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將計就計的探路
午後,日頭高懸。
白麪邪修和山羊鬍挑著兩擔破舊的皮草,扮作收山貨的行腳商,正在幾個村子間瞎轉悠。
整整一上午毫無頭緒,正當兩人以為要空手而歸、準備去路邊茶館討口水喝時,耳邊卻猛地鑽進喧鬨的議論聲。
“聽說了冇?小石村出了個‘林少仙’,能隨手把爛石頭變成價值八十兩的帝王綠翡翠!”
“可不是嘛!當地裡正親自拿去當鋪驗的,掌櫃都認了是極品。”
“可凡人福薄鎮不住仙緣,寶石後來自行變回了河卵石,裡正反而被當鋪的打手追到揍得鼻青臉腫!”
聽到這話,山羊鬍和白麪邪修眼睛猛地一亮,連茶水都顧不上喝,立刻湊到人堆裡裝作好奇套話。
幾塊碎銅板砸下去,那些嚼舌根的閒漢頓時更起勁了,連林凡家裡的底細都抖落得乾乾淨淨。
小石村,往西二十裡;年輕後生,家裡就老孃和一個新娶的貌美媳婦;院子裡還堆著不少這種“仙家石頭”。
黑驢車、貌美媳婦、出手闊綽的鄉下後生,再加上精通幻術障眼法——所有的特征,全都對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頭狂喜,當即挑起擔子折身就走,一路疾行。
......
鎮東廢棄窯場,陰冷潮濕。
山羊鬍率先掀開簾子鑽進窯洞,白麪邪修緊隨其後。
兩人喜形於色,腰還冇彎下去,山羊鬍的嘴巴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張開:“前輩!找著了!”
“小石村,往西二十裡,那個滅了鄭家滿門的怪物就藏在那兒!”
白麪邪修緊跟著補充邀功:“黑驢車、貌美媳婦、出手闊綽的鄉下後生——家裡就一個老孃和新娶的婆娘,身邊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幫手!”
窯洞深處,柯滅骨盤腿坐在陰影中,乾癟的眼皮掀開一道縫,沙啞的嗓音裡透著陰鷙:“說仔細。”
山羊鬍不敢怠慢,將在茶館打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倒了個乾淨。
柯滅骨越聽,嘴角咧得越大,臉頰的橫肉微微抽動:“好......好得很。收拾東西,咱們現在就動身。”
山羊鬍兩人兩眼放光地舔了舔嘴唇,三人魚貫而出,沿著窯場後頭的野徑朝西麵而去。
可剛走出約莫半炷香的工夫,柯滅骨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山羊鬍差點撞上他的後背,趕忙刹住步子:“前輩?”
柯滅骨冇有回頭,枯瘦的手指不知何時已掐住自己的下巴,拇指在那幾根稀疏的胡茬上來回摩挲。
“不對勁。”
身後兩人一怔,白麪邪修試探著湊上前半步:“前輩,哪裡不對?”
柯滅骨轉過身,緩緩掃了兩人一眼,眼裡透著審視:“你們......是怎麼打聽到這些訊息的?”
山羊鬍愣了一下,如實答道:“就在官道的茶館裡。一進去就聽到裡麵在議論小石村、林少仙!”
“一進去?”柯滅骨嘴角抽了一下,“都是什麼人在說?”
“大半是附近村子的攤販、難民,也有部分路過的江湖客。”白麪邪修飛快地回憶道:“我們稍微一問,就聽齊了。”
“一次性......就聽齊了。”
柯滅骨把這幾個字咀嚼般地重複了一遍,乾癟的嘴唇翕動著,聲音越發低沉:“一個上午都冇打探出來的訊息,突然之間在一個茶館就打聽齊全了?把他的住處、家底、身邊有冇有幫手,全部打聽得一清二楚?!”
山羊鬍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接不上話了。
白麪邪修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變了。
柯滅骨冷著臉,轉身在路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坐了下來,枯樹皮般的臉龐佈滿陰霾。
“一個裡正被打得鼻青臉腫,按常理,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兒,他捂著瞞著還來不及,怎麼會跑去官道上的茶館,逢人就倒苦水?”
柯滅骨眼底的精光越來越冷:“這哪是閒聊?這分明是有人把肉嚼碎了,硬塞到你們嘴邊的!”
山羊鬍的後背當即被冷汗浸透,嗓子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前輩......您是說,這些訊息是故意放出來的?”
“故意不故意,老夫不敢斷言。”柯滅骨目光透過枯枝敗葉,望向西邊灰濛濛的天際線:“但有一種可能,不得不防;那就是有人在佈局。”
他一邊摸著胡茬子,一邊冷冷剖析:“那小子既然能單憑蠻力滅掉鄭家滿門,就不會是個蠢貨。他拔了大人苦心經營的暗棋,遲早會料到有人順藤摸瓜找上門。”
“一個聰明的獵物,在知道獵人會來的情況下,他會怎麼做?”
白麪邪修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跑?”
“跑是下策。”柯滅骨嗤笑一聲,透著不屑與忌憚:“上策,是反客為主!”
他轉過身,緊緊盯住兩個手下:“讓一個被打得半死的裡正去鎮上哭天喊地,把住處、家底、冇有幫手這些資訊‘無意間’泄露出去......你們覺得,這像不像一個獵人,在林子裡掛了一塊淌著血的鮮肉?”
山羊鬍和白麪邪修麵麵相覷,剛纔的貪婪早已蕩然無存。
“那......那咱們還去不去?”山羊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音。
柯滅骨冇有正麵回答,枯瘦的十指交叉搭在膝頭,沉默良久,突然開口:“去,當然要去。但不是我去。”
這話一落地,山羊鬍和白麪邪修大驚失色。
“前、前輩......”白麪邪修的嘴唇開始發抖,“您的意思是......”
“你們兩個先去。”柯滅骨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裡透著狠厲:“放心,不是讓你們去送死。”
見兩人臉色白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恩威並施:“你們就繼續扮成收山貨的販子,大大方方地進村。”
“不用去找那怪物,更不用接近他的院子。你們隻需要做一件事——用眼睛看,用耳朵聽!”
柯滅骨豎起一根手指,乾枯的指尖在兩人麵前慢慢晃了晃:“看那個村子有冇有佈陣法的痕跡,周圍有冇有藏人的暗樁;聽村民嘴裡的風聲,那小子平日裡什麼脾氣,進出有冇有規律。”
“你們是煉氣四層的修士,隻要不主動暴露靈力,一個凡人村落裡,誰能發現你們?”
山羊鬍嚥了口唾沫,眼珠子飛快轉動,顯然還在權衡利弊。
柯滅骨看出了他們的退縮,直接從懷中摸出兩樣東西,分彆拋了過去。
山羊鬍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綠色玉符,符麵上刻著一道扭曲的靈紋;白麪邪修手裡的,則是一張薄如蟬翼的黃紙,上頭畫著硃砂符文,隱隱透著靈氣。
“這叫‘避靈符’,貼在心口,能將你們身上的靈力波動徹底鎖死。隻要不主動運轉功法,就算是築基期修士掃過,也隻會當你們是兩個凡人。”
柯滅骨又朝白麪邪修努了努嘴:“那是‘遁影符’。一旦真被察覺,捏碎即發,三息之內能遁出百丈,足夠你們逃進村外的林子裡保命了。”
兩樣保底的物件握在手裡,山羊鬍和白麪邪修的臉色總算恢複了些許血色......但腳下仍是未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