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熱的暖氣裹著淡淡的獸腥氣撲在臉上,燙得人麵板發緊。
冰窟外壁不停震落碎冰渣,劈裏啪啦砸在骸骨堆上,外頭的獸吼幾乎要掀翻整個巢穴。
林野後背抵著硌人的兇獸枯骨,指尖攥得冰棱棱邊嵌進肉裏,渾身繃得像根拉滿的弓。
一行人剛從領主的骨刺追殺裏死裏逃生,轉頭就困在了這地底巢穴正中間,出口被巨獸堵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有。
溫熱的地熱氣流從地麵的骨縫裏往上冒,纏上趙叔肩背爛開的傷口。
原本發黑發臭的膿血慢慢化開,粉嫩的新肉一點點長出來,鑽心的癢意蓋過了之前的劇痛,這是地熱核心獨有的自愈力,悄無聲息地救了他的命。
趙叔凍得僵硬的手指猛地抽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慢慢睜開,試探著撐了撐地麵,發軟的腿居然能用上勁了。
他愣了愣,沙啞著嗓子不敢置信:“我……我能站起來了?”
陳叔懷裏的小宇也動了,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凍得慘白的小臉漸漸透出點血色,冰涼的小手攥緊陳叔的獸皮衣角,細聲細氣地哼了句:“爺爺,暖乎乎的……”
陳叔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粗糙的大手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老淚砸在小宇的發頂上,聲音哽咽:“暖就好,咱娃再也不用受凍了。”
他無兒無女,小宇就是他的命根子,此刻懸了半天的心,總算落了半截。
蘇冉胸口的玉佩燙得發燙,暖意順著胸口往四肢百骸竄,耗空的力氣一點點迴來,肩頭被骨刺刮破的傷口也不疼了。
她低頭摸著溫熱的玉佩,眼底滿是茫然,這股踏實的力量,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
林野緊繃的肩膀鬆了鬆,攥著冰棱的手微微發顫。
他那愛較真的腦子還在不停盤算退路,可心底的慌總算淡了點——地熱核心在救他們,這是絕境裏唯一的盼頭。
暖氣裹著眾人,一路逃殺的疲憊湧上來,所有人都不自覺鬆了口氣,劫後餘生的鬆弛感悄悄漫開。
小宇靠在陳叔懷裏,不再發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中間發光的藍球。
趙叔拄著獵刀站定,傷口癒合後,身子漸漸硬朗起來。
蘇冉的玉佩泛著柔和的金光,不再是之前瀕死時的微弱閃爍。
領主守在洞口,盯著發光的核心遲遲不敢上前,外頭的獸吼也像是遠了些。
誰都以為,總算抓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這時,蘇冉胸口的玉佩突然金光暴漲,猛地纏上地熱核心的藍光。
金藍兩色光擰成一道粗柱,直衝巢穴頂端,把冰冷的冰壁照得通亮。
一道道古老的紋路在光柱裏慢慢舒展,像冰原的河脈,又像從沒見過的古老圖騰,一點點鋪展開來。
蘇冉的手不受控製地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光柱。
一股溫熱的資訊流衝進腦海,模模糊糊的,卻能聽清關鍵的話:這裏是先民的家,核心是維度的心髒,玉佩是鑰匙。
她驚得聲音都抖了,忙喊林野:“林野!快過來!這上麵有地圖,還有好多看不懂的紋路!”
林野快步湊過去,下意識盯著每一道紋路的弧度、節點,分毫必較地刻進腦子裏——這是他改不掉的較真性子。
紋路裏藏著整個極寒維度的模樣,地熱核心群、冰縫陷阱、還有一處塵封的先民遺跡,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領主的力量,全綁在這顆核心上。
核心強,它就強;核心弱,它就弱;核心毀了,它也活不成。
原來這頭巨獸從不是亂殺人的惡獸。
它是先民留下的守護者,守著核心,守著這方快要崩塌的維度。
之前的瘋狂追殺,不過是守護家園的本能。
他們是闖了禁地的外人。
領主是恪盡職守的守衛。
一路的廝殺、敵對,瞬間就翻了個個兒,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心頭又驚又亂。
林野的心髒猛地一沉,後背又冒出冷汗,手心黏膩膩的。
殺了領主,就得毀核心,維度一塌,所有人都得陪葬;不殺領主,困在這巢穴裏,遲早餓死渴死。
兩難的死局,再次把他們鎖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快速分好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抖:“陳叔,你護著小宇靠核心邊站,別讓孩子碰危險的地方。趙叔,你傷口剛好,幫我盯著領主,別讓它衝過來。蘇冉,你用玉佩穩住核心,別讓它亂爆。我來摸這些紋路,找控住它的法子。”
不再是一味地死算,他終於學會顧著每個人的狀態,這是絕境逼出來的成長。
陳叔把小宇護在身後,斧頭橫在身前,攥得指節發白:“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碰咱娃!”
