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裏，顆顆閃爍的星星是我迷離的魂，我想過的我們隻會有一種美好結局，可命運偏偏讓我忘了你。 ——江辰
再次收到周文慧的資訊是在跟江辰分開後的第7天。
“暖暖，我們已抵達F國，江辰現在在安娜神經醫學中心接受治療。地址你知道的。他目前情況穩定，但記憶恢複需要時間，照顧好自己。”
短短幾行字，溫暖反複讀了十幾遍。
她立刻抓起揹包，甚至來不及換下沾滿顏料的衣服，便衝出了公寓。
安娜神經醫學中心坐落在海莉市西郊，被一片楓樹林環繞。溫暖下車時，看到中心主樓前有一小片花園，幾個穿著病號服的人正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進行康複訓練。 她的心跳得厲害，幾乎是跑進了大廳。
“ Excuse me, which room is Jiang Chen in?（請問江辰在哪個病房？）”她用熟練的英語詢問前台護士。
護士查了查記錄：“Heu0027s in Ward 307, on the 3rd floor. But itu0027s rehabilitation training time right now, so he should be in the physical therapy room.（三樓，307病房。但現在是康複訓練時間，他應該在物理治療室。）”
溫暖按照指示牌找到物理治療室，透過玻璃窗，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辰坐在輪椅上，右腿打著石膏，正聽從治療師的指導進行手臂力量訓練。他的側臉依然清俊，但額頭上多了一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疤，眼神裏有一種陌生的空洞感。
溫暖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推開門，向他走去。
“暖暖”
周文慧從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來，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臂。 溫暖哽咽的說了：“阿姨……”
周文慧將她帶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孩子，我知道你想見他，但現在真的不行。”
“我就看看他，不說話，就看一眼……”溫暖哀求道，眼淚止不住地流。
周文慧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淚，自己也跟著紅了眼眶：“醫生昨天剛做過評估，江辰的記憶恢複情況很不穩定。任何突然的刺激，特別是來自過去重要人員的刺激，都可能導致不可逆的損傷。暖暖，你愛他，就不能冒這個險。”
溫暖緊咬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她透過淚眼望向治療室裏的江辰，他正專注地完成一個簡單的抓握動作，眉頭微皺，那個曾經在金融建模比賽中從容應對的江辰，那個能記住她所有設計細節的江辰，現在卻需要重新學習如何控製自己的手指。
“他……他疼嗎？”溫暖的聲音顫抖。
“身體上的疼痛會慢慢好起來，心裏的空缺纔是最難填補的。有時候他會問我，為什麽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我隻能告訴他，等他的大腦準備好了，一切都會回來。”
這時，治療室的門開了。
江辰被治療師推出來，經過她們身邊時，他的目光在溫暖臉上停留了一瞬。
溫暖的心跳幾乎停止，她屏住呼吸，等待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應， 但江辰隻是禮貌性地微微點頭，眼神平靜無波，與看任何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然後被推向了電梯方向。
那一刻，溫暖終是忍不住，轉身將臉埋在手心，小聲地哭泣起來。周文慧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
“給他時間，也給你自己時間。醫生說，如果恢複順利，也許幾個月後就可以嚐試逐步接觸過去的生活片段，但現在，我們必須耐心。”
“我會等，等他完全準備好。”
從那天起，溫暖的生活多了一個秘密的儀式。
每週二、週四、週六的下午，她都會打車到安娜神經醫學中心。她不敢靠得太近，隻能在中心花園對麵的咖啡館找一個靠窗的位置，點一杯咖啡，待上幾個小時，然後透過玻璃窗，遠遠地看著花園裏的康複訓練。
她看到江辰從輪椅到柺杖，從需要攙扶到可以獨立行走幾步；她看到他和另一個坐輪椅的女孩一起做康複訓練，兩人之間有一種同病相憐的默契。
偶爾，溫暖也會帶著素描本，偷偷畫下江辰康複的一些瞬間。有時候畫著畫著，眼淚會滴在紙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漬。
時間，在等待和守望中悄然流逝。
十月初的一個下午，溫暖照常來到咖啡館，卻發現花園裏多了一些人。江辰的父母和林知夏的父母都在，他們似乎在告別。 溫暖的心揪緊了，她看到周文慧站起身，朝咖啡館的方向望了一眼——她知道阿姨看見她了。周文慧微微點頭，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然後轉身和家人一起離開了。
深秋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楓葉開始泛紅，一片葉子旋轉著落在江辰的肩頭，他輕輕拂去。溫暖坐在咖啡館裏，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門後，她翻開素描本新的一頁，卻遲遲無法下筆。
