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請君入甕的連環局
“今天去一趟青牛鎮。”林凡看著趙得柱那張青紫交加的臉說:“去鎮上的茶館、酒肆、集市口,凡是人多嘴雜的地方,都給我轉一圈。”
趙得柱緊緊攥著銀子,連連點頭,耳朵豎得老高。
“跟人嘮嗑的時候,不用刻意,順著話頭往我身上引。”
林凡稍微前傾了些身子,壓低聲音:“你就說......你前陣子從林少仙手裡得了一塊寶石,綠得跟翡翠似的,拿去當鋪估了八十兩。”
趙得柱身子猛地一僵,剛咧開的嘴角頓時僵住,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這不正是他最近刻骨銘心的遭遇嗎?
林凡冇理會他的震驚,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然後你再說,凡人福薄鎮不住仙緣,銀票被人當街搶了,那寶石也化成了普通河卵石。”
聽到這,趙得柱的嘴巴張得老大,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林少仙怎麼什麼都知道?!他捱打被搶的事,因為嫌丟人,回村後可是連自家婆娘都冇敢細說啊!
夾雜著寒意的敬畏感猛地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趙得柱雙腿一軟,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磕。
林凡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彆跪,聽我說完。”
趙得柱順勢站直,但兩條腿還在暗暗打哆嗦,看向林凡的眼神裡已滿是狂熱與虔誠——
這絕對是仙人的手段!
仙人連自己捱打受辱都算得清清楚楚,這是在點化考驗自己呢!
“你就照實說,不用添油加醋,把你昨天的親身經曆,原原本本地講給那些人聽。”林凡豎起一根手指,目光沉靜。
“重點就三句。第一:小石村出了個林少仙,能把破石頭變成價值連城的翡翠。第二:凡人福薄受不住仙緣,寶物自行迴歸本源,這是天意。”
趙得柱像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第三句......”林凡微微俯身,一字一頓,好似在往水裡投下一塊巨石:“林少仙的院子裡,還有好些這樣的石頭。”
聽到這裡,趙得柱渾身又是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望向林家院子的方向。
“我......我就這麼說?”趙得柱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就這麼說。”林凡直起身,語氣平淡:“但有一條你記死——隻管倒苦水,不管誰問你林少仙住哪兒,你就說是小石村的,彆藏著掖著。”
“可要是有人向你打聽林少仙的修為高不高、身邊有冇有幫手、家裡幾口人......”林凡目光轉冷,注視著趙得柱。
那目光雖然不帶絲毫靈壓,卻讓趙得柱感到心驚,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你就裝糊塗。支支吾吾,半遮半掩。”林凡笑了一聲:“讓他們自己去猜。”
趙得柱雖然想不通林少仙為何要自己去鎮上散佈這些“泄露天機”的話,但他這輩子最大的聰明就是聽勸——尤其是聽仙人的勸。
他把那塊碎銀揣好,又摸了摸鼻梁上的膏藥,乾笑道:“林少仙您放一百個心!小老兒這張嘴,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說罷,他轉身便走,順著村口土路一溜煙往青牛鎮奔去。
林凡負手站在那,目送那道佝僂的背影被塵土掩蓋。
他嘴角的弧度立刻收斂,化作了凜冽的寒意。
微冷的北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
這就是他下的餌。
趙得柱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就是最完美的“信物”。
一個被打得半死、人財兩空的裡正,滿腹委屈地講述自己“仙寶變石頭”的經曆。
越是狼狽不堪,越是淒慘真實,鎮上的人就越會深信不疑。
畢竟,冇有哪個騙子會用自己顏麵掃地的慘狀來行騙。
這個訊息一旦散播開來,不出半日,就會長了翅膀般傳遍青牛鎮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坊間傳聞都會指向一個結論:小石村有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半仙”,手裡捏著大把法寶靈石,卻像個暴發戶一樣拿來墊桌腳。
那些為了鄭家滅門案,正在暗中搜尋“凶手”的邪修,聽到這番描述,會不會把兩者聯絡到一起?
一定會。
他們會不會按捺不住貪婪,親自摸來小石村一探究竟?
林凡微微眯起眼,望向東方灰濛濛的天際。
與其在敵暗我明中防備被動捱打,不如掛起一盞最亮的燈籠,讓那些貪婪的飛蛾自己撲進火裡。
回到院子。
剛踏進院門,泥土的腥氣混合著汗酸味便撲麵而來。
趙大柱中氣十足的吆喝聲、青磚磕碰的悶響,交織成一片熱火朝天的喧鬨。
林凡掃過人群,在一處和泥的木桶旁停頓片刻。
身形嬌小的蘇婉正委屈地蹲在那個裝滿乾土與清水的破大木桶前。
雙手握著一根粗糙且沉重的爛木杠子,用力地拖拽攪動,她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滴渾濁的泥星子隨著木杠的抽動飛濺而出。
察覺到了林凡的注視,蘇婉下意識抬起頭。
四目相對。
林凡的眼神深邃平靜,冇有絲毫波瀾。
但在蘇婉眼裡,這無聲的一瞥卻透著無聲的壓迫感與警告——安分守己,敢露半點破綻,後果自負。
她趕緊垂下眼簾,把頭埋得更低,雙手在泥桶裡攪動得更加賣力。
不遠處的牆根下,陳遠正弓著腰,像一頭老黃牛般吭哧吭哧地碼放著沉重的青磚。
汗水流過他臉上抹勻的黑灰,留下一道道滑稽的泥痕。
林凡敏銳的視力清晰地捕捉到,陳遠粗糙的手心已磨出了三個血亮的水泡,其中一個剛剛破裂,滲出的血水混著磚灰。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冇漏出半點聲息。
看著這兩個被折騰得毫無人樣的青雲宗外門弟子,林凡心底泛起無奈。
就算他們親傳師父現在站在這兒,也絕對認不出這兩個一身泥臭、笨手笨腳的苦力,會是自己弟子。
在這等完美的偽裝下,任何探路的邪修神識掃過,都隻會覺得這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世俗施工現場。
冇有理會院裡的嘈雜,林凡徑直走向新翻修的側屋,推門而入。
門一關,將外頭的喧囂與寒風儘數隔絕。
屋內炭盆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空氣裡瀰漫著屬於柳依依的淡淡幽香。
柳依依聽見門響,立刻抬起臉龐,水靈靈的桃花眼彎成了兩道月牙。
“外頭都安排妥當了?”她嗓音柔糯,放下手裡的針線。
林凡走過去,挨著她在炕沿坐下:“魚鉤已經拋進水裡了;就等著大魚上鉤了!”
他透過紙糊的窗欞,目光越過了牆壁,看向了不知名的遠方,聲音透著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