靈獸,可以處理礦石初加工。修士就可以騰出手來,去獵殺更高階的妖獸,去探索更危險的秘境。」
「這叫——產業分級。」
楚安宴抬起頭,那雙紫眸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隻要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個安身之所,他們就是這世上最廉價、最忠誠的勞動力。」
全場寂靜。
那魔修首領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居然被一個穿開襠褲的奶娃給說服了。
「準了。」薑怡寧一錘定音,「開城門,接納難民。但規矩要立好。我不養閒人,也不養白眼狼。」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化神期的威壓隱隱釋放:「誰敢趁機欺壓凡人,殺無赦。誰敢在城裡鬧事,殺無赦。荒淵不講出身,隻講貢獻。」
城門大開。
當那些絕望的難民看到那個站在城樓上的紅衣女子點頭時,爆發出的哭聲震動了天地。
接下來的一個月,荒淵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而讓所有難民驚掉下巴的是,那些傳說中高高在上的大能們,竟然真的在……幹活。
城西,亂石山。
「這就是你們說的硬骨頭?」姬淩霄看著麵前這座擋住了擴建路線的花崗岩大山,冷笑一聲。
他拔出「斷念」,甚至沒用劍氣,隻是隨意一揮。
「轟隆——!!」
整座山頭被平整地削了下來,切麵光滑如鏡。
「好了,剩下的碎石交給你們。」姬淩霄收劍入鞘,轉身就走,「記得把切下來的石頭搬去鋪路,別浪費。」
一群凡人石匠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劍尊開山!這路鋪出來都能吹一輩子!
城北,地基區。
「我不乾!我是魔尊!我不幹這種泥瓦匠的活!」夜無痕還在抗議。
薑怡寧抱著三寶路過:「瑤瑤說想在城牆上看星星,但是城牆還沒修好……」
「起開!都給我起開!」夜無痕瞬間變臉,周身魔氣湧動,化作無數黑色的觸手。那些重達千斤的巨石被觸手捲起,如同搭積木一樣,精準地落在地基上。
「看什麼看!沒見過魔氣砌牆啊!那個誰,水泥呢!給我拌快點!」
魔尊大人捲起袖子,化身最強包工頭。
城中學堂。
楚景瀾也沒閒著。
他用浩然正氣加持,聲音傳遍全城,正在給幾千名難民孩童進行啟蒙教育。
「隻要識字,就能修仙。隻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
儒聖的洗腦……啊不,教化能力是恐怖的。
那些原本麻木的孩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而在城主府的最高處,薑怡寧俯瞰著這一切。
曾經死寂的荒淵,如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街道規劃整齊,靈田阡陌縱橫,外城的城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五萬難民的加入,並沒有拖垮荒淵,反而給這座死城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機。
「娘親。」大寶薑雷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背上的巨劍「安寧」似乎又沉重了幾分。
「怎麼了?」
「我感覺到……劍意在變。」
薑雷看著下方忙碌的人群,看著那些凡人臉上滿足的笑容。
「以前爹爹教我,劍是兇器。但現在我覺得,劍也可以是……守護。」
薑怡寧回過頭,摸了摸兒子銀色的短髮,笑了。
「對。這就是我們要建立的荒淵。」
「一個不論仙凡,隻要努力就能活得有尊嚴的地方。」
「也是……這亂世中,唯一的家。」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獸潮再次來臨,這次竟然出現了大乘期的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