服務生過來為她續杯，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問：“You e here every week. Are you waiting for someone?（你每週都來，是在等什麽人嗎？）”
溫暖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隻是輕聲說：“I’m waiting for time to pass.（我在等時間過去。）”
這個城市的秋天很美，但她隻希望這個冬天不要太冷，希望那個在治療中心的人，即使不記得她，也能感受到某種遙遠的溫暖。
兩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就比如溫暖的素描本，從一本變成了三本，每一頁都是關於江辰的。
溫暖每週都會給周文慧發資訊，小心翼翼地詢問：“阿姨，江辰最近怎麽樣？醫生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
“暖暖，再等等。醫生說他的記憶恢複有進展，但還不穩定，我們不能冒險。”
‘再等等’這三個字成了溫暖這兩年裏最熟悉的夥伴。她等過了海莉市的兩個冬天，等過了威爾河的兩次櫻花盛開，等過了時裝學院的畢業展。
畢業典禮那天，溫暖穿著自己設計的禮服，在人群中尋找那個本該到場的身影，她幻想過無數次，江辰會如何驕傲地為她鼓掌，如何在宴會上向所有人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妻，天才設計師。”但現實是，她獨自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掌聲和鮮花，然後一個人回到公寓，對著三本素描本發呆。
畢業後的那個月，溫暖麵臨選擇：F國一家知名設計工作室向她丟擲了橄欖枝，並提供正式的職位，待遇很不錯；另外，國內也有幾家時裝品牌對她感興趣。
她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卻不知該往哪裏走。
“再等等，”她對自己說。
六月，週二的下午，溫暖照常來到安娜中心對麵的咖啡館，點了一杯熱巧克力，翻開一本新的素描本，望向花園，卻愣住了。平時這個時間，江辰應該和那個女孩一起在花園進行康複訓練，但今天，花園裏空無一人。
溫暖看了看錶，也許是時間不對？她等了半小時，依然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她起身走向治療中心大廳，急切的詢問前台：“Excuse me, hasn’t Mr. Jiang Chen from Ward 307 had rehabilitation training today?（請問307病房的江辰先生今天沒有康複訓練嗎）”
護士查了查記錄，抬起頭：“Mr. Jiang Chen? He was discharged from the hospital and returned to his country two days ago.I’m really glad to hear he’s recovered so well.（江辰先生？他兩天前已經出院回國了，江先生恢複得很好，真是令人高興。）”
兩天前，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江辰已經離開了這個國家。
溫暖機械地道謝，走出中心，盛夏的的炙熱卻溫暖不了她此刻並微涼的心。
她拿出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周文慧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阿姨，江辰回國了，是嗎？”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然後是周文慧歉疚的聲音：“暖暖，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江辰的康複比預期順利，醫生建議他回國接受最後階段的治療，暖暖，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江辰現在……他現在和林小姐相處得很好，醫生說這種穩定的社交關係對他的恢複有益。”
“所以他還是沒想起我，是嗎？”溫暖問，聲音裏沒有憤怒，隻有深深的疲憊。
周文慧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兩年的等待，兩年的守望，兩年的偷偷注視和默默祈禱，還是換不來的一句告別。
溫暖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安娜中心門口，看著那片她守望了兩年的花園，此時的楓葉已經紅透，在風中簌簌落下，表演著一場無聲的告別。
回到公寓，溫暖開啟抽屜，拿出那三本素描本。她一頁頁地翻過，看著江辰從輪椅到行走的每一個瞬間，看著自己一筆一畫記錄下的漫長等待。然後，她合上本子，拿出手機，撥通了國內一家時裝品牌的電話。
“您好，我是溫暖。關於貴公司的品牌設計師職位，我接受offer，我會盡快回國。”
飛機穿越雲層，飛向東方。
站在機場大廳，江辰環顧四周，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怎麽了？”林知夏推著行李走過來。
江辰搖搖頭：“沒什麽，隻是覺得……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記憶會慢慢回來的，醫生不是說，回到熟悉的環境會有幫助嗎？”
“嗯，走吧，先送你回去”江辰點點頭，但心中那種莫名的空缺感，卻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