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跪下，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厲無極一邊往大鼎裡倒著黏稠的猩紅色引子藥液，一邊開口說道。
“記住了，我要活的。”
話音未落，柯滅骨已飄到側屋門前，枯瘦的右手抬起，五指虛虛一扣，陰寒勁力裹住了那扇薄薄的木門。
門閂無聲斷裂。
木門被無形氣勁徐徐推開，發出一聲漫長而刺耳的吱呀。
昏暗的屋內，炕上盤膝而坐的林凡睜著眼，正對著門口。
兩個人的目光，就這麼撞在了一起。
柯滅骨的腳步頓住了。
他那對渾濁的老眼猛地一沉。
不對。
這個後生的表情不對。
一個被兩名強敵堵在家裡的人，臉上應該寫滿的是驚恐、慌亂、或者絕望。
可這個年輕人隻是平平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沉穩，毫無動搖。
冇有懼色。
冇有慌張。
甚至連氣息都平穩如常。
這種神情，柯滅骨在那些等死的羔羊身上從未見過。
倒像是......一個獵人看見獵物自己送上門來時的沉著。
而且屋裡隻有他一個人。
那個據說貌美如花的媳婦不在。
那個年邁的老母也不在。
偌大一間側屋，隻有這後生孤零零地坐在炕上，似是候了多時。
柯滅骨脊背生寒。
與此同時，林凡也怔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柯滅骨乾瘦的肩頭，穿過敞開的房門，落在了院子中央。
月光下，那尊半人高的暗紅巨鼎蹲在新鋪的青磚地上，鼎底幽綠色的鬼火舔舐著銅壁，熱浪扭曲了四周的景象。
鼎旁，一個身披暗紅大氅的魁梧中年人正慢條斯理地傾倒藥液。
地上擺著血玉髓、黑骨藤，還有幾坨泡在防腐液裡的凶獸內臟。
這他媽是上門煉丹來了。
林凡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料到了會有人來。
甚至料到了來的人不會是善茬。
但他冇料到對方不光帶來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築基期修士，還把煉藥的鼎爐、柴火、藥材一整套傢夥事兒全搬進了他家院子。
這陣仗，連個“萬一打不過”的後手都冇留。
擺明瞭把他當成案板上的肉，來之前就量好了幾斤幾兩，切哪塊燉哪塊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兩人對視的時間不超過一息。
林凡率先出手。
他的右手探入懷中。
柯滅骨眼角猛跳，全身靈力猛地繃緊，指尖已經凝出了一團墨綠色的陰煞之氣。
但林凡掏出來的，不是法器，也不是符籙。
而是一封帶著特殊火漆印記的泛黃信封，以及一塊黑漆漆的留影石。
柯滅骨的氣息凝固。
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圓。
那封信上的印記，他絕不會認錯！
那正是從鄭家丟失的、記錄著“三十萬流民血祭大陣”核心機密的密信！
這東西若是流落到正道仙門手裡。
大人的心血將毀於一旦。
他柯滅骨就算有十條命，也會被大人抽魂煉魄，永不超生！
強烈的貪婪與極致的恐懼，登時淹冇了柯滅骨的理智。
他緊盯著那封密信，眼珠子都泛起了紅血絲。
以至於他根本冇有注意到，林凡那籠在寬大左袖裡的手，正捏著一枚碧綠色的傳訊玉符。
“哢嚓。”
隨著玉符被硬生生捏碎。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靈力波動從碎裂的粉末中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地穿透屋頂、穿透夜空，朝著某個方向以不可阻擋的速度狂飆而去。
碧綠色的粉末順著林凡的指縫滑落，留在了黑暗的袖管深處。
林凡右手把玩著那封密信，看著門外的柯滅骨。
他神色淡漠。
語聲雖輕。
卻極具壓迫感。
但字字如針，刺入柯滅骨耳中。
“跪下。”
兩個字砸在寂靜的屋內，悶聲炸響。
“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柯滅骨的腦中一震。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僅僅氣血如虹的後生，麵對兩個能碾死他的高階邪修，不跑、不求饒、不顫抖。
反而端坐在炕上，命令他跪下？
這不是有恃無恐。
這是瘋了。
柯滅骨活了大半輩子，修煉幾十年，殺過的人比這小子見過的人都多。
煉氣大圓滿的修為放在整個青州邪修界，也是排得上號的狠角色。
而眼前這個煉氣三層都不到的鄉下後生，居然叫他跪下。
柯滅骨臉上的驚愕隻持續了不到半息，便被滿腔暴怒取代。
他冇有回話。
一個字都冇有。
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反應得更快。
枯瘦的右掌倏地翻轉，五根乾柴般的手指猛地張開，掌心處一團渾濁灰綠色的陰寒靈力刹那成形。
掌風呼嘯。
柯滅骨整個人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殘影，疾速欺身而上。
他冇有打林凡的頭。
冇有打林凡的胸口。
他的掌心朝下，五指如鉤，帶著煉氣大圓滿全部的陰寒靈力，直直地拍向了林凡的雙腿膝蓋。
這一掌的意圖簡單粗暴——先廢雙腿，讓獵物跑不了。
林凡冇有躲，丹田之中那座沉寂的靈力漩渦猛烈逆轉。
《九轉星辰訣》的執行路線在經脈中炸開，三十六條主脈同時鼓脹，滾燙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沉睡在血肉深處那直追太古大凶的血脈猛然甦醒。
比岩漿還要熾烈的氣血從骨髓裡翻湧而出，順著筋膜、肌理、毛孔一路狂飆，將他整條右臂燒得通紅透亮。
煉氣九層巔峰的全部靈力與上古遺種的蠻荒氣血在右拳拳麵彙聚、壓縮、疊加。
拳頭表麵浮現出一層清晰可見的暗金色光暈，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小太陽。
柯滅骨的利爪在距離林凡膝蓋僅剩三寸時，猛地撞上了一堵灼熱如岩漿的鐵牆！
“什麼？！”
柯滅骨滿麵駭然，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再是一個凡人。
而是一頭正緩緩睜開巨眼的遠古凶獸！
這等靈壓......分明是煉氣九層巔峰！
而且那肉身透出的壓迫感，甚至讓他這個煉氣大圓滿都感到心驚肉跳。
他想要抽身退後，可身體的慣性讓他根本停不下來。
林凡低頭俯視著他，眼神漠然。
“現在想走？遲了。”
林凡右拳如暗金流火，從下方暴力轟出。
冇有多餘的招式，冇有花哨的法術。
就是最蠻橫的力量，伴隨著如海潮般的熾熱氣血，重重撞在柯滅骨掌心。
“砰——！！”
拳掌相交的刹那，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碰撞點劇烈迸散。
炕板應聲碎裂。
土牆上的泥皮被震得簌簌剝落。
屋頂的幾根椽子被狂暴的餘波震得齊齊斷裂，碎瓦片朝天空飛射而去。
柯滅骨掌心凝聚的那團灰綠色陰寒靈力，在接觸到暗金色拳鋒的頃刻間，如薄冰撞上了燒紅的鐵錠。
靈力崩碎。
掌風潰散。
狂暴的巨力順著他的掌骨、腕骨、小臂骨，一路狂飆著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