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碴子往骨頭縫裏鑽,炮口噴出來的熱浪,燎得人臉皮火辣辣地疼。
林野手腕上的表瘋了似的震,突圍的倒計時跳得人心慌,72秒,多拖一秒都是死。
六台改造機甲呈扇形堵死了路口,黑沉沉的炮口泛著要命的冷光。
三十隻異化兇獸趴在冰麵上,淌下來的涎水瞬間凍成了透亮的冰碴。
為首的機甲統領,炮管死死盯著蘇冉胸口掛著的玉佩,半分都不挪開。
陳叔把小宇死死按在石門的凹坑裏,滿是豁口的斧頭橫在胸前。
虎口裂的血順著斧柄往下滴,在冰麵上暈開一小片紅。
三年前他沒護住自己的孫兒,今天就算拚了這把老骨頭,也得把這孩子守好。
趙叔扯爛外套纏在發黑的胳膊上,異化的黑斑爬滿了小臂,麻得沒了知覺。
他刻意往角落裏縮了縮,生怕自己失控傷了身邊的人。
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全死在了掠奪者手裏,他活著,就是為了報仇。
林野貼在冰壁上,指尖瘋了似的摳著石門上的紋路,強迫症犯得厲害。
一遍遍地算,錯了就狠狠掐自己掌心,指腹磨得血肉模糊。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喊:“開門要180秒!就72秒,我們根本撐不住!”
蘇冉咬碎指尖,滾燙的精血狠狠抹在石門的刻痕上。
玉佩一貼上去,金光就順著紋路瘋了似的竄,血脈被抽離的疼鑽心刺骨。
她眼前發黑,腿軟得直打晃,卻咬著牙半步沒退。
找了三年的弟弟就在門後,就算燃盡最後一滴血,她也要把這扇門推開。
機甲統領的聲音冷得像凍透的鐵塊,裹著濃濃的金屬鏽味。
“蘇冉,把玉佩交出來,我放你的同伴一條活路。”
“敢不聽話,現在就把你們炸成碎渣。”
話音剛落,炮火轟然炸響,能量彈擦著陳叔的耳朵飛過去。
身後的冰壁瞬間炸得粉碎,冰碴子砸在身上,又冷又疼。
小宇咬著唇沒哭一聲,小手攥著陳叔的衣角,悄悄泛出一點微光。
趙叔紅著眼嘶吼著撲上去,異化的胳膊突然爆發出一股蠻力。
獵刀狠狠紮進機甲的觀測窗,火星濺在臉上,燙得他齜牙咧嘴。
“狗娘養的掠奪者!殺我兄弟,今天老子跟你們拚了!”
陳叔掄圓斧頭,一斧子劈碎了撲過來的兇獸腦袋,黑血濺了滿臉。
腐臭的氣味嗆得他胃裏翻江倒海,卻死死釘在原地沒動。
“趙老六!趕緊滾迴來!你再異化下去,就真成怪物了!”
密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的咆哮,冰壁被撞得轟然開裂。
領主渾身插滿了機甲碎片,黑血順著骨刺往下淌,一路拖出血痕。
地熱核心有守護陣守著,它拚盡最後一口氣,就是為了護它的血脈宿主。
巨獸橫在小隊身前,龐大的身子擋住了所有飛來的炮火。
它低下頭,輕輕蹭了蹭蘇冉的手背,猩紅的眼睛裏滿是執拗。
陳叔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氣,握斧的手終於鬆了鬆。
趙叔退迴來,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呼吸慢慢穩了下來。
林野停下了瘋狂的測算,緊繃的神經難得鬆了半分。
沒人察覺到,這隻是死亡降臨前,短暫得可憐的喘息。
機甲統領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機械笑,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們真以為,我要的隻是這枚小小的玉佩?”
