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幽綠鬼火,猙獰巨鼎
走在最前麵的是厲無極。
他那件暗紅大氅的下襬拖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
每一步落下去,腳底碾過的枯草便無聲無息地枯萎發黑,生機儘絕。
緊隨其後的柯滅骨縮著脖子,枯瘦的身形裹在灰袍裡。
山羊鬍與白麪邪修吊在最後頭,兩人的手都揣在袖子裡,指尖緊緊捏著柯滅骨先前賜下的遁影符。
四人剛拐過村口第一戶人家的院角,一條趴在柴垛旁的黃狗突然豎起了耳朵。
“汪”地吠了一聲。
第二聲剛從喉嚨裡躥出半截,整條狗的身子便猛地一僵。
四條腿痙攣般地蹬了兩下。
然後它直直地栽倒在地,口鼻間湧出一團黑紅色的血沫,眼珠子瞪得溜圓,瞳孔已經散了。
厲無極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
他隻是隨手收回了彈出去的那縷靈壓,毫不費力。
狗吠聲驚動了隔壁那戶人家。
一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頭被推開了半扇,一個披著棉襖的中年漢子探出腦袋,睡眼惺忪地朝外張望。
他的嘴剛張開,一個“誰”字還冇來得及吐出第一個音節。
柯滅骨袖口輕輕一拂。
中年漢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好似被無形的大手掐住脖子,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瞳孔渙散,胸口微弱地起伏著,人事不省。
厲無極側頭掃了一眼倒在門檻上的漢子,扯了扯嘴角。
“柯老哥何時變得這般慈悲,竟還留這凡人一口氣?”
柯滅骨笑了笑,乾瘦的身軀在月色下拖出一道長長的陰影,與厲無極並肩朝村子深處走去。
四道身影無聲地冇入了小石村的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林家後院柴房裡。
蘇婉正坐在一捆稻草上,捶著自己酸脹發麻的大腿。
陳遠靠在對麵的牆根底下,兩隻胳膊耷拉著,搬了一整天的青磚,他的肩胛骨像是被人拿錘子敲過一遍,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蘇婉的拳頭剛捶到膝蓋上方的肌肉,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臉色刷地變了。
陳遠揉肩的右手也同時頓住,五根手指緊扣進肩頭的衣料裡。
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
兩人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
那是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窒息的靈壓。
一種陰冷黏膩的威壓,像從地底滲出的屍氣,無孔不入地鑽進毛孔,激得人汗毛倒豎。
另一道則暴烈滾燙,好似壓縮到極致的烈焰,隔著幾百步都能灼得人丹田隱隱作痛。
蘇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築......築基期......”
這三個字從她牙縫裡漏出來的時候,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陳遠的臉已經白了。
不是嚇白的,是被那股靈壓生生逼白的。
他是煉氣四層。
蘇婉也是煉氣四層。
而村口那兩股靈壓的主人,隨便哪一個伸出一根手指頭,都能把他倆碾成齏粉。
蘇婉咬了咬牙,右手猛地探入懷中。
她的手指在貼身的衣襟內側摸索了一下,觸到了一塊溫熱的圓潤玉石。
她將玉佩攥在掌心,拇指緊緊壓住佩麵中央那枚拇指蓋大小的流雲紋凹槽。
一縷極微弱的靈力從她丹田深處抽出,順著經脈流入指尖,再透過拇指滲進玉佩。
她不敢多放。
哪怕多泄露半分靈力,在築基修士的感知範圍內,都如黑夜點火般惹眼。
玉佩表麵的流雲紋路亮了一下,極淡極短,像螢火蟲扇了一下翅膀便熄了。
蘇婉湊近玉佩,嘴唇幾乎貼上了冰涼的玉麵,用隻有她自己才能聽清的氣聲急促地吐出一串話。
“師叔!小石村!兩名邪修!至少一人築基一層!已進村!速來!”
每一個字都壓在喉嚨最深處,幾乎是用氣流而非聲帶擠出來的。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立刻切斷了灌入玉佩的靈力。
流雲紋路徹底暗了下去。
蘇婉攥著玉佩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
陳遠蹲在她對麵,嚥了口唾沫,額角的青筋跳得清晰可見。
兩個人在黑漆漆的柴房裡對視了一眼。
彼此的眼底都隻剩下同一個念頭。
來的不是小魚。
是他們豁出命也擋不住的築基大能。
吱呀!
林家前院的木門被人從外頭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與令人作嘔的腐朽味,猛地灌滿了整個院落。
厲無極身披暗紅大氅走在最前麵,柯滅骨緊隨其後,白麪邪修與山羊鬍跟在最後麵。
四人剛一踏入林家院子,柯滅骨那枯瘦如柴的身體便猛地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殘影。
他連看都冇看那些新翻修的寬敞正房一眼,直奔著院角那間破敗不堪的側屋飛掠而去。
在他那半步築基的強橫神識感知裡,那屋子裡正平穩跳動著蠻荒野獸般旺盛熾熱的濃烈氣血。
那正是他夢寐以求、能助他突破境界的極品肉身大藥。
厲無極則穩穩站在院子中央,對周遭毫不關心,隨手抬起右臂。
他那粗糙寬大的手掌在腰間的儲物袋上輕輕一抹。
伴隨著“咣噹”一聲沉悶得連地皮都跟著狠狠震顫了一下的巨響。
一尊足有半人多高、通體暗紅、表麵鐫刻著無數猙獰鬼臉的沉重巨鼎,憑空砸落在了林家院子新鋪的青磚地麵上。
厲無極麵無表情,反手從袖管裡夾出一張畫滿扭曲血紋的黃色符籙。
手指輕輕一撚,那張烈火符立刻無火自燃,化作一團幽綠的妖異火球。
他屈指一彈,那團幽綠鬼火便輕飄飄地精準落在了青銅大鼎的正底部。
一聲悶響後,幽綠色的火焰迅速將鼎底包裹,周遭的寒氣被高溫燒得扭曲變形。
厲無極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兩隻手麻利地再次探入儲物袋,一樣接著一樣地往外掏著輔料。
陰乾的血玉髓、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骨藤、以及幾個還泡在防腐藥液裡的不知名凶獸內臟,被他行雲流水般依次擺在鼎邊的青石板上。
這熟練到了極點的架勢,顯然已經把他要抓的目標當成了隨時可以下鍋烹煮的死物。
做完這一切,厲無極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衝著已經迫近側屋屋門的柯滅骨喊了一聲。
“不管你怎麼拷打......動作最好放利索點”
“這幾味藥材藥性散得快,彆耽誤了老子開爐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