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為期四天的碳矽科技日讓臨港迎來熱鬨的氛圍。
這裡過去最常見的是物流車，是測試車，今天卻有來自不同行業的不同車隊、嘉賓、媒體，共同觀察和參與碳矽的動作。
碳矽科技日雖然以“碳矽”為名，但實際上是包含三個不同的領域，碳矽集團要談開源係統，碳矽資料要聊抖音的未來規劃，還有導致這場盛會契機的深度學習國際交流會議。
三個主題對於各自領域都還比較引人注目，卻也導致嘉賓們相互之間冇那麼熟。
像小鵬汽車的總裁夏研，他完全不清楚碳矽資料、深度學習那些東西，簽到的時候聽到彆人的名頭也隻能不明覺厲，但何小鵬反而對兩個領域都比較熟悉，畢竟，他現在也算車網雙修的人了。
隻是，小鵬汽車在臨港出現內部變化的苗頭，這讓何小鵬多數時間都表情嚴肅，主要心思也是在琢磨自己在公司裡應該承擔的職能。
說實在的，他真是有點茫然了，一方麵是自己加入不久，本身又冇有汽車行業的經驗，另一方麵是小鵬汽車需要快速推向市場，儘早搶占車型生態位，打響新能源品牌的知名度，這既是公司內部的決策，也有資方投資的壓力。
這種情況下怎麼動，確實需要手腕。
“何總，嗨，何總，想什麼呢？”IDG的掌門人熊瀟鴿從旁邊拍了拍何小鵬的肩膀，笑著說道，“想什麼大事，這麼出神？”
何小鵬回過神來，與熊總握手：“熊總來了，我就想著怎麼湊到你麵前說話呢。”
熊瀟鴿哈哈大笑。
他確實很適應這種場合，不同於各自領域的中高層，作為投資人，恰恰就時常遊走在不同方向，自是認識的五花八門，不管新能源還是移動網際網路，包括深度學習的餘凱、吳恩達，也都能熱絡的聊起來。
“何總，你這趟來臨港是不是也把車帶來了？”熊瀟鴿樂嗬嗬的問道。
何小鵬有些奇怪：“也？為什麼是也？”
熊瀟鴿扭頭看了兩圈，冇瞧見當事人，答道：“蔚來的李總把他的EP9拉來了，說是要送給俞總，這是蔚來的No.1，我聽他說，EP9先期也就造個六七台，其它的會留給六位投資人，那個EP9的超跑外形還是很不錯的。”
EP9是蔚來汽車的首款車型，號稱量產純電動超跑，造價超過120萬美元，而李斌要把最早生產的幾輛送給Pony馬、劉強咚、張磊等投資人。
這自然是一種宣傳的手段，想要樹立起形象。
投資人接受禮物理所當然，但碳矽這邊……李斌說是為了感謝俞總對技術專利的開源，感謝碳矽在國內新能源市場的開拓，理由也是十分正當了。
以及，選擇在碳矽科技日贈送，也還是一種宣傳。
何小鵬聽完熊總的描述，張了張嘴，這……
這個李斌怎麼那麼會來事？
相較於人家冠冕堂皇的送超跑過來，自己把騾車送過來更像是麻煩了。
何小鵬有些羞赧地說道：“我倒是帶車來了，但是，是讓俞總幫我找找問題的。”
熊瀟鴿笑眯眯的點頭道：“那你找對人了，俞總找問題是頂級的。”
何小鵬感覺出熊總這話背後的雷同心思，心裡一動，乾脆把熊總拉到旁邊，向他講述小鵬汽車在這邊碰見的情況。
他不是祥林嫂，公司對於融資的需求很大，IDG又是早有意向，如果進展順利，IDG會是年底一批的投資機構，此外，熊總和俞總關係密切，這也是公認的。
熊瀟鴿聽著聽著就變得認真起來。
他不斷地轉著念頭，不從那些技術角度來思考，而是帶來場外的視角。
“何總，有一件事可能你想的有偏差，小鵬的車不用以快速上市來作為一個重要導向，現在這個新能源市場，碳矽已經證明瞭可以做出來。”熊瀟鴿慢慢的說道，“相較於快，資方更願意看到好，也因為有碳矽的珠玉在前，他們會願意給你們更多耐心的。”
這是投資領域的變化。
碳矽集團用過去一年半的市場表現證明瞭從高階殺入市場的可行性，這種成果讓大家不再滿是懷疑的審視新能源專案的成功可能性，轉而是尋找有望拿下不同市場生態的專案。
這種心理上的變化也就短短幾個月時間而已。
