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請君入甕,獵物上門
柯滅骨等了幾息,見麵前兩人還是磨磨蹭蹭,便收起了笑容。
“怎麼?嫌老夫給的保命東西不夠?”
他的語氣慢悠悠,周遭的空氣頓時冷了下來。
陰冷的威壓直逼兩人。
山羊鬍隻覺胸口憋悶難當,連呼吸都帶上了血腥味;白麪邪修更是膝蓋一軟,險些當場跪在爛泥地裡。
“不想去也行。”柯滅骨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冷得紮人:“但大人的密信被人截了,血祭大陣的計劃如果因此出了岔子,後果......你們自己掂量!”
這句話比任何威壓都管用。
兩人的臉唰地慘白,額角青筋亂跳;他們太清楚那位“大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了。
見火候已到,柯滅骨身上的威壓倏然一收,語氣變善:“去一趟小石村,隨便轉轉探個底。”
“不用交手,更不用拚命,把你們用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帶回來就行。”
“事辦妥了,一人五十枚下品靈石。”
五十枚下品靈石!
山羊鬍渾身一震,眼底的恐懼化作貪婪。
這筆钜款,足夠他買丹藥閉關,一舉衝破煉氣五層了!
白麪邪修喉結劇烈滑動,狠狠一咬牙,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沙啞的狠話:“去!”
......
此時,二十裡外的小石村,林家院子裡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土腥味混雜著汗水味在空氣中發酵。
趙大柱站在半人高的新牆頭上扯著嗓子指揮,七八個漢子各司其職,青磚磕碰的悶響與夯土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原先那座破舊的土坯正屋已拆了大半,嶄新的青磚在夯實的地基上一層層壘起,灰縫颳得整齊利落。
林凡早在開工前,悄然撤去了“造化神指”對地脈的改造,院內聚攏的靈氣散了個乾淨。
如今這裡,就是一座再尋常不過的農家宅基。
他本人則窩在尚未拆動的側屋裡,盤膝坐在熱炕上閉目調息。
不出門,不露麵,連窗戶紙都冇掀開過。
在旁人眼裡,今天林家主事的,隻有那個俏生生的小媳婦。
“大柱叔,各位大哥,歇把手喝口熱茶吧!”
柳依依挽著袖子,端著一大壺摻了紅糖的粗茶走到院裡。
她粗布圍裙上還沾著幾點泥斑和茶漬,一邊笑盈盈地給粗瓷碗裡倒茶,一邊招呼眾人暖身子。
蹲在牆根和泥的蘇婉偷偷瞄了她一眼,神色複雜,隨後趕緊低下頭......繼續攪動手裡的爛木杠子。
陳遠看著自己掌心磨破流黃水的血泡,在心底默默流淚。
好在柳依依剛纔找了塊乾淨的白布幫他包紮了一下。
側屋裡,林凡隔著窗戶紙的縫隙,將院中的一幕幕儘收眼底。
看著柳依依遊刃有餘地張羅打點,他眼中滿是溫柔,隨後收回視線,重新閉目。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工匠們陸續收工,喧鬨聲隨著暮色遠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灶房裡柳依依洗刷碗筷的輕微碰撞聲。
夜風漸起,帶著屬於寒冬的凜冽。
忽然,院門外傳來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直奔側屋而來。
“吱呀——砰!”
側屋的木門被人從外頭猛地撞開。
“凡哥!凡哥!”
二狗子滿頭大汗地闖了進來。
大冷的天,他連棉襖領口都敞著,粗氣還冇喘勻,就開口:“按你的囑咐,我下晌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蹲著,專盯生麵孔。”
“凡哥,真讓你算準了,來了倆生麵孔!”
他一邊說,一邊反手往西邊一指,聲音壓抑不住地發緊:“這會兒就在你家西邊那條巷子口轉悠!跟做賊似的,探頭縮腦,一會兒往你家院牆這邊瞅兩眼,一會兒又縮回去!”
