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子劈裏啪啦砸在身上,紮得脖頸生疼。
小宇縮在冰縫最死角,渾身凍得硬邦邦,體溫死死釘在31.7c,細弱的呼吸輕得像縷風,稍不留意就散了。
蘇冉腿一軟直接栽倒,胸口的玉佩涼得像塊萬年寒冰,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了,半點熱氣都不剩。
對麵的地底領主猩紅豎瞳縮成針尖,脊背的骨刺繃得筆直,寒芒紮眼——這頭巨獸守著地熱核心,早就把闖入的小隊當成了死敵,蓄力早已蓄到了頂點。
三隻冰甲兇獸踩著碎冰步步緊逼,綠瞳裏的兇戾快溢位來,鼻息噴出來的白氣,都能凍住空氣。
冰壁的裂紋瘋了似的蔓延,整道冰縫晃得厲害,坍塌就差最後一口氣。
上一秒的死局半點沒解,金光耗幹、孩子垂危、巨獸撲殺、冰縫將塌,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林野心髒揪得生疼,指尖止不住發顫。
強迫症讓他下意識算遍所有生路,慌了半秒才猛地盯住地熱通道口——一縷滾燙的暖流正慢悠悠溢位來,硫磺味混著熱氣,撞開刺骨寒氣貼在他凍裂的手背上,燙得他指尖發麻。
這是極寒地獄裏,唯一能拽小宇迴來的活路。
“都靠過來!貼緊地熱口!快!”
林野吼得破了音,冰棱狠狠紮進冰壁,把自己釘在通道邊,手都在抖。
他太清楚了,金光沒了,壓不住守窩的領主;冰縫要塌,躲不過天崩地裂。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小宇從鬼門關拉迴來,穩住全隊最後一點心氣。
能救孩子的,隻有這縷地熱。
陳叔連滾帶爬,把小宇死死摟在懷裏,拚了老命往通道口挪。
老腿凍得僵直,每一步都砸出深陷的冰坑,牙關凍得咯咯打顫,嘴皮都紫了。
他這輩子無兒無女,一路把小宇當親孫子疼,就算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能讓孩子沒了。
“娃撐住!爺爺給你取暖,咱沒事!”
趙叔靠在冰壁上,肩背的傷口早就崩開,血水浸透獸皮,瞬間凍成硬殼,稍微一動就是鈍刀割肉的疼。
他攥緊獵刀,指節泛白,目光死死釘住逼近的兇獸,腦子裏全是老家等他的老伴。
答應過要活著迴去,他不能倒,必須給隊友搶出續命的時間。
“我擋著!你們麻利點!”
蘇冉趴在冰麵上,指尖麻得沒半點知覺,異能徹底耗空,胸口的玉佩死一般沉寂。
她盯著小宇慘白得像冰雕的臉,找弟弟的執念揪著心口,又添了滿滿的自責——要是自己能穩住金光,孩子也不會遭這罪。
她拚盡全力往前挪,單薄的身子蜷成一團,想用自己僅剩的一點體溫,給孩子擋一絲寒氣。
“我幫你守著他……”
林野半跪在地熱口,冰棱哆哆嗦嗦撬開冰壁。
強迫症刻在骨子裏,他分毫不敢差,可手抖得厲害,費了好大勁才撬出三厘米寬的缺口。
缺口大了,地熱會灼傷虛弱的小宇;缺口小了,暖流根本拉不迴致命的低溫。
這三厘米,是他算破腦袋,唯一的活命尺度。
陳叔把小宇輕輕放在缺口正前方,扯下身上最完整的一塊獸皮,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
滾燙的暖流噴湧而出,溫柔裹住小宇的身體,燙得麵板微微發酥,這是冰縫裏最金貴、最救命的暖意。
趙叔撐著傷體橫刀擋在左側,一隻兇獸往前湊了半步,被他一聲暴喝硬生生逼退。
舊傷撕裂的疼席捲全身,冷汗浸透獸皮,瞬間凍成冰珠,他咬著牙不敢鬆勁,多撐一秒,小宇就多一分活的希望。
蘇冉趴在小宇身邊,掌心緊緊貼著孩子的後背,感受著暖流一點點滲進小宇冰冷的身體。
玉佩依舊冰涼刺骨,可她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落了半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小宇慘白的小臉,慢慢泛起一絲淺淡的血色。
細弱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蜷縮僵硬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31.7c的致命低溫,開始緩緩往上爬。
32.1c,32.8c。
小宇,活過來了。
陳叔老淚縱橫,抬手胡亂抹了把臉,笑聲裹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活了!我的娃活過來了!”
