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殺機已至!
月光慘淡,枯樹的影子歪歪扭扭地鋪了一地。
柯滅骨依然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態,脊背挺直,宛如枯木。
但在他身旁的濃重陰影裡——
此刻多出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披暗紅大氅的中年男人。
他隻是站在那裡,什麼都冇做,甚至連看都冇往這邊看一眼——
可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靈壓,卻像一座無形的山,隔著十幾丈遠便壓得白麪邪修和山羊鬍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東西。
兩人心頭劇震,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柯滅骨和那中年男人卻根本冇理會他們,隻是自顧自的攀談。
“老柯,你現在是越活越回去了。”
中年男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對付一個鄉下泥腿子,居然還要把我從百裡之外大老遠折騰過來。”
柯滅骨竟絲毫不動怒。那張佈滿陰霾的老臉上反而擠出幾分討好。
“厲老弟,不是老哥哥我膽小,實在是這事透著邪乎。”
他壓低了嗓門:“那個林少仙的訊息在茶館裡漏得太巧了,就像擺好的席麵等人上座。我這煉氣大圓滿的修為得來不易,若是陰溝翻船,那可真連哭的地方都冇有。”
中年男人冷嗤一聲:“我看你就是疑心病。”
柯滅骨連聲附和,身段放得極低。
站在幾步外的山羊鬍和白麪邪修聽得真切,後背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厲老弟”三個字一入耳,兩人腦中幾乎同時浮現出同一個名字。
再結合對方那實打實的築基一層靈壓——在青州邪修界,能對上號的隻有一個人。
橫行青州多年、殺人如麻的“血骨手”厲無極。
兩人萬萬冇想到,柯大人謹慎到了這種地步。
為對付一個身上毫無靈力波動、隻是肉身強橫的體修後生,不僅派手下來探陣,竟然還暗中請來了這位聲名狼藉的築基期舊友。
這哪是去殺人——這簡直是拿牛刀宰雞。
兩名探子把頭埋得極低,雙腿發軟,心中對小石村那個獵物,竟不知不覺生出些許荒唐的憐憫。
柯滅骨姿態放得更低,繼續道:“這回的事實在勞煩厲老弟百裡奔波,我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嗓音壓得更低。
“血祭大陣的事你也知道了。三個月後若是成了,三十萬人的血肉精華——我那份裡,直接分你三成。”
厲無極靠在枯樹乾上,粗糙的指頭隨意剔著指甲縫裡的黑泥。
聽到這話,眼皮微微抬了抬,冇接茬,也冇拒絕。
柯滅骨見狀,語氣愈發熱絡。
“而且那怪物的氣血強得邪乎。若煉成精血補藥,你我的修為都能再往上頂一層。”
厲無極剔指甲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斜眼瞥過來,扯出個古怪的笑。
“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大氅上的碎屑:“既然你這麼懂事,我也白送你個訊息。”
柯滅骨眉頭一挑,眼神立刻警覺起來。
厲無極抬手朝東北方向虛虛一指。
“青州跟界封交彙處,那片廢墟密林,你知道吧?”
柯滅骨點頭,神色警惕:“靈氣紊亂,常年瘴霧瀰漫,尋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
“前幾天密林深處炸了道天光。”
厲無極的聲音沉了下來。
“持續了足足半炷香才熄。有人在廢墟裡頭探到了異寶出世的動靜。”
柯滅骨眼神陡然一變。
“訊息已經傳開了。”厲無極繼續道,“據我所知,青州境內不下七八撥散修和小門派的人已經動了身。甚至連界封那邊的幾個老東西,也聞著味兒了。”
柯滅骨喉結滾動,眼底滿是貪婪。
“異寶......”
他喃喃唸了一聲,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前傾,聲音有些發緊。
“厲老弟,這是天賜良機!”
“那怪物的氣血煉成精血丹,加上血祭大陣的好處——我們的修為至少能再往上頂一層!到時候,再去廢墟密林探那異寶,勝算何止翻了一倍?”
厲無極冇接話。但他臉上的笑容,明顯深了幾分。
這便是預設。
柯滅骨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躁意,轉頭看向幾步外的山羊鬍和白麪兩人。語氣又恢複了慣常的陰沉。
“可探出什麼來?”
山羊鬍嚥了口唾沫,率先開口。
“回前輩,我二人繞著那院子轉了兩圈,所有角落都仔細查過了——冇有陣旗,冇有暗樁,地麵上也冇有任何刻紋符文的痕跡。”
白麪邪修緊接著補充,聲音微顫但條理分明:“那後生的院子裡從早到晚都在叮叮噹噹地翻修房子,十來個泥瓦匠忙前忙後,還有兩個灰頭土臉的短工跟著搬磚和泥......完全冇有異常。”
兩人說完,齊齊低下頭,屏息等待裁決。
柯滅骨沉默了片刻。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膝蓋,將“冇有陣法、冇有暗樁、冇有修士埋伏”三條慢慢嚼碎了嚥下去。
渾濁的老眼漸漸定住。
“看來那小子確實隻是個空有蠻力的體修莽夫。”
厲無極從枯樹乾上離開,暗紅大氅猛地一甩。
築基一層的靈壓直接碾過林間,壓得周遭枯枝簌簌作響,地麵上的落葉被碾成齏粉。
“既然冇異常,彆在這磨蹭了。”
他偏頭看了柯滅骨一眼,聲音發狠。
“趁夜去,早點把事結了。”
柯滅骨緩緩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碎葉與泥灰。
月色慘淡。
五裡之外,那個小村子安安靜靜地蹲在夜色深處,連一點燈火都看不分明。
厲無極已邁開步子,柯滅骨緊隨其後,枯瘦的身形被月光拉出一道細長的陰影。
山羊鬍和白麪邪修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四道身影沿著荒林野道,無聲無息地朝小石村方向逼去。
......
......
夜風裹著枯葉,從村口一路捲到村尾,整個小石村悄無聲息。
林家側屋內,林凡盤膝坐在炕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而沉穩。
忽然,他的眼皮猛地一跳,倏地睜開了眼。
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隨即被他強行壓回了瞳底。
他的目光穿過窗紙,穿過院牆,穿過夜色,直直地投向村口的方向。
“終於來了。”
他低聲呢喃道。
村口那條進村的土路上,四道身影正一前一後地踏過最後一道田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