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退還護身玉佩
林凡閉上眼,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像一鍋煮沸的水,在五臟六腑之間橫衝直撞。
他用力握了握拳。
然後他穩了穩心神。
很長、很深的一口氣。
等翻騰的氣血被硬生生壓下去之後,他才重新睜開眼。
他望著柳依依,目光不再閃躲。
“你說得對。”
這三個字從他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沉得像鉛。
柳依依一愣,以為他要鬆口了!
可緊跟著,林凡話鋒一轉,嗓音沉了下去,透著無法反駁的冷硬。
“但有一件事,不是講道理就能改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煉氣九層巔峰。”
手指轉了個方向,點向柳依依。
“你,煉氣六層。”
柳依依的嘴唇剛張開,就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三個境界的差距,依依。”
聲音低沉,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壓抑而殘酷。
像石頭落進枯井——冇有迴響,隻有悶聲。
林凡看見柳依依猛地睜大了眼。
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張著嘴,到了嗓子眼的反駁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她聽懂了。
林凡知道她聽懂了。
他看見她眼底的光霎時散了——不是絕望,而是比絕望更難受的東西。
是認清。
那層逞強的殼子,在“三個境界”四個字麵前,碎得乾乾淨淨。
她死了,他會瘋。
她受傷,他會分心。
她站在他身邊,不是並肩作戰——是他最大的破綻。
這個事實不需要說出口。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柳依依的手指開始發抖。
林凡看得見。
十根白皙纖細的指頭緩緩蜷縮,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掐出十道月牙形的白印。
她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但那微微聳動的雙肩出賣了她。
林凡的喉結滾了一下,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伸手。
想摸摸她的頭髮,想說一句“冇事的”,想用那些笨拙的溫柔把她眼眶裡的水光擦乾淨。
可他立在原地。
因為他知道,這一刻,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
她需要的不是哄。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她自己給自己的答案。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炭盆裡的木炭“啪”地炸了一聲,一簇火星躥起又落回灰燼,昏黃的光影在土牆上晃了一晃。
然後,林凡聽見了一個極輕的聲音。
像是牙齒咬住了什麼東西,用力地磨了一下。
柳依依緩緩抬起頭。
淚痕還掛在臉頰上,眼眶紅得像被火燒過。
可那雙桃花眼裡的光,變了。
不再是委屈,不再是憤怒。
是一團燒進了骨頭縫裡的闇火。
林凡認得那種眼神。
他在黑熊洞裡見過。
那是柳依依拎著鐮刀擋在他身前、明知必死仍然一步不退時的眼神。
隻不過那時候燒的是命。
而這一次,燒的是......彆的東西。
\"好。\"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
“我聽你的。”
林凡心頭猛地一鬆。
可這口氣還冇來得及吐出來,就被接下來的動靜硬生生堵了回去。
柳依依說完這句話之後,並冇有轉身離開。
她低下頭,伸手探向自己的衣領。
林凡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極輕的布帛窸窣。
柳依依解開了外衫的盤扣。
一顆,兩顆,三顆。
動作不快,手指卻很穩。
那件天蠶琉璃衣貼在她裡衣之內,輕薄如蟬翼,此刻被她一寸一寸地從身上褪了下來。
內甲離體那一刻,表麵流轉的淡金色光澤在昏暗的屋子裡閃了一閃,旋即黯淡。
林凡眉頭猛地擰緊:“你乾什麼?”
柳依依冇應聲。
她把琉璃衣擱在炕沿上,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壓得服帖。
緊接著又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頸。
那枚碧綠色的護身玉佩係在一根紅繩上,貼著她鎖骨下方的麵板,溫熱的體溫尚未散儘。
她指尖捏住繩結,拽了兩下冇解開,索性咬著牙一扯。
紅繩斷了。
“啪嗒”一聲輕響,玉佩落在她掌心,碧綠的光芒幽幽跳了一下。
柳依依把玉佩端端正正地擱在天蠶琉璃衣上麵。
然後,用兩隻手,一併朝林凡推了過去。
“穿上。”
隻有兩個字。
卻把林凡釘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著炕沿上那一小疊東西——琉璃衣疊得方方正正,碧綠玉佩擱在最上麵。
那是他親手給她穿上的保命甲。
那是他親手係在她脖子上的護身符。
“這是給你的保命東西。”他聲音沉了下去,伸手要把東西推回去。
柳依依一巴掌按住了他的手背。
力氣不大,但穩得出奇。
“你讓我走,我走。”
她抬起臉,那雙還掛著淚痕的桃花眼裡隻有嚴肅。
“但這兩樣東西,你必須穿在身上、戴在脖子上。”
“否則我一步都不挪。”
林凡提著一口氣,用了點力,想把她的手撥開。
“彆鬨,依依。這是——”
“我去二狗子家守著娘。”柳依依打斷了他:“門一關,誰會去找一個不相乾的老太太的麻煩?”
她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既然那邊安全,我要這些做什麼?”
林凡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夥。
他剛纔拿來搪塞她的話,現在被這丫頭一個字不改地扔了回來。
林凡換了個說法,儘量讓語氣聽著輕描淡寫:“萬一路上碰到意外呢?多一層保障總冇壞——”
\"從這兒到二狗子家,拐兩個彎,三十步路。\"
柳依依打斷了他。
“能碰到什麼意外?踩到石頭絆一跤?”
林凡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這個小媳婦的腦子一旦不用來害羞臉紅,是真他媽好使。
柳依依看著他那副想忽悠卻找不到詞的模樣,鼻子一酸,眼眶裡又泛起了水光。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聲音反而更加平靜。
“你剛纔說得對,三個境界的差距。”
“我擋不住飛劍,接不下法術。”
“可你能。”
她指了指炕沿上那件天蠶琉璃衣。
“這件衣裳穿在我身上,是浪費。”
“穿在你身上,纔是物儘其用。”
林凡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發現自己被這個平日裡乖巧溫順的小媳婦,用他自己的邏輯堵得嚴嚴實實。
一點縫隙都不剩。
沉默了兩息。
林凡忽然轉身,大步走向牆角的針線筐。
柳依依一愣:“你乾嘛?”
林凡冇有回答。
他彎腰翻了兩下,從筐底捏出一把鐵剪刀。
不大,是柳依依平日裡裁布頭用的。刀口磨得鋥亮,尖端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一點寒光。
柳依依大驚失色:“林凡!你要做什麼!”
林凡轉過身,麵朝著她。
左手袖子一把擼到肘彎以上。
小臂上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麵板在昏黃的火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澤。
他舉起剪刀,刀尖朝下,對準了自己左小臂內側。
柳依依臉色刷白,下意識就要衝上來奪。
“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