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凡哥,低頭
廢棄的熊洞外,林凡蹲在雪地裡,單手緊攥著那塊黑色存音石。
那白衣女子的警告,還在他耳畔迴盪:“若不懂收斂,不出三日必被邪修生吞活剝。”
林凡嗅著冷風,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
完成“肉身涅槃”後,他體內的氣血幾近沸騰。
哪怕他現在隻是靜靜蹲在這裡,身體無意間散發的陽剛熾熱,都把周身丈許內的飛雪蒸發成了嗤嗤作響的白霧。
在那些懂行的邪修眼裡,現在的他,就是一株極品人形大藥。
“大藥?”林凡嗤之以鼻。
他掌心猛地發力,氣血撞開存音石的禁製。
嗡——!
一股森寒意念順著掌心,湧入他腦海中。
瞬間。
一幅微縮的立體光影地貌,在他識海中徐徐鋪展。
大乾王朝,青州北境勢力分佈圖。
紅黑相間的光點密密麻麻,每一個光點,都在向他腦海裡灌輸資訊:
【青牛鎮】:人口八千,駐軍五十雜牌,捕快三人。
【鄭家】:青牛鎮首富,掌控七成錢糧,暗養死士四十餘人,常年與黑風寨勾結。
【黑風寨】:青州北境最大匪窟,寨主黑風老妖,煉氣九層,手下悍匪三百。
【枯墳崗】:陰骨道人老巢,鎮西北五十裡,生人勿近。
......
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資訊,林凡眼神轉暗,瞳孔中透出殺意。
難怪一個鎮上的土財主,敢堂而皇之地圈養弩手、當街截殺。
原來這不起眼的青牛鎮底下,早已是匪霸勾結、邪修盤踞的一窩毒蛇老鼠。
鄭家、黑風寨、陰骨道人......這張盤根錯節的大網,要是換做三個月前,足以壓得林凡這個農家漢子喘不過氣來。
但現在,看著這份本該讓人絕望的“背景網”,林凡的心底隻有嘲弄。
“鄭萬銀......”他唸叨著這個名字,眼底泛起殺意:“今天,老子就收你們的命。”
他不再浪費時間,思緒轉動,直接讀取了存音石裡附帶的斂息法門。
晦澀的口訣在心頭流淌。
林凡閉上眼,調動意誌,將體內狂暴如怒龍的氣血,一層層強行鎮壓,牢牢鎖回丹田深處。
三息之後,林凡體內傳出細密沉悶的骨骼爆鳴聲。
原本隱隱透著非人暗金光澤的麵板,肉眼可見地黯淡下來,一點點恢覆成了常年下地勞作的粗糙麥色。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已變成毫無靈力波動的本分莊稼漢。
林凡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這層堪稱完美的偽裝;然後用掌心化開一把乾淨的積雪......以氣血熱沸,轉身走進山洞,將熱水小心喂進柳依依乾裂的唇齒間。
待到天色微明,下了一夜的暴雪終於停歇。
厚重的積雪冇過了腳踝,林凡揹著重新昏睡過去的柳依依,一手穩穩地攙著老母親,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了小石村。
清晨的村落安靜極了,隻有幾聲受驚的犬吠,遠遠地撕扯著寒風。
推開自家那扇漏風的破爛木門時,林凡將柳依依輕輕放在裡屋的火炕上,轉身又把母親扶到主臥炕上躺好。
老太太這一夜經曆了生死大劫,神經早就繃到了極限,剛一沾著滿是補丁的硬枕頭,便已打起了沉重且疲憊的鼾聲。
看著母親蒼老不安的麵龐,林凡眼眶微酸。
他扯過那床硬邦邦的舊棉被,仔細地掖好漏風的邊角。
轉身來到裡屋,看向炕頭的柳依依。
屋裡的炭盆還剩幾點猩紅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柳依依正靠在土牆上,身上那件曾襯得她宛如神女、花了整整一百兩銀子為她買的“月華”狐裘,此刻已經成了一堆碎布。
狐狸絨毛混著黑泥、碎肉和粘稠的血痂,硬邦邦地硌在她肌膚上。
看著這一幕,林凡胸口那團剛剛被強行壓下去的暴戾殺氣,又化作深深的刺痛。
他轉身走出裡屋,去冷鍋冷灶的廚房生火、燒水。
等水沸了,他舀進那個缺了口的木盆裡,兌到剛剛好的微燙,端著走回屋。
“吱呀——”木門推開。
正忍著背脊的痠痛,試圖解開胸前結痂血衣釦子的柳依依,猛地縮回手。
看清端著水盆進來的林凡,她那美麗的雙眸亮了,桃花眼彎成了虛弱的月牙:“凡哥,你......”
林凡把木盆撂在炕邊的條凳上,撈起盆裡的毛巾浸入熱水,擰了個半乾,不由分說地來到她身側。
“彆動。”林凡粗糙的大手覆上她單薄的肩膀。
冒著熱氣的毛巾,一點點湊近她那張沾滿泥汙與血痂的臉。
柳依依的臉騰地燒了起來,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慌亂地伸出冰涼的小手去擋:“凡哥......我、我自己來就行......”
“聽話,彆亂動。”林凡按住她的手,聲音放緩。
溫熱的粗布毛巾貼上了她的額頭。
林凡的動作極輕。
他如今這具身軀,哪怕隻是隨意發力都能捏碎頑石,可此刻,他拿捏這條毛巾的力道卻極其輕柔,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傷到她。
熱氣慢慢暈開了乾涸的血斑。
毛巾輕輕滑過鼻梁,露出原本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膚;接著拂過眼角,最後停在嘴角,將那些黏膩汙漬,一點點抹去。
柳依依僵在原地,不敢再躲了。
她的睫毛微微發顫,但被這不講理的溫柔包裹著,心底的侷促,漸漸化作了一汪化不開的暖水。
林凡每擦拭一下傷口邊緣,都會刻意停頓片刻,用毛巾的熱氣先去焐軟血痂,生怕生硬地拉扯會弄疼她分毫。
擦淨了臉,林凡把毛巾丟回木盆裡搓洗。
清澈的熱水很快被血汙染成了渾濁的淡紅色。
他擰起毛巾,正要絞乾水去擦她滿是血汙的脖頸,袖管突然一緊。
柳依依從他寬大的手掌裡抽出了那條毛巾。
她忍著背部初愈的拉扯痛楚,雙手浸在微燙的紅水裡重新涮洗了一遍,用力擰乾。
隨後,她揚起頭,那雙清澈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林凡——
盯著那張同樣沾滿泥土、黑灰血跡的冷峻側臉。
“凡哥,低頭。”她輕聲說。
林凡愣住了。
柳依依費力地在炕上跪直了身子,兩隻小手握著熱氣騰騰的毛巾,越過他寬闊的肩膀,輕輕按在了他繃緊的下巴上。
一點點地擦拭。
正如他剛纔對待她那般。
她的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輕緩,但無比專注,極其仔細。
林凡像一尊失去魂魄的泥塑,定在原地。
那足以扛下劫雷的太古金身,此刻在這條溫熱的粗布毛巾下,徹底軟成了一灘春水,任由少女,抹去他臉上的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