趙叔活動了下肩背,還有點隱痛,卻已經能揮起獵刀:“小事!我還得活著迴去見老伴,纔不會栽在這!”
蘇冉攥緊玉佩,金光順著指尖慢慢流出來,眼神格外堅定:“我一定穩住核心!我還要找我弟弟,絕不會拖後腿!”
林野握緊冰棱,眼神銳利,卻藏著顧慮。
他不再想著殺領主,而是要控核心——毀核心是死路,控住核心,纔有一線生機。
蘇冉把玉佩的金光注進古老紋路,金光順著紋路鑽進核心,核心的藍光瞬間柔和下來,狂暴的力量被慢慢壓下去。
領主焦躁地嘶吼著,猩紅的眼睛盯著光柱,卻不敢往前踏一步,身上的兇威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
勝機,終於握在了手裏。
金藍光柱裏的紋路徹底展開,完整的極寒地圖浮在半空,地熱核心、先民遺跡、掠奪者實驗場、維度通道,所有藏起來的地方,全都一清二楚。
蘇冉腦海裏的記憶碎片越來越清晰:極寒維度,是掠奪者的第一個實驗場,他們冰封大地、異化兇獸、搶核心能源,殺了所有先民。
先民打造玉佩、養了領主,就是為了守住這最後一顆核心。
玉佩加核心,是開維度通道的鑰匙,也是對抗掠奪者的唯一指望。
真相,終於揭開了。
他們不是闖禁地的賊,是先民挑中的繼承者。
領主不是死敵,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掠奪者,纔是毀了這方天地的真兇。
巢穴外的獸吼突然變了調!
不再是兇獸的嘶吼,變成了冰冷的金屬摩擦聲,還有能量充能的嗡鳴,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冰壁震得越來越厲害,碎冰渣簌簌往下掉,一股冰冷的金屬氣息,順著洞口滲了進來。
轟——!
巢穴入口的冰壁被硬生生轟碎!
一台通體黑合金的機甲立在洞口,泛著冷硬的光,能量槍口對準巢穴內部,機械眼沒有半分感情。
掠奪者先遣隊,循著核心的能量,找到了這裏。
領主瞬間轉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機甲,渾身的骨刺唰地豎起來。
它的敵人,從來不是眼前的幾個人,而是這些搶能源、殺先民的入侵者。
曾經的死敵,瞬間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
林野盯著洞口的機甲,心底翻江倒海。
之前所有的蹊蹺,此刻全都串在了一起——極寒維度本就是掠奪者的實驗場,玉佩,就是對抗他們的唯一鑰匙。
他們一路逃、一路拚,終究還是撞進了掠奪者的局裏。
地熱核心的光芒猛地暴漲,玉佩金光和藍光徹底融在一起,先民的古老紋路化作光罩,罩住整個巢穴。
林野、蘇冉、陳叔、小宇、趙叔,還有那頭守護核心的領主,全都站在光罩之下。
曾經拚得你死我活的對手,此刻成了唯一的戰友,共同麵對真正的死敵。
巢穴外的機械轟鳴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不止一台機甲,是一整支先遣隊,正朝著巢穴狂奔而來。
金屬的冷意,蓋過了地熱的暖,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
他們以為解開巢穴的秘密,就能逃出絕境。
以為找到共生的生機,就能安穩活下去。
可絕境逢生的背後,是席捲整個維度的更大風暴。
剛逃開領主的追殺,又撞進掠奪者的天羅地網。
剛揭開維度的真相,就觸發了末日的倒計時。
光罩內,金藍光芒交織纏繞。
光罩外,機甲步步緊逼,殺氣騰騰。
一場以弱敵強的背水死戰,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