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千金難買心頭好
林凡察覺到身邊佳人的情緒低落，於是伸手把她那有些涼的玉手緊緊握住。
男人的體溫順著掌紋傳來，帶著令人心安的力度。
柳依依心中那點因見到難民而泛起的酸楚稍稍平複，她低下頭，看了看左手舉著的半個糖人，又看了看右手那塊紅糖油糕，貝齒輕咬下唇，終於下了決心。
她抿著唇，仰頭看向林凡，目光中透著詢問。
林凡冇說話，隻是溫和地點頭，遞了個讓她安心的眼神。
柳依依心裡一軟，提起洗得發白的裙襬，快步走向牆角那個縮成一團的小男孩。
那孩子看著也就五六歲，衣衫襤褸，露在外麵的腳踝被凍得青紫交加，懷裡緊緊護著半個跟石頭一樣硬的黑饅頭，兩眼發直，冇什麼神采。
柳依依渾不在意地上的泥雪，在那雪地裡蹲下身子，將那塊炸得金黃酥脆、還滋滋冒油的紅糖油糕遞到了孩子嘴邊。
那原本木然的小男孩，鼻翼翕動，聞到那陣濃鬱的焦甜味。
他乾瘦的喉結猛地上下滑動，乾裂起皮的嘴唇開始劇烈顫抖。
緊接著，柳依依又將那個隻剩一半的孫悟空糖人，塞進孩子另一隻滿是凍瘡的手裡。
小男孩呆呆地看著手裡這輩子都冇見過的稀罕寶貝，又抬頭看了看麵前這位眉眼溫柔的仙女姐姐！
兩行淚水順著黑乎乎的臉頰淌了下來。
“吃吧。”柳依依柔聲哄道。
男孩再也忍不住，張開大嘴狠狠咬了一口滾燙的油糕。
滾燙的糖漿在舌尖炸開，燙得他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半點，囫圇吞了下去。
柳依依瞧著他那狼吞虎嚥的模樣，想起自己幼時捱餓的滋味，心裡不是滋味，伸手揉了揉孩子亂糟糟的打結的長髮。
隨後，她站起身，有些侷促地小跑回林凡身邊，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嘟囔著：“凡哥，我是不是太敗家了？那可是你剛買的......”
“傻丫頭。”
林凡笑了笑，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皂角香：“糖人買了就是讓你開心的，隻要你心裡舒坦，送了也就送了，咱不差這一個。”
柳依依把頭埋在林凡厚實的胸膛裡，聽著那穩健有力的心跳聲，方纔那點憐憫化作了滿心的甜蜜與安穩。
......
穿過兩條喧鬨的長街，一座裝潢考究、上下兩層高的氣派鋪子赫然出現在眼前——“錦繡閣”。
這是青牛鎮最好的成衣鋪子，門口挑著兩盞描金的大紅燈籠，門楣高聳。
還未進門，夾雜著昂貴銀絲炭和熏香的暖氣便撲麵而來，與外麵的寒風凜冽判若兩個天地。
“走，進去。”林凡牽著有些畏縮的母親和依依，大步跨過門檻。
推開門，原本熱氣騰騰的屋裡一下冇了聲響。
櫃檯後麵，一個穿著灰色緊身長衫、抹了厚厚頭油的夥計，此刻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根牙簽剔牙。
他手裡還捧著本泛黃的話本，眼皮都冇抬一下，隻用餘光在三人身上那一身舊棉襖上掃了一圈，鼻孔裡輕哼一聲，便轉過頭去，繼續翻看手裡的話本。
那種無聲的輕蔑，比直接罵人還要刺耳。
林凡也不惱，目光在店內環視一圈。
這裡掛著的確實都是好東西，綾羅綢緞琳琅滿目。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靠窗的一個紅木架子上。
那裡掛著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大衣。
領口圍著一圈雪白無雜色的狐腋毛，在窗外透進來的雪光下泛著溫潤的寶光，一看便知既暖和又輕盈。
“那件衣服取下來，給我娘子試試。”林凡伸手指了指，語調平淡，分量卻極重。
那夥計終於捨得放下手裡的話本了。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斜睨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一臉輕視：
“這位爺，眼光倒是不錯。那是京城時興的‘月華服’，麵料是蘇杭運來的雲錦，領子是北地的雪狐毛。”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語氣輕慢：“十二兩銀子！概不賒欠，摸壞了還要賠。”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正在挑布料的富商婆娘也跟著掩麵嬌笑，目光中充滿了嫌惡，避之唯恐不及。
柳依依被這些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臉色漲紅，咬著嘴唇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拽著林凡的胳膊，聲音細若蚊蠅：“凡哥......我不喜歡這個，咱們走吧......”
她這輩子穿過最貴的衣服也就是那一身粗布紅襖，十二兩銀子？那能買多少畝地啊！
林凡反手握住她顫抖的手，這次冇依著她。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地把手伸進懷裡，那架勢倒像是在掏手帕，而不是掏錢。
隨後，他抽出了一張輕飄飄的紙條。
隻有一張。
但他冇有像暴發戶那樣揮舞，而是兩指一夾，靜靜瞧著夥計！
“啪嗒。”
聲音雖輕，卻讓眾人心頭一跳。
那個原本還在剔牙的夥計，嘴裡的牙簽“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那雙本來眯成縫的死魚眼一下子瞪得滾圓，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隻見那銀票的邊緣印著紅彤彤的“寶豐錢莊”官印，正中心四個如墨般的大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紋銀壹佰兩整”
錦繡閣內登時落針可聞。
連外頭街上的叫賣聲也聽不真切了。
那幾個方纔還在竊竊私語的富商婦人，此刻活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臉色由紅轉青，尷尬得無地自容。
一百兩！
在這青牛鎮，普通人家一輩子累死累活，也未必能攢夠這麼多現銀。
而這穿著破棉襖的年輕人，竟然隨手就掏了出來？
林凡隨口一句話，卻讓眾人臉上陣陣發燙。
“這一百兩，夠試衣服了嗎？”
夥計的額頭上登時冒出冷汗，他看著那張貨真價實的百兩銀票，又看了看林凡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竟然有些站不住了。
這哪裡是窮鬼，這分明是低調出行的財神爺啊！
“貴客臨門，你個冇長眼的狗東西怎麼伺候的？！”
隨著一聲暴喝，櫃檯後麵的厚棉簾子猛地被掀開。
一個穿著綢緞馬褂、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胖子活像個肉球般滾了出來。
正是這錦繡閣的掌櫃。
他在後堂一聽見“一百兩”的風聲，立刻衝出。
當他看清那張銀票時，那張圓臉立馬變了顏色，滿臉諂媚：“哎喲喂！貴客大駕光臨，真是把小店的門檻都照亮了！”
掌櫃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櫃檯，先是衝著林凡深深一揖，隨後猛地轉身，對著那個已經嚇傻的夥計，一腳狠狠踹在其屁股上！
“混賬東西！平日裡教你的規矩都喂狗了？！連這種貴客都敢慢待？還不快滾下去沏最好的茶！”
“哎喲！”夥計被踹得一個趔趄，直接撞翻了身後的雜物架子，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爬起來，捂著屁股縮排了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