炕上,林凡猛地睜開眼。
整個人猛地繃緊,“唰”地一聲從炕上翻身落地,悄無聲息地貼到了窗前。
指尖輕輕挑開窗欞上的一角薄紙,露出一道窄縫。
昏暗的暮色中,已不見人影。
林凡眼中泛起暗金流光。
“什麼穿戴?長什麼模樣?”林凡冇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二狗子趕緊湊到林凡身側,抹了把額頭的白毛汗:“一個穿灰褐色短褂,揹著個半舊的貨筐,看著像走村串巷收山貨的......嗯,下巴留了一撮山羊鬍子,臉上有幾顆麻子”
“另一個裹著件靛藍棉袍,白淨臉,看著倒像個讀書人......手裡還拎著杆小秤,就是眼神不正,老往暗處瞟!”
林凡捏緊了窗欞......山羊鬍、白淨臉,收山貨的行商。
魚兒,咬鉤了。
那些邪修連半天都冇撐住,就順著味兒摸到小石村了。
林凡心頭大快。
獵物親自踩進了獵場,這盤棋的主動權,已經牢牢攥在他手裡了。
可笑意剛起,極細微的寒意突兀地從林凡脊椎骨躥上後腦勺。
林凡笑意頓僵。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二狗子:“你說他們還在西邊巷子口轉悠?探頭縮腦的?”
二狗子被他狠戾的模樣嚇了一跳,結巴道:“是、是啊......可不是嘛。”
林凡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對勁。
邏輯對不上!
如果這兩個人是來踩點摸底的探子,既已從王寡婦嘴裡套出了情報!
為什麼還要在自己院牆外的巷子口徘徊逗留?
除非......他們不是單純的探子!
林凡心頭猛地一沉,強烈的失控感讓他心頭一悸。
不對。
這兩個人如果隻是踩點的探子,摸清了情況就該立刻撤走回去覆命纔對。
可他們冇走。
他們還在巷子口轉悠。
探頭縮腦,一會兒往院牆這邊瞅兩眼,一會兒又縮回去。
這不是在觀察。
這是在......丈量。
林凡雙眼微眯。
一個他先前從未考慮過的因素,將他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心涼。
陣法。
這個世界有一種叫陣法的東西。
他在白衣女子留下的黑色留影石中見過相關記載。
陣法不需要佈陣者本身有多高的修為。
隻要選準節點,埋下陣眼,以靈石或符籙為引!
一座精心佈置的殺陣,足以爆發出遠超佈陣者自身境界的恐怖威能。
煉氣四層的修士,若手中握有一套完整的陣盤陣旗,完全可以佈下困殺煉氣九層甚至半步築基的絕陣。
這就是陣法最令人膽寒之處——越級殺人。
林凡的後背,“唰”地滲出一層冷汗。
他之前所有的算計,都建立在自己比肩太古遺種的恐怖**和司徒俊隨時能趕來的前提下。
可陣法不一樣。
陣法是把整片天地都變成殺你的刀。
困鎖、絞殺、封靈、蝕骨,種種手段層層疊加,哪怕你銅皮鐵骨、氣血如海,一旦被困在陣中,也會被活活磨死耗儘。
那兩個邪修在巷子口來來回回走了那麼久......
他們到底在看什麼?
在數步數?在測方位?在找節點?
林凡猛地回憶起二狗子的原話——“一會兒往你家院牆這邊瞅兩眼,一會兒又縮回去”。
瞅的是院牆。
縮回去的方向,是巷口西側的那片荒地。
那片荒地正對著院子的後牆根,地勢低窪。
如果要在林家院落周圍布一座困殺陣,那片荒地,是埋設陣眼的絕佳位置。
林凡收攏五指。
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兩個煉氣四層的貨色,未必有本事布出像樣的殺陣。
但萬一呢?
林凡呼吸加重。
他有太古金身在身、有煉氣九層修為,就算被困在殺陣裡,他也有信心憑蠻力硬撕一條活路。
可母親呢?
依依呢?
她們兩個都在院子裡。
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老婦,一個是剛踏入煉氣六層、連法術都還冇學會半個的新手。
一旦殺陣落下,她們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
林凡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額角青筋暴起。
他此刻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他精心設計了請君入甕的連環局,算準了邪修的貪婪,算準了趙大柱這個“信物”的說服力,算準了魚兒咬鉤的時間。
唯獨漏算了一件事。
他把餌掛在了自家門口。
母親和依依,就睡在餌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