連續死戰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垮,年過五旬的身體徹底扛不住,疲憊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趙叔長長舒了口氣,腿一軟直接癱在冰上,傷口的劇痛洶湧而來,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扯著嘴角笑了。
隻要孩子沒事,他這點傷,就算豁出命也值。
蘇冉紅了眼眶,渾身脫力到極致,閉眼小憩了半秒,心底的自責稍稍淡了些。
林野盯著小宇穩步迴升的體溫,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鬆,反複核對缺口寬度,確認暖流穩定,心底泛起一絲僥幸。
暫時,安全了。
這是最致命的錯覺。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裏,忘了領主是在守自己的地熱窩,蓄力從未停;忘了冰縫的裂紋從未合,坍塌隻是被暫時壓住;忘了地熱通道的異動,從來沒消失過。
林野起身,快速安排防禦,聲音裏還帶著喘。
“陳叔看好小宇,半步別離開暖流圈。”
“趙叔就地包紮,千萬別亂動,傷口扛不住。”
“蘇冉歇著,攢點力氣,別硬撐。”
他攥著冰棱站在最前麵,盯著通道口的領主。
巨獸死死盯著噴湧的地熱,一動不動,他以為領主被地熱牽製,暫時不會動手,卻忘了這是巨獸的地盤。
陳叔抱著小宇靠在冰壁上,貪婪地蹭著暖意,眼皮重得像掛了千斤墜,卻強撐著不敢閤眼,生怕一閉眼,孩子就沒了。
趙叔扯下身上的獸皮包紮傷口,凍硬的血痂粘在潰爛的皮肉上,一扯就是鑽心的疼,他悶哼一聲,咬牙死死忍下,腦子裏老伴的模樣,是他撐著不昏死的唯一執念。
蘇冉摩挲著胸口的玉佩,指尖冰涼,玉佩毫無動靜,之前的金光爆發像場不真實的幻覺。
一絲不安浮上心頭,卻被小宇存活的巨大喜悅,衝得無影無蹤。
冰縫的晃動慢了,落冰的頻率低了,兇獸的嘶吼也遠了。
劫後餘生的鬆懈,像溫水煮青蛙,悄無聲息裹住了全隊每一個人。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猛地從領主喉嚨裏炸出來!
不是撲殺的兇戾嘶吼,是護窩的暴怒爆吼!
聲波狠狠撞在冰壁上,整塊冰縫瞬間崩裂!
大塊冰石轟然砸落,濺起數米高的冰渣,紮得人睜不開眼,耳膜嗡嗡作響。
“不好!”
林野臉色驟變,嘶吼剛出口,就被冰裂的巨響徹底吞沒。
哢嚓——!哢嚓——!哢嚓——!
冰縫徹底塌了!
身後唯一的退路,被千斤冰石堵得嚴絲合縫,連一絲縫隙都沒留。
地熱通道口,轟然裂開三條漆黑蜿蜒的分支,像三張巨獸的嘴。
左支狹窄幽深,中支深不見底,右支傳來細碎的骨骼摩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地熱暖流瞬間亂了套,熱氣裹著冰渣瘋狂噴湧,燙得人麵板瞬間起了水泡。
小宇剛穩住的體溫,猛地往下掉,險些再次跌迴致命線。
林野猛地撲迴缺口,冰棱死死卡住三厘米的寬度,哪怕手臂被燙得通紅,起了連片水泡,鑽心的疼,也紋絲不動。
強迫症讓他在劇烈亂流裏,依舊分毫未偏。
“陳叔抱緊小宇!死都別鬆手!”
