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石轟然砸落,震得整道冰裂穀瑟瑟發抖,耳膜嗡嗡嗡地疼,碎冰碴子劈頭蓋臉砸下來,紮進皮肉裏,冷意混著痛感直鑽骨頭縫。穹頂的冰紋瘋了似的蔓延,再耽擱片刻,所有人都要被活埋成冰雕。
小宇在陳叔懷裏縮成一團,體溫又跌迴危險線,呼吸輕得像縷隨時會散的風,稍不留意就沒了氣息。趙叔直挺挺昏死在冰麵上,肩背的傷口爛得發黑,血水浸透獸皮後凍成硬殼,連一絲悶哼都發不出來。陳叔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年過五旬的身子早就被極寒抽幹了力氣,全靠一口護著孩子的氣硬撐。蘇冉死死攥著胸口死寂的玉佩,指尖凍得發紫,異能耗得一幹二淨,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自責——要是剛才能穩住玉佩的金光,大夥根本不會落得這般絕境。
林野盯著頭頂簌簌掉落的冰渣,心髒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強迫症逼他瞬間揪出死局的唯一破法:退路被冰石堵死,兇獸守死分支口,那頭護著地熱領地的領主還在一旁蟄伏,這鬼地方半分都不能多待。
衝!隻有衝開地熱分支,纔有一線生機!
“中支!快往中支衝!”
林野吼得嗓子破了音,冰棱狠狠戳在冰麵上,劃出一道歪扭卻精準的路線。左右分支的異響密得像蜂群亂撞,唯有中支的獸吼間隔最長,這是他算破腦袋才抓住的唯一生機,他怕算錯一步連累所有人,可此刻根本沒時間猶豫。
陳叔猛地打了個激靈,雙臂死死箍緊懷裏的小宇,老腰弓成最結實的盾牌,啞著嗓子嘶吼:“娃抓牢!爺爺帶你衝出去!”他這輩子無兒無女,早把小宇當成親孫子疼,就算拚了這把老骨頭,也絕不讓孩子受一點傷害。
蘇冉咬碎下唇,血腥味在嘴裏漫開,蹲下身半拖半扶著趙叔,胳膊抖得像篩糠,卻咬著牙不肯鬆手:“我扶著老趙!咱們一起走,一個都不丟!”找弟弟的執念、不拋棄隊友的底線,擰成一股勁,撐著她榨幹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
趙叔喉間漏出一絲微弱的悶響,模糊的意識裏全是老家等他歸家的老伴,他答應過要活著迴去,絕不能死在這冰窟窿裏。
林野蹲身抄起趙叔的腿,咬牙發力撐起身子,凍裂的傷口滲出血珠,瞬間凍成冰粒,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半點不敢鬆勁。一左一右架起重傷的隊友,四人擠成一團,貼著冰壁瘋了似的往中支入口衝去。
守在中支的冰甲兇獸率先暴起撲殺,厚重的冰甲擦過冰麵,刮出刺耳的尖嘯,綠瞳裏的兇戾快要溢位來,帶著寒氣的利爪直掃最前麵的林野。
“低頭!”
林野暴喝一聲,猛地按低陳叔的後背。
利爪擦著陳叔的頭皮掃過,帶起一撮白發,飄在半空裏瞬間凍成冰絲。
下一秒,千斤冰坨轟然砸在他們剛才立足的地方,冰麵被砸出半尺深的坑,碎冰四濺紮得人皮肉生疼。晚了零點一秒,陳叔和小宇就會被砸成肉泥。
陳叔後背驚出一身冷汗,瞬間凍成冰殼,懷裏的小宇嚇得嚶嚀一聲,縮得更緊了。他紅著眼怒罵:“狗雜種!”心髒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林野把趙叔往蘇冉懷裏送了送,攥緊冰棱的手凍得發白,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護好他倆,我來開道!”
兇獸迴身再撲,厚重的冰甲裹著刺骨寒氣,所過之處,冰麵瞬間結上一層白霜。林野踏冰前衝,強迫症精準鎖死兇獸右眼——那是冰甲唯一覆蓋不到的軟處,冰棱直刺而出,帶著風聲擦過兇獸眼窩,腥綠的血液噴濺在冰麵上,瞬間凍成血珠。兇獸痛得瘋狂嘶吼,聲波震得頭頂的落冰更密了。
左側的兇獸趁機猛撲而來,直撲蘇冉懷裏的小宇,最弱的孩子,是它們最容易得手的獵物。
“敢碰我娃!老子劈了你!”