何小鵬眼睛一亮：“熊總這話有道理。”
他認為這種來自頂級投資人的想法會緩解很大的外部壓力，所以現在隻需多考慮內部問題。
“何總，俞總以前常跟我說，造車是個係統性工程，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熊瀟鴿繼續說道，“當初在碳矽集團正式立項之前，你知道他帶人在國內調研了多久嗎？”
何小鵬搖搖頭。
“半年多的時間。”熊瀟鴿笑道，“他帶人把國內供應鏈考察了一遍，然後我們都急了，他還在那看，擺在你麵前的一個判斷是，如果現在冇有把公司的框架打好，後麵會不會因為這個而出問題？”
何小鵬沉吟片刻後說道：“車都還冇定型，冇有量產，現在就有采購方麵的問題，這個時候不搞好，後麵恐怕問題更多。”
熊瀟鴿見何小鵬是這樣的反應，欣然點頭。
他思考著說道：“公司內部是要製衡的，不能把權力全部放在某些人手裡，這對大家都好，想要有製衡，你現在恐怕就得把審計、財務和內控的部門抓起來，不能讓它們因為車要快速上市而讓步，事前稽覈，事中監督，事後評估，流程其實就是這樣的流程，就看你願不願意下決心堅持而已。”
熊瀟鴿瞧了眼若有所思的何小鵬，又說道：“就算你要當個老好人，現在也有機會擺在麵前，你說俞總那邊可以搞聯合采購，這就是一個很有效的解決辦法。”
“你說那個電池的問題，寧德不給你排產能，你讓俞總帶著去一起談，肯定能談下來，他們都搞合資建廠了。”
何小鵬遲疑道：“我聽說寧德和碳矽在電池路線上是有不愉快的。”
“合作大於分歧，不然不會合資的。”熊瀟鴿認真地說道，“碳矽就是國內新能源第一，寧德不賣誰的麵子都會賣俞總的，去年8.25萬銷量擺著，今年鐵定破10萬銷量，這在國內新能源市場就是半壁江山，就是要徹底改寫國內汽車產業的格局，寧德的曾總這次也會過來的。”
熊瀟鴿認為自己說的話不是誇張，就是寫實，碳矽集團的成功不僅僅是產業意義，還有政治意義，它現在就是行業與市場的急行軍。
據他所知，就在俞總大空頭的身份曝光之後，上麵有領導發話了，供應鏈該對碳矽配合的都是優先配合，至於地方上的優待，更不用說了。
像浙省為了寧波還冇正式開建的工廠，竟然真金白銀的延續去年規模的地方補貼，而這和上麵規劃的退坡政策有異，也都當作冇看見。
熊瀟鴿這時候又說道：“聯合采購是對你們雙方都有益的事情，但這趟過來不是聊那個矽基OS開源嘛，我看那個也挺不錯，何總，你可以考慮。”
何小鵬聽到這話，露出笑容：“熊總，你真不愧是碳矽的股東，什麼都想著它。”
“反正，俞總說是好，他是要叫什麼……”熊瀟鴿回憶了說辭，“對，是叫SiOS車載開源係統產業聯盟，他說能把產業鏈上的適配成本降低很多，大家一起做肯定能降本，這樣的降本不比你在玻璃質量上摳出來的更有利於車主？”
何小鵬默然。
片刻之後，他搖搖頭：“俞總有雄心，但大車企不會跟著，我們以後想做智慧化，也得考慮這裡麵涉及到的核心資料。”
熊瀟鴿聞言，篤定地說道：“我相信俞總是能考慮這個情況的，何總，我真心地說一句，與其考慮以後智慧化所謂的核心資料，不如先把眼前的局麵做到最好。”
何小鵬瞬間對開源係統的事情又猶豫起來。
他下個瞬間又意識到自己的猶豫，無奈的揉揉臉，越是冇有主導權就越是失去主導權。
但不管怎樣，通用零件的聯合采購確實有利，像車規級晶片、車規級感測器、遠近光燈LED燈珠、轉向燈模組、高壓通用安全件等等零件都可以拿到更低的價格。
熊瀟鴿見何小鵬明顯還要琢磨，打了聲招呼就去找俞總。
他轉悠幾圈才瞧見外麵正在和李鬆聊天的俞總。
熊瀟鴿麵色微凝，走過來簡單寒暄後就對李鬆說道：“李總，你得好好做啊，不能辜負投資人的信任。”
李鬆對熊總這種語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自然隻能應下。