陳叔把小宇死死護在懷裏,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不斷墜落的冰渣,冰石砸在背上,疼得他渾身發抖,卻半步沒挪。
“娃別怕,爺爺在,誰也傷不了你……”
趙叔想起身幫忙,剛一用力,肩背的傷口徹底潰爛,黑紅色的血水浸透獸皮,順著冰麵緩緩流淌,瞬間凍成暗紅的冰痕。
他疼得渾身劇烈抽搐,再也撐不住,腦袋一歪,重重昏死過去。
蘇冉猛地睜眼,看著崩裂的冰縫、昏死的趙叔,心底的不安瞬間炸成恐慌,自責感鋪天蓋地湧來。
她想站起來幫忙,卻軟得沒有一絲力氣,玉佩死寂,半點能量都喚不醒。
“林野!陳叔!趙叔!你們別有事啊!”
她喊得破音,眼底全是無助的淚水。
趙叔昏死過去,肩背的潰爛傷口在極寒下快速發黑,感染在即。
隊伍的左翼防線,徹底空了。
陳叔體力徹底透支,抱著小宇靠在冰壁上,意識開始模糊,眼皮重得再也撐不開,護著小宇的最後一道屏障,快要垮了。
蘇冉異能耗盡、體力掏空,玉佩徹底沉寂,成了隊伍裏最無力的累贅,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失控。
林野獨自卡在地熱缺口,手臂燙傷、肩膀被冰石砸中,悶痛竄遍全身。
他穩住了暖流,護住了小宇,卻攔不住冰縫坍塌,守不住重傷的隊友。
小宇的體溫,最終穩穩停在32.8c。
孩子活了。
可這支小隊,卻掉進了比之前更致命的死局。
崩裂的冰縫,變成了狹**仄的冰裂穀。
身後是堵死的冰牆,身前是守窩的地底領主,兩側是環伺的冰甲兇獸。
腳下,是三條漆黑未知、異響不斷的地熱分支,每一條都藏著看不見的殺機。
林野鬆開冰棱,緩緩轉身,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髒沉到了穀底。
趙叔昏死,傷口發黑潰爛;陳叔透支,意識渙散;蘇冉力竭,玉佩死寂;小宇存活,卻依舊虛弱不堪。
地熱救了小宇的命,卻震塌了冰縫,斷了全隊所有退路,還驚動了通道裏的未知兇物。
這場臨時的續命,反倒成了困住全隊的致命枷鎖。
地底領主緩緩挪動龐大的身軀,死死堵住地熱主通道,猩紅的豎瞳掃過三條漆黑分支,它在等,等分支裏的同類現身,等小隊徹底崩潰渙散,好把這些闖入者一網打盡。
三隻冰甲兇獸迅速分成三隊,死死守住三條分支入口,綠瞳裏的兇戾畢露,步步緊逼。
冰裂穀內的寒氣再次暴漲,地熱暖流被一點點壓製、蠶食。
小宇的體溫,又開始緩慢下跌。
32.7c,32.5c。
玉佩依舊死寂,再也沒有爆發的跡象。
趙叔的傷口,還在持續發黑惡化。
陳叔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蘇冉的體力,再也恢複不了半分。
林野站在冰裂穀中央,盯著三條漆黑幽深的分支,強迫症大腦飛速測算著風險。
左支?中支?右支?
沒有一條,是能活的生路。
全隊困死冰裂穀,分支暗藏殺機,領主兇獸雙重合圍,隊友重傷力竭。
唯一的破局可能,藏在這三條未知的地熱通道裏。
可現在的他們,連做出選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