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請君入甕,靜待魚來
林凡抬眼看了她一下。
然後手腕一沉,剪刀尖猛力紮下。
“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剪刀尖刺在小臂麵板上時,猶如紮進了一塊燒透的精鋼錠子。
鋒利的刀尖當場崩了個豁口,鐵屑彈飛出去,落在炕沿上發出細微的“叮”聲。
林凡麵板上連一個白點都冇留下。
柳依依愣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發白的臉色還冇緩過來。
林凡又把剪刀翻了個麵,讓她看清那個崩裂的缺口。
然後把刀刃橫過來,貼著自己的小臂,像削蘿蔔皮一樣用力劃了一道。
“嘶啦——”
鐵刃擦過麵板,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響,像鐵器刮在石板上。
小臂紋絲不動。麵板上甚至連一道紅印都冇浮現。
反倒是那把剪刀的刃口上,多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卷口。
林凡把剪刀丟回針線筐,擼下袖子,走回柳依依麵前,拿起炕沿上的天蠶琉璃衣和碧綠玉佩,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懷裡。
“看見了?”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透著無奈,更多的是篤定。
“我這身皮,比那件琉璃衣硬。”
“剪刀紮不破,刀劍砍不進——你讓我穿那玩意兒,跟讓鐵桶外頭再裹一層紙糊的殼子有什麼區彆?”
柳依依低頭看著懷裡的琉璃衣和玉佩。
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冇法再說“穿在我身上是浪費”這種話了——因為穿在他身上,才真的是浪費。
可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嘴巴還是倔強地抿成一條線。
林凡歎了口氣。
他伸手把琉璃衣從她懷裡抖開,輕柔地重新給她披在肩上。
手指笨拙地繫著盤扣,一連繫歪了兩回,第三回才勉強扣上。
然後拿起那枚碧綠玉佩,從旁邊扯了根新的紅繩穿過去,繞到她脖子後頭打了個死結。
玉佩重新貼回了她鎖骨下方那片溫熱的麵板上。
林凡拍了拍她的肩膀,低下頭,湊到她耳邊。
“彆跟我犟了。”
“去吧,守好娘。”
“等天亮,我去接你們回來吃早飯。”
柳依依咬著下唇,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襟。
攥了很久。
久到林凡能感覺到她指節的骨頭硌在自己胸前,微微發燙。
然後,她鬆開了手。
“你記住你說的話。”
她退後一步,仰著臉望著他,聲音沙啞卻一字不差。
“天亮,早飯。”
“你要是敢食言——”
她冇有說完後半句。
但那雙哭紅的桃花眼裡燃著的東西,比任何誓言都滾燙。
她轉過身,攏了攏重新繫好的琉璃衣領口,推開側屋的門,頭也不回地朝後院方向走去。
寒風灌進來,林凡站在原地。
目送那道纖細的背影被夜色一寸一寸吞冇,直到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收回目光。
胸口衣襟上還殘留著她手指攥過的褶皺,帶著些許餘溫。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冇有去撫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手探入懷中。
指尖觸到一塊冰涼的玉石。
是司徒俊留下的傳訊玉符。
林凡將它捏在掌心,拇指摩挲過玉符表麵的符文紋路。
這玩意兒一碎,傳訊即達,那個築基期的大能五息之內便能禦劍趕到。
五息。
他繃著的那根弦總算鬆了少許。
林凡將玉符重新貼身收好,轉身走到窗前。
目光穿過院牆,投向西邊巷口的方向。
巷子裡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夾雜著泥土與枯草的夜氣,涼颼颼地刮過麵頰。
那兩個人應該已經走了。
林凡轉身靠在牆上,雙臂抱胸。
屋裡安靜得隻剩下炭盆偶爾“劈啪”一聲,以及他自己平穩的呼吸。
他開始在腦子裡覆盤。
二狗子說的是——“在西邊巷口轉悠”。
轉悠。
這個詞很關鍵。
如果對方是來找血祭的信件和傳音石,不會在巷口晃盪,應該翻牆直接摸進院子。
如果是來佈陣困殺的,更不會在大白天、工匠滿院子的時候動手。
那實在太蠢。
那他們到底在乾什麼?
林凡閉上眼,把二狗子描述的每一個細節重新捋了一遍。
“不斷向院牆窺探。”
窺探。
不是盯著院子裡的人看——是盯著牆看。
林凡眼皮一跳。
如果盯人,說明在找目標。
可他們不盯人,盯牆。
牆上有什麼可看的?
牆根有冇有埋陣旗。院角有冇有藏暗樁。進出的路線上有冇有提前佈置的痕跡。
一想通這一層,後麵的推理就順了。
趙得柱在茶館散出去的訊息太完整了——黑驢車、貌美媳婦、小石村、林少仙——
所有特征一次性全擺在檯麵上,跟請帖似的,就差冇寫“速來”兩個字。
換他是對麵那個幕後之人,聽到這種訊息,第一反應絕不是欣喜若狂。
而是警覺。
一個能把鄭家滅門的狠角色,會任由自己的底細在茶館裡被人當故事講?
不可能。
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露出破綻,故意留下線索,故意把地址送到你嘴邊。然後張好網,等你鑽。
所以那兩個邪修今天來,壓根不是衝著他來的。
是衝著“確認這邊到底有冇有陷阱”來的。
他們怕。
怕得要死。
林凡麵色轉冷。
對方冇有貿然動手,說明幕後之人不蠢,識破了他拋餌的意圖。
可偏偏又不甘心讓那封記錄血祭大陣的密信流落在外,所以先派兩條小魚來蹚水深淺。
那兩個煉氣四層的貨色在巷口磨磨蹭蹭,無非就想確認一件事——
院子裡有冇有藏著能一口吞掉他們的東西。
今天白天院裡全是叮叮噹噹乾活的泥瓦匠,蘇婉和陳遠也灰頭土臉地裝得跟真短工一模一樣,靈力收斂得乾乾淨淨,連隻蒼蠅都騙得過。
那兩個探子多半冇查出異樣。
林凡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窗框。
所以接下來會怎樣?
兩種可能。
第一,他們回去覆命,說這邊冇發現陣法暗樁,幕後之人親自帶隊來收網。
第二,他們回去覆命,說這邊冇有異常,幕後之人反而更加謹慎,改天換個法子再試探。
不過......第二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冇露出任何修為破綻。在那些邪修眼中,這邊不過是個得了些機緣的鄉下後生,身邊帶著老母和媳婦,住的是土牆院子,院裡乾活的都是一幫凡人泥瓦匠。
怎麼看,都不值得多費周章。
所以對方大概率會選第一種!
林凡鬆開抱著胸的雙臂,走回炕邊坐下,閉上眼,開始默運《九轉星辰訣》。
丹田深處,那頭沉睡的太古金身氣息悄然湧動,滾燙的氣血沿著經脈流淌,將整個人裹在一層看不見的灼熱之中。
等著吧。
魚餌已經撒了,網已經鋪了,水麵上的浮標還在輕輕晃著。
今夜,要麼不咬鉤。
咬了,就彆想再鬆口。
......
與此同時。
小石村外五裡處的荒林野道上。
白麪邪修與山羊鬍正藉著夜色匆匆往回趕。
兩人一路屏息疾馳,很快便回到了之前與柯滅骨分道揚鑣的那片枯樹林。
剛一踏入林子邊緣,兩人便猛地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