他辭彆俞總，轉身去找同樣在和各路賓客聊天的自家老婆。
熊瀟鴿看著李鬆的背影，詢問俞總：“俞總，你們真認為英國脫歐的概率更大？這還有兩週時間就投票了，國際上普遍認為不會脫歐啊。”
英國脫歐公投是在6月23日。
很多知名智庫都認為，英國這次的動作是為了藉機向歐盟爭取更有利的成員國條件，而不是真的會脫離歐盟。
然而，低調掛牌的過山峰基金，它目前的部分資金是在向成功脫歐的方向運作。
俞興冇有說原因，隻說後果：“搏錯了，那我就出山做空養你們。”
熊瀟鴿：“……”
聽起來，俞總對於這種結果好像還真能承受，而言下之意，過山峰似乎仍然還有做空的目標。
他忍不住說道：“俞總，又有誰是在操縱什麼市場了？你就說吧，又是什麼方向的，我看看我有冇有買相關的股票，還有，你那過山峰還在被無數人盯著呢！”
“又不是非要用過山峰那樣的大號，換個小號也可以。”俞興先這麼說，又說道，“彆問我股票，我們要合規。”
熊瀟鴿冇好氣地說道：“跟我假模假樣的乾什麼？”
俞興搖頭：“誰知道你口袋裡有冇有錄音筆，我的所有做空都是基於法律法規，我們不管基金還是做空都是賺取合規的財富。”
熊瀟鴿諷刺道：“你這是以己度人了！”
俞興聳聳肩：“你要問基金就去問李鬆，去問香江那邊，我能把手上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熊瀟鴿懷疑過山峰對衝基金目前的運作策略可能很受徐欣的影響，而李鬆之所以能到那邊就證明瞭她在幕後的影響力。
他沉默幾秒後把何小鵬先前的猶豫和溝通說了說，最後問起對小鵬汽車的投資意見。
“燃油車車企都存在利益基本盤的問題，像小鵬、蔚來這樣的至少是拿著錢想積極把新能源車做成功的。”俞興說道，“我確實很認真的試了他的騾車，問題不少，但作為試水之作，也不錯。”
熊瀟鴿笑道：“你有把這個評價告訴他嗎？”
俞興搖頭：“這是咱們私底下聊，是說可能性，具體能不能投，還是你們自己去研究，但在大的趨勢之下，不是隻有90分才能成功，可能70分也有不錯的成績。”
熊瀟鴿很欣賞俞總這樣客觀的態度。
他說道：“要是這麼說，那就看何小鵬對這次事情的處理方式了，至少把電池搞好吧，電池都不搞好，怎麼讓人放心，他那邊能不能上磷酸鐵鋰？”
俞興仍舊搖頭，簡潔地說道：“純電車的定位不一樣。”
熊瀟鴿琢磨一會也就明白了，對能量密度要求的問題。
他再想著何小鵬那張猶豫的臉，估摸著事情得再等不短的時間纔會有結果。
不過，出乎熊瀟鴿的意料，甚至冇等到第二天，何小鵬晚上在酒店就開了一場核心高層小會，終於當麵提及公司內部采購的問題。
何小鵬發難，夏研沉默，何濤解釋，楊春雷和稀泥，但三人不約而同的反對在這種時候改弦更張，放棄聯動天翼的電池。
“何總，我們已經和聯動天翼簽了合同，海馬工廠也在做適配。”夏研勸解道，“不能俞總說了什麼就是什麼，這是咱們小鵬汽車，又不是他碳矽集團。”
何小鵬歎了口氣，罕見強硬的說道：“電池這個問題需要推翻重來，不然，我看我還是不當這個董事長了。”
何濤站了起來：“何總，我看是我不要當這個副總裁了吧，還有什麼意思呢，一拍兩散算了。”
他徑直離開房間。
夏研再勸，楊春雷則追了出去。
次日早晨，熊瀟鴿從何小鵬口中得知情況，忽然有些擔心小鵬汽車嘎巴一下死在臨港……
他給出一個建議：“何總，你不要把自己施加壓力，你把施壓的鍋推給俞總，就說他或者紅隼想投資，但有投資要求嘛，內部要彌合，都是俞總在使壞。”
何小鵬皺眉：“這樣好嗎？”
熊瀟鴿點頭確認道：“冇問題的，俞總的名聲反正就那樣了，虱子多了不癢，空頭壞了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