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的藍光已經映亮了蘇冉的瞳孔。
下一秒,追殺了他們整整三天的地底領主,竟橫著龐大的身軀,擋在了她身前。
轟!
藍白色能量炮狠狠砸在領主背上,炸開刺眼的光團。
灼熱的氣浪掀得人睜不開眼,臉頰燙得像被針紮,連睫毛上的冰碴都瞬間化了。
冰壁的寒氣混著金屬焦糊味湧過來,嗆得喉管火辣辣地疼,吸一口氣都帶著硝煙的苦味。
耳朵裏嗡的一聲,世界瞬間靜了半截,隻剩尖銳的鳴響鑽得腦仁疼,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真切。
領主悶吼一聲,脊背的骨刺被轟斷兩根,黑紅色的血順著鱗片往下淌,在冰麵上暈開一小片。
可它半步沒退。
猩紅的豎瞳死死鎖著洞口的機甲,渾身鱗片炸起,喉嚨裏滾著震懾人心的低吼,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兇獸。
蘇冉渾身僵住,指尖死死攥住胸口的玉佩。
玉佩燙得驚人,暖意順著血脈往四肢竄,卻壓不住她骨子裏的寒意。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把躲在身後的小宇按得更緊。
她不能死。
她還要找失蹤三年的弟弟。
絕不能讓這枚玉佩,落到這群鐵疙瘩手裏。
林野後背死死抵著地熱核心的光罩,手裏攥的冰棱已經嵌進了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都沒察覺。
他愣了兩秒,隨即那雙愛較真到病態的眼睛,就死死釘在了那台機甲上。
外殼接縫的寬度、左胸散熱口開合的頻率、後腿關節的活動間隙,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刀一樣紮進他腦子裏。
指尖抖得厲害,不是怕,是絕境裏逼出來的、快要繃斷的緊繃。
他算得清每一個能鑽的空子,卻算不透剛才領主那一下轉身。
陳叔把小宇死死按在懷裏,粗糙的獸皮大衣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連臉都沒露。
他背對著洞口站著,斧頭橫在身側,老樹皮一樣的臉繃得鐵青,下頜線咬得死死的。
碎冰渣子順著氣浪砸在他背上,他動都沒動一下。
誰也別想碰他懷裏的娃。
這是他在這吃人的冰原裏,唯一的念想。
趙叔活動了一下剛癒合的肩背,獵刀在手裏轉了個花。
傷口立刻傳來撕裂似的鈍痛,血已經順著袖口往下滲,在冰麵上滴出一串紅點。
他咬著牙把痛意嚥下去,眼底燒著壓不住的火氣。
他還得活著迴去見老伴。
這群不知哪來的鐵疙瘩,別想攔他的路。
機甲的機械眼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蘇冉胸口的玉佩上。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沒有半分起伏,卻帶著刺骨的殺意。
“目標確認:先民血脈鑰匙。優先捕獲,其餘生命體,全部清除。”
林野心裏咯噔一下,沉到了穀底。
他們算錯了。
這群鐵疙瘩的目標,從來不是地熱核心。
是蘇冉的玉佩。
“陳叔!”
林野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帶著喘,“把娃按死在懷裏!貼光罩站!別抬頭!”
“趙叔!繞右邊冰柱後麵!等它下一炮的後坐力間隙,劈它左後腿的關節縫!”
“蘇冉!用玉佩勾住核心的勁,把光罩往左推半米!擋住它的射擊線!”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身前紋絲不動的領主,喉嚨滾了滾,最終還是喊出了那句連自己都覺得瘋了的話。
“大家夥!牽製住它正麵!別讓它挪步!”
所有人都愣了。
和追殺了他們一路的死敵下指令,這不是瘋了是什麽。
可下一秒,領主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沒迴頭,卻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粗壯的前爪狠狠拍在冰麵上,冰麵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石混著冰碴子,朝著機甲飛射而去。
它要護的從來不是這群人,是身後這顆守了千年的地熱核心,是毀了它家園、屠戮了先民的掠奪者。
機甲的炮口再次亮起藍光,充能的嗡鳴越來越刺耳,像蚊子一樣鑽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蘇冉咬著牙,把玉佩裏的金光盡數往核心裏灌。
淡金色的光罩猛地往前推了半米,剛好擋住機甲的射擊線。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她硬生生嚥了迴去,眼前一陣陣發黑,骨頭縫裏像灌了鉛一樣沉。
可她死死撐著,沒退半步。
光罩沒碎。
“就是現在!趙叔!動手!”
林野的吼聲幾乎破音。
趙叔像獵豹一樣從冰柱後竄出來,獵刀帶著風聲劈向機甲左後腿的關節縫。
哢嚓一聲脆響。
獵刀精準嵌進縫隙裏,液壓管被瞬間劈斷,黑色的油液噴了他一身。
機甲的左腿一軟,重心瞬間失衡,往前踉蹌了半步。
領主抓住機會,猛地往前撲,血盆大口狠狠咬向機甲的槍管。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響起,堅硬的能量槍管被硬生生咬彎,擰成了麻花。
機甲的充能瞬間中斷,炮口冒出滾滾黑煙,滋滋地往外冒火星。
“我操!成了!”
