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冰藍色的炮光直逼麵門,刺骨的寒氣裹著殺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方纔還替眾人扛下攻擊的領主,猛地調轉身軀,猩紅的眼底翻湧著不受控的瘋癲。
藍光晃得人直流淚,寒意鑽透衣物,直往骨頭縫裏鑽。
蘇冉掌心的玉佩燙得灼人,下意識催動金光,在眾人身前撐起一道防護。
轟——!
三發能量炮狠狠砸在光罩上,冰壁被震得簌簌掉落碎渣。
光罩劇烈晃動了數下,終究是硬生生扛下了這波致命攻擊。
趙叔扶著冰柱彎下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肩背的舊傷被扯得鑽心疼。
陳叔將小宇緊緊摟在懷裏,粗糙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孩子的後腦勺,緊繃的脊背終於鬆了些許。
林野抬手抹掉額頭的冷汗,懸了許久的心,總算稍稍放下。
沒人察覺,機甲頂端的黑色發射器,正泛著幽紫的微光。
從始至終,它都牢牢鎖定著地熱核心的頻率——那是領主守了一輩子、與性命相連的根基。
一陣尖銳的嗡鳴突然炸開,不是炮火聲響,是鑽透顱骨的低頻幹擾。
耳朵嗡嗡作響,胸口悶得發慌,連腳下的冰麵都跟著微微震顫。
地熱核心的藍光驟然爆發,亮得人瞬間睜不開眼。
原本溫潤的暖意,化作灼人的熱浪,冰麵被烤得滋滋融化,熱水混著冰碴濺在麵板上,又燙又冰。
身前的光罩寸寸碎裂,金色的碎屑落在臉上,燙出細密的紅痕。
林野心頭一緊,他再清楚不過,領主與核心共生相依。
核心紊亂一分,領主的神智就潰散一分,如今核心徹底失控,巨獸也被逼瘋了。
領主發出淒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痛苦地蜷縮,骨刺甚至紮傷了自己。
它拚了命想靠近核心,想護住這方領地,可身體完全不受能量操控。
失控的爪子狠狠揮出,直拍向離它最近的林野。
林野連滾帶爬地往側邊躲閃,冰棱擦著脖頸飛過,劃出一道血口。
碎冰紮進掌心,劇痛傳來,他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物。
“這畜生怎麽迴事?咱們剛幫過它!”
趙叔怒吼著撐起身,獵刀橫在小宇身前,崩裂的傷口滲出血,染紅了衣袖。
領主瘋了般衝撞冰壁,卻始終刻意繞開核心,每一次發力都在與自己對抗。
它不想傷害任何人,可紊亂的能量啃噬著神智,隻剩無盡的狂暴,痛苦的嘶吼混著冰碴四處飛濺。
洞口的三台機甲步步緊逼,幹擾波持續增強,如同貓捉老鼠般,冷眼旁觀著巢穴裏的混亂。
腹背受敵的絕境,瞬間將所有人籠罩。
前有失控的守護巨獸,後有虎視眈眈的掠奪者,連一絲退路都沒有。
陳叔佝僂著身子,將小宇裹得嚴嚴實實,斧頭橫擋在胸前。
斧刃早已崩出缺口,虎口震得開裂,血珠順著斧柄往下淌。
他雙腿不停打顫,年邁的體力早已透支,還不住地咳喘,渾濁的雙眼卻瞪得通紅。
就算拚上這條老命,也絕不讓任何人傷孩子分毫。
領主猛地轉身,骨刺帶著勁風,直刺小宇所在的方向。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趙叔牙關一咬,奮不顧身地撲上去,用後背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骨刺深深紮進肩背,黑紅色的鮮血噴濺在冰麵上,瞬間凝結成冰珠。
他疼得渾身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半步未退。
反手將獵刀紮進領主的前爪,逼得巨獸狂吼著後退。
趙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
皮肉翻卷,傷口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僵硬,和冰原上那些被核心能量腐蝕的異化兇獸一模一樣。