冰壁上亮起投影,整個極寒維度布滿了掠奪者的能源采集點。
“地熱核心是錨,你的血脈是門。”
“通道一開啟,這裏就是我們永久的能源養殖場。”
“我執行了37次維度收割,成了這一次,就能迴我被毀的家鄉。”
“而你們,還有門裏的實驗體,全都是供我們榨取的養料。”
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凍成了冰。
拚了命地突圍,原來隻是鑽進了敵人布好的屠宰場。
領主暴怒地咆哮起來,頂著密集的炮火衝向機甲統領。
能量彈一顆顆轟在它身上,炸開一個個血洞,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它一步都沒退,拖著殘破的身軀,悍然朝敵人撞去。
“開火!全力開火!把這怪物炸成碎片!”機甲裏的聲音慌了神。
領主的骨刺狠狠刺穿炮管,機甲瞬間轟然爆炸,火光衝天。
它被衝擊波狠狠掀飛,重重砸在冰麵上,砸裂了厚厚的冰層。
黑血漫了一地,它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蘇冉踉蹌著撲過去跪在地上,指尖輕輕撫過它滿身的傷口。
眼淚砸在冰麵上,碎成小小的冰晶,喉嚨堵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隻巨獸,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命替她擋下了所有殺局。
領主拚盡最後一絲力氣,額頭輕輕貼住蘇冉的額頭。
千年的記憶奔湧而來——先民先祖用自身血脈,將它鑄造成守護者。
守著地熱核心,守著血脈後裔,千年的等待,隻為等她出現。
蘇冉渾身的血脈都沸騰起來,玉佩的金光暴漲,照亮了整個冰窟。
她站起身,死死擋在領主身前,眼底燃著燒不盡的決絕。
救弟弟,守維度,護夥伴,這三樣,她一個都不能丟。
小宇跑過來,小小的手緊緊扣住蘇冉的掌心,兩道金光交融在一起。
石門上的紋路瞬間全部亮起,厚重的石門開始緩緩震動。
林野扯著嗓子嘶吼:“加速開啟!還剩120秒!門能開啟!”
陳叔和趙叔瞬間來了勁,斧頭和獵刀揮得虎虎生風。
他們都打心底裏覺得,隻要門開了,他們就能活下來。
爆炸的廢墟裏,突然傳來機械齒輪轉動的哢哢聲。
機甲統領的殘軀慢慢爬了出來,備用核心藏在機身裏,根本沒被炸毀。
它冷笑著,聲音透著徹骨的寒意:“門開的那一刻,就是你們的死期。”
機械臂狠狠按下紅色按鈕,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天際。
“維度湮滅炸彈啟動,倒計時180秒。”
林野猛地低頭看錶,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抖得站都站不穩。
石門完全開啟的時間,正好180秒,一分一秒都不差。
掠奪者從一開始,就把他們的生死,算得明明白白。
陳叔紅著眼衝上去,一斧頭劈碎了機甲統領的殘軀。
可冰壁上的倒計時,還在瘋狂跳動,一刻都不停。
179秒。178秒。死亡的鍾擺,越擺越快。
石門的縫隙越來越大,熟悉的血脈氣息撲麵而來。
是蘇晨!她找了三年的弟弟,就在門後!
可密道的盡頭,掠奪者主力的機械轟鳴,已經震得冰麵都在發顫。
開門,直麵圍殺,全員必死;
停手,炸彈引爆,維度湮滅。
門開的瞬間,就是炸彈爆炸的時刻,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趙叔的視線開始模糊,異化的紋路爬滿了脖子,能聽懂兇獸的嘶吼。
他把獵刀抵在心口,隨時準備自我了斷,絕不能拖累身邊的夥伴。
陳叔的斧頭早就捲了刃,渾身是傷,迴頭看向小宇,眼裏滿是不捨。
他老了,快扛不住了,可就算拚盡最後一口氣,也想再護這孩子一程。
林野的指尖都劈裂了,反複覈算著炸彈的引數,強迫症逼得他快要發瘋。
炸彈的核心就在石門後麵,開門必爆,無解,全都是無解。
小宇仰著小小的臉,掌心的金光源源不斷地注入石門。
他奶聲奶氣地說:“姐姐,我幫你,我們一起救哥哥。”
蘇冉看著瘋狂跳動的倒計時,又看著緩緩開啟的石門。
指尖的精血,還在順著石門的紋路,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的身後,是瀕死的領主,是浴血拚殺的夥伴;
她的身前,是日思夜想的弟弟,是必死無疑的圍殺;
她的腳下,是整個極寒維度的生死存亡。
150秒。
149秒。
倒計時還在瘋狂跳動,石門依舊緩緩開啟。
向前一步是死,停下腳步是亡。
她,到底該怎麽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