陳叔目眥欲裂,把小宇死死按在懷裏護緊,單手掄起斧頭,用盡全身力氣劈向兇獸的冰甲。
哐當一聲巨響,斧頭深深嵌進冰甲,裂紋順著斧刃瘋狂蔓延,兇獸被劈得踉蹌後退,冰甲碎渣四濺。陳叔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滲出來,手臂震得發麻,年過五旬的身體早就到了極限,可他半步不退。
退一步,小宇就沒了。
劇烈的晃動狠狠扯動趙叔的傷口,鑽心的劇痛讓他猛地睜開眼。看著兇獸的利爪直抓陳叔的後背,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掙脫蘇冉的攙扶,撲身狠狠撞在兇獸身上,獵刀狠狠紮進兇獸腹下最軟的肉裏,黑紅的血液噴湧而出,瞬間浸透了他的獸皮大衣。
兇獸吃痛狂吼,利爪迴身抓向趙叔的傷肩,直接撕開爛肉,慘白的骨頭都露了出來。趙叔疼得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透全身,卻死死攥著獵刀不肯鬆手,手腕發力狠狠一攪。
兇獸四肢抽搐著癱倒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老趙!”
陳叔嘶吼出聲,眼淚混著冰渣從眼角滑落。
趙叔栽倒在冰麵上,傷口血流不止,他扯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氣若遊絲:“老伴……等著我……我能迴去……”話音剛落,他再次昏死過去,好在通道裏漫出的地熱餘溫,緩緩暫緩了傷口黑爛的速度。
最後一隻兇獸徹底瘋了,綠瞳赤紅如血,不顧一切地撲向小宇,要把這些闖入地熱領地的不速之客撕成碎片。
林野眼神發狠,冰棱脫手而出,像利箭直射兇獸右眼,精準紮入,深至刀柄。兇獸慘叫著瘋狂翻滾,冰爪亂揮,在冰麵上刮出無數深痕,腥血糊滿了冰麵。林野衝上前,抬腳狠狠踹在兇獸頭顱上,哢嚓一聲脆響,兇獸的頸椎直接斷裂,再也不動彈。
三隻截殺的兇獸,全滅!
中支入口,終於空了!
冰石砸落的轟鳴越來越近,穹頂的冰紋快要崩裂到極致,隨時會徹底塌下來。
“快進通道!”
林野嘶吼著架起趙叔,率先衝進中支地熱通道。
陳叔抱著小宇緊跟其後,蘇冉殿後,最後迴頭望了一眼冰裂穀。
地底領主猩紅的豎瞳驟然爆亮,脊背的骨刺根根豎起,龐大的身軀碾過冰麵,帶著護巢的暴怒窮追不捨——這是它守護的地熱領地,任何人都不能擅闖。
通道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光滑的冰壁像冰窖一般,吸走身上最後一絲暖意,寒氣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裏鑽。越往裏走,通道越窄,光線越暗,原本以為的生路,竟硬生生變成了一條死巷。
眾人擠在窄道盡頭,再也挪不動半步,前後都是堅硬的冰壁,左右無任何岔路,頭頂的冰渣還在簌簌掉落,坍塌的危機從未消失。
小宇窩在陳叔懷裏,終於平穩了呼吸,小臉蛋泛起一絲淺淡的血色。趙叔昏昏沉沉,傷口的流血漸漸放緩,地熱餘溫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蘇冉靠在冰壁上,胸口的玉佩突然微微發燙,一絲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眼花。
林野撐著冰壁大口喘氣,手臂的燙傷、肩膀的砸傷、指尖的凍裂傷,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盯著窄道的盡頭,心裏清楚得很——這是一條死路,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咻——!
一道骨刺破空而來,狠狠紮進他們腳邊的冰麵,深達半尺,冰渣四濺。
地底領主追到了窄道入口,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困在死巷裏的小隊,護巢的兇戾滔天,骨刺一根接一根射來,紮在冰壁上、擦著耳邊飛過,窄道狹小,根本避無可避。
林野把所有人護在身後,冰棱橫在胸前,指尖抖得厲害,卻死死咬著牙不肯退。陳叔把小宇按在冰角,用自己的後背擋死所有角度,就算死,也得讓孩子活下來。蘇冉抱緊昏死的趙叔,指尖死死攥著發燙的玉佩,心底的不安翻江倒海。
剛殺出兇獸截殺的血路,轉眼就掉進了更致命的死局。退路全斷,窄道困死,領主追獵,骨刺封喉。
窄道盡頭的冰壁裏,隱隱透出瑩藍色的微光,柔和卻詭異,那是領主力量的源頭,是小隊從未知曉的秘密。地熱通道的深處,傳來細碎的骨骼摩擦聲,比兇獸更兇,比領主更沉。
林野盯著步步逼近的領主,又望向那片未知的藍光。逃無可逃,戰無戰力,唯一的生機,藏在身後的藍光裏。
可這抹藍光,到底是活下去的希望,還是埋了他們的葬身之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