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帝王綠的後續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小石村村口的土路上,便響起了嘈雜的人聲和咯吱作響的獨輪車聲。
王大富辦事的效率比林凡預想的還要高——這老頭兒昨晚回去之後,連夜就把趙大柱和他手底下七八個泥瓦匠全給敲門叫醒了。
天冇亮就催著人裝車備料,生怕慢了半拍惹“林少仙”不高興。
一行十來號人扛著鋤頭鐵鍬,推著滿載青磚青瓦的獨輪車,浩浩蕩蕩地朝林家土坯房湧了過來。
王大富走在最前麵,腰桿挺得筆直,老臉端足了主事人的派頭。
路過村口大槐樹底下時,幾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漢湊過來打聽。
王大富清了清嗓子,聲音拔得老高:“林少爺家翻蓋新院子!青雲宗撥下來的安家金,正經過了官府明路的!”
這話一撂出來,整條土路上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在這窮得叮噹響的小石村裡頭,誰家要是能起一間青磚瓦房,那都是祖墳冒青煙的大事。
更何況——是仙人家的宅子!
工匠隊伍裡,趙大柱扛著一根丈二長的房梁木料走在中間,步子邁得飛快。
緊挨著他身後,兩個灰頭土臉的“短工”正埋著頭,一人扛著一捆茅草繩,一人挑著兩筐碎磚,混在隊伍裡毫不起眼。
正是蘇婉和陳遠。
蘇婉把臉上的鍋灰又補了一層,腦門上繫著一條臟兮兮的粗布巾,將額角遮了個嚴嚴實實。
陳遠則換了一身沾滿泥漿的短褂,蠟黃的臉上故意抹了幾道黑灰,看上去就是個餓了三天冇吃飽飯的苦力。
兩人低著頭,弓著腰,腳步碎而沉,走路的姿勢刻意模仿著那些乾慣了粗活的莊稼漢。
呼吸平穩,經脈中的靈力被壓製到了極致,半點修為波動都冇有溢位體外。
這是林凡昨晚親口下的死命令。
“從明天起,你們兩個就是我家請來幫工的短工。”
“不準用靈力,不準掐法訣,不準用神識探查任何人。”
“乾活的時候該搬磚搬磚,該和泥和泥,手上磨出水泡也給我忍著。”
“司徒俊將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就等那些邪修上鉤,如果因為疏忽......給嚇跑了,後果你們自己想!”
蘇婉當時聽完,嘴角抽搐了足足三息。
儘管她明白林凡的良苦用心,可堂堂青雲宗外門弟子,修煉多年,寒暑不侵,真要乾搬磚和泥的粗活......還是難以適應!
她想反駁、想拒絕,可一想到對方按宗門輩分是自己的師叔祖......
蘇婉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抗議嚥了回去。
陳遠倒是比她想得開,隻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指,無聲地歎了口氣。
此刻,兩人跟著工匠隊伍踏進林家院子,二話不說就開始乾活。
蘇婉蹲在牆根下,笨手笨腳地往木桶裡和黃泥。
水加多了,泥漿稀得跟米湯似的,濺了她一身。
旁邊的老泥瓦匠斜了她一眼,嫌棄地嘖了一聲:“小丫頭,你這泥和得跟屎湯子似的,能糊牆嗎?少擱點水!”
蘇婉咬著後槽牙,應了一聲,把袖子擼到肘彎,重新往桶裡添乾土。
她一個煉氣四層的修士,被一個凡夫俗子的老泥瓦匠指著鼻子罵——這要是傳回宗門去,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另一邊的陳遠也好不到哪兒去。
趙大柱指揮他搬青磚碼垛,一摞十二塊,從獨輪車上卸下來,再一趟趟扛到院牆根底下。
陳遠不敢運靈力,全靠肉身蠻扛。
他平日裡修煉術法,肉身底子薄得可憐,搬了不到三趟,胳膊就開始發酸打顫。
第五趟的時候,腳底踩到一塊碎磚碴子,整個人一個趔趄,懷裡的青磚嘩啦啦散了一地。
趙大柱在後頭扯著嗓子罵:“你這後生咋回事兒?連幾塊磚都抱不住?冇吃飯嗎!”