刺骨的麻癢順著骨頭縫往上爬,如同無數冰蟲在啃噬血肉,傷口散出淡淡的冰腥氣。
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可怕,一旦沾上,便是九死一生。
“媽的……跟那些怪物一個德行……”
趙叔抖著手想摳掉腐爛的皮肉,可指尖早已僵硬,連獵刀都握不住。
蘇冉衝上前,催動玉佩的金光想壓製異化,可金光剛觸碰到傷口,就被暴戾的能量彈開。
她腿一軟蹲在地上,緊緊攥著玉佩,嘴唇咬得發白,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心裏清楚,是自己剛才聯動核心,暴露了核心頻率,才把所有人推入險境。
林野手腕上的維度探測器突然亮起——這是解鎖核心時自動配對的儀器,專門捕捉同維度掠奪者的訊號。
螢幕上跳出冰冷的指令:
【幹擾波峰值已滿,3分鍾後引爆核心】
【維度崩塌執行,能源全額收割】
林野渾身一涼,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們徹頭徹尾被騙了。
合圍、炮擊,全是精心設計的圈套,就等著他們主動聯動核心,自曝破綻。
掠奪者的目的從來不是抓人,而是徹底摧毀整個極寒維度。
蘇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愧疚與自責壓得她喘不過氣。
陳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喘著粗氣輕聲安慰:“娃,不怪你,先想著活下來。”
“都別亂!”林野吼出聲,嗓子啞得厲害,手心全是冷汗。
他天生較真,做任何計劃都要反複核對,容不得半分差錯,可如今大錯已鑄,他隻能賭一把。
他在腦海裏把破局計劃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能想到全員覆滅的下場,心髒狂跳得快要炸開。
唯一的生路,就是毀掉機甲頂端的幹擾發射器。
隻要切斷幹擾,核心就能穩定,領主才能恢複神智,他們纔有活下去的可能。
可巢穴早已被撞得千瘡百孔,冰壁的裂紋爬滿了整個洞頂,隨時都會坍塌。
機甲步步緊逼,炮口死死鎖定著眾人,稍有動作就會招來炮火。
趙叔的異化已經蔓延到下巴,視線開始模糊,撐不過兩分鍾。
陳叔喘得直不起腰,斧頭早已報廢,隻能拚盡全力護住孩子。
蘇冉金光耗盡,臉色慘白如紙,連站立都變得艱難。
林野咬碎了牙,最後一次推演計劃,這是死局,也是唯一的生機。
“陳叔……帶孩子躲到核心後麵的石縫裏!縮緊身子,別出聲!”
林野的話語帶著卡頓,嚥了口唾沫,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趙叔……你撐住……我喊動手,就把刀扔向左邊機甲的黑盒子!”
他盯著趙叔發黑的臉頰,心揪得生疼,這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賭。
“蘇冉……拚盡最後力氣……他們開火的瞬間,撐個小光罩!”
“就半秒,多一秒都不行!”
沒人說話,大家都明白,這個計劃瘋到了極致。
哪怕隻差一毫秒,所有人都會粉身碎骨。
可地熱核心的藍光越來越刺眼,崩塌的倒計時,已經悄然開始。
領主再次狂吼著撞向冰壁,大塊冰岩轟然砸落,堵死了最後一條退路。
三台機甲同時抬起炮口,這一次,它們的目標,正是那顆即將崩毀的地熱核心。
隻要這一炮落下,核心引爆,維度崩塌,無人能倖免於難。
林野攥緊掌心的冰棱,鮮血滴落在融化的冰水中。
他從來不是什麽無所不能的指揮者,他也會怕,也會慌,也害怕因為自己的決策害死所有人。
但此刻,他不能退。
他閉眼咬牙,猛地往前衝去,朝著失控的領主嘶吼出聲。
這必死的絕境,隻能由他們自己,親手撕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