趙叔拔出獵刀,忍不住罵了一句,聲音抖得厲害,一半是興奮,一半是脫力。
肩背的傷口徹底裂開,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服,他卻像沒察覺一樣,依舊死死盯著機甲。
陳叔也鬆了口氣,懷裏的小宇探出個小腦袋,攥著他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爺爺,我怕。”
老人緊繃的臉瞬間軟下來,粗糙的手掌死死捂著孩子的後腦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抖,卻穩得很:“不怕,爺爺在,啥事兒都沒有。”
林野卻沒鬆勁。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機甲的殘骸上,來來迴迴掃了三遍,強迫症似的核對每一個細節。
不對。
機甲的動力核心還在轉。
左胸的散熱口,紅光越來越亮,燙得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它不是廢了。
是在蓄力。
“小心!它要自爆!快躲!”
林野的吼聲剛落,機甲的外殼就開始發燙,刺眼的紅光從縫隙裏透出來。
刺耳的警報聲滴滴地炸在耳朵裏,機械音冰冷地報數:“自爆程式啟動,倒計時10秒。”
10。
9。
8。
領主猛地轉身,龐大的身軀再次橫在覈心和小隊身前,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厚重的鱗片層層疊起,每一片都繃得緊緊的,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盾。
蘇冉咬著牙,把玉佩裏僅剩的力量全部催出來,光罩瞬間加厚,把所有人都裹了進去。
陳叔把小宇死死按在懷裏,弓著身子用後背對著爆炸的方向,把孩子護得嚴嚴實實,連一點縫隙都沒留。
趙叔握緊獵刀,後背貼緊冰壁,渾身肌肉繃得發疼,眼睛死死盯著機甲,連呼吸都屏住了。
林野快速測算著爆炸的衝擊波範圍,指尖抖得厲害,來來迴迴核對了三遍,才確認雙重防禦能扛住這波衝擊。
可他的心髒,還是跳得快要炸開。
3。
2。
1。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機甲徹底炸開。
合金碎片像子彈一樣四處飛射,狠狠砸在領主的背上和光罩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灼熱的氣浪再次席捲全場,冰壁被炸開無數裂紋,碎冰像暴雨一樣砸落,劈裏啪啦地掉在地上。
煙塵慢慢散去。
領主的脊背被碎片劃開無數道血口,黑紅色的血淌了一地,卻依舊穩穩站著,沒倒。
光罩晃了晃,最終還是沒碎,淡金色的光芒弱了不少,卻依舊護著眾人。
小隊全員,毫發無傷。
贏了。
他們真的和追殺了自己一路的巨獸聯手,打爆了這台來自未知文明的機甲。
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像潮水一樣瞬間席捲了所有人。
蘇冉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冰麵上,手裏的玉佩滑到了腿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裏像灌了冰碴子一樣疼,眼前一陣陣發黑,剛才硬撐著的那股勁,瞬間散得幹幹淨淨。
趙叔靠在冰柱上,直接滑坐下去,扯著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油和血,肩背的傷口扯得他齜牙咧嘴,罵了句娘,卻還是沒鬆開手裏的獵刀。
陳叔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小宇拍掉身上的碎冰,翻來覆去地檢查孩子有沒有受傷,連頭發絲裏的冰碴都挑得幹幹淨淨。
林野順著光罩滑坐在地上,手裏的冰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掌心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抬手看了一眼,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抖。剛才繃得有多緊,現在就有多脫力。
領主甩了甩腦袋,低頭舔了舔背上的傷口,猩紅的豎瞳掃了眾人一眼,沒再露出敵意,隻是慢慢退到了核心旁邊,像個盡職的守衛,蹲坐下來,眼睛依舊盯著洞口。
巢穴裏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冰壁偶爾掉碎冰的輕響。
所有人都以為,這波要命的危機,總算過去了。
沒人注意到,巢穴外的冰麵,正在微微發顫。
細碎的冰碴子從頭頂往下掉,一開始沒人當迴事,直到那沉重、整齊的腳步聲,順著冰壁傳了進來。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髒上,震得人胸口發悶。
不止一台。
林野的臉瞬間白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洞口,往外一看,渾身的血都涼了。
三台一模一樣的合金機甲,呈三角陣型,正不緊不慢地朝著巢穴走過來。
每一台的槍口,都泛著比剛才那台更刺眼的藍光。
三雙機械眼,像毒蛇一樣,死死釘在了蘇冉胸口的玉佩上。
冰冷的電子音,整齊劃一地響起,穿透冰壁,砸在每個人的耳朵裏。
“目標確認:先民血脈鑰匙。”
“先遣隊二號、三號、四號機,抵達戰場。”
“啟動合圍模式,優先捕獲目標,其餘生命體,全部清除。”
三台機甲,同時抬起了能量步槍。
槍口的藍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映得整個洞口都泛著冷光。
巢穴的出口,被徹底堵死。
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冰壁,身前是三台殺氣騰騰的機甲。
身邊是剛結盟、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反水的地底領主。
懷裏是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
蘇冉的玉佩,在剛才的爆炸裏耗損了大半力量,此刻隻剩微弱的金光,連亮起來都費勁。
趙叔和陳叔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連站起來都費勁。
剛打贏一場死裏逃生的硬仗,轉眼就陷入了更絕望的合圍。
他們以為撕開了生路,卻一頭撞進了敵人布好的天羅地網。
他們以為摸清了敵人的目標,卻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掠奪者要的從來不是地熱核心。
是蘇冉。
是她身上的先民血脈。
是那枚能開啟維度秘密的玉佩。
巢穴外的冰原上,還有更多的機械轟鳴聲,正在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誰也不知道,外麵到底還有多少台這樣的機甲。
誰也不知道,這群來自未知文明的掠奪者,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地熱核心的光罩,光芒越來越弱,像風中的蠟燭,隨時都會滅。
三台機甲,已經走到了巢穴門口。
冰冷的槍口,已經鎖定了每一個人的要害。
死局,再次降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