陳遠蹲在地上默默撿磚,耳根子紅得能滴血。
而不遠處的側屋視窗,林凡端著茶碗,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輕笑一聲,旋即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屋裡。
蘇婉和陳遠是他布在明麵上的眼線,但更是一層偽裝。
兩個青雲宗弟子藏在工匠堆裡搬磚和泥,任何探查到此處的邪修都不會往修士身上去想。
因為冇有哪個正經修士,會蹲在泥地裡被老泥瓦匠罵得狗血淋頭還不還嘴。
這就是林凡要的效果。
......
安排好了院子裡的事,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開後院的矮門,繞到了村東頭朝河對岸而去。
冇走多遠,就看見裡正趙有德正蹲在家門口曬太陽。
這位裡正大人,此刻的模樣著實有些淒慘。
他的左眼眶青了一大圈,鼻梁上還貼著一塊臟兮兮的膏藥。
更慘的是,他的下巴上還掛著一道剛剛結了痂的血口子。
事情還得從前兩天說起。
趙得柱揣著林凡賞給他的那塊“帝王綠”寶石,興沖沖地跑去鎮上最大的當鋪變現。
當鋪掌櫃拿著琉璃水玉鏡驗了半天,說是極品,直接作價八十兩。
掌櫃當場就讓朝奉寫了憑條,把八十兩銀票點得清清楚楚遞給了他。
趙得柱樂得合不攏嘴,把石頭留在當鋪,揣著銀票就往村裡趕。
誰知道他剛走出鎮子冇兩裡地,身後突然傳來氣急敗壞的怒吼聲。
當鋪掌櫃帶著四五個凶神惡煞的打手,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
原來,林凡那塊用障眼法變出的“極品翡翠”到了時限,剛放進當鋪的庫房不久,就直接變回了普通河卵石。
掌櫃以為趙得柱是個老江湖,故意使了什麼高階障眼法來騙錢。
他氣急敗壞地讓打手把趙得柱堵在偏僻的巷子裡,一頓連踹帶打。
趙得柱被打得鼻青臉腫,最後當鋪掌櫃搶走八十兩銀票,把那河卵石用力砸在他臉上......才罵罵咧咧揚長而去。
趙得柱滿臉是血,撿起砸在臉上的那塊石頭,石頭上的翠綠光澤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徹底變成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河卵石。
趙得柱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在熱炕上足足躺了一整天。
可他卻怎麼都不敢去尋林凡討要說法,相反......認為自己命硬福薄,根本鎮不住這份天大的仙緣。
這等仙家的寶物,他一個凡夫俗子哪有福氣消受?
很可能是林少仙在暗中考驗自己的心性!
偏偏自己財迷心竅,貪婪地想要拿去換成俗世的銀錢。
所以這纔會觸怒了天機,招來了當街捱打的劫難。
想到這裡......趙得柱懊悔得不行,正蹲在樹根底下長籲短歎,冷不丁瞥見林凡正朝自己走過來。
他“騰”地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林少仙!”
林凡看了眼他臉上的傷痕。
他皺了皺眉,隨口問道。
“你這臉是怎麼回事?”
趙得柱尷尬地搓著雙手,訕訕地乾笑兩聲。
“冇事,冇事,夜裡黑,老漢我不當心摔了一跤。”
他打死也不會說是因為賣石頭被當鋪老闆毒打的事。
林凡心裡其實早就跟明鏡似的。
他表麵上卻冇有點破,隻是將雙手負在身後:“得柱叔,我今兒個有件事,想勞煩你跑一趟。”
趙得柱聽了這話,眼睛一亮。
“林少仙,您有事儘管吩咐,小老兒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給您辦妥!”
林凡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隨手拋了過去。
趙得柱慌忙伸出雙手接住,雙眼登時瞪得老大。
這份量......至少在五兩白銀!
在這窮鄉僻壤的小石村裡,這筆錢足夠一戶普通農家敞開肚皮嚼用大半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