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手裏的砍刀,結結實實劈進了最後一隻變異體的腦殼。
脆響順著刀柄往上竄,震得他虎口裂了的舊傷又滲出血,麻得快握不住刀。
黑紅色的汙血順著刀身往下淌,粘在手腕上,又腥又黏,蹭得麵板發緊。
那股子腐臭味直衝天靈蓋,嗆得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昨天吃的壓縮餅幹吐出來。
地麵還在微微發顫,是12具龐然身軀倒地的餘震。
圍牆上的倖存者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哭喊聲和笑聲纏在一起,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懸在所有人頭頂一整夜的刀,終於落了地。
蘇冉指尖的火舌蔫下去,整條胳膊抖得像篩糠。
不是累的,是後怕。
剛才她半隻腳都跨出據點大門了,真就這麽走了,這一屋子老弱病殘,全得成喪屍嘴裏的碎肉。
她轉頭看向林野,眼裏找弟弟的急切還沒散,卻多了點劫後餘生的恍惚。
林野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幹了的血痂蹭得臉頰生疼。
手腕上天生的金色紋路還在隱隱發燙,剛才生死關頭,就是這紋路突然爆發出一股勁,帶著他手裏的刀,硬生生劈開了變異體比鋼板還硬的頭蓋骨。
懷裏揣著的半塊玉佩也燙得驚人,跟紋路隱隱共鳴,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跳。
係統零的聲音在腦子裏響了一下,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卡頓,快得像錯覺。
跟之前每次碰到金色碎片時一模一樣,話隻說一半,藏著掖著不知道什麽鬼東西。
他轉身看向圍過來的王虎和一眾倖存者。
王虎那條沒受傷的右胳膊還在淌血,傷口深可見骨,他卻跟沒事人似的,笑得露出一口黃牙,對著林野狠狠豎了個大拇指。
“林領隊,真他媽牛逼!”
“老子混了三年末世,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周圍的人跟著起鬨附和,眼裏的信服再沒半分猶豫。
林野沒笑。
他先蹲下身,挨個扒拉著看受傷的人,確認沒有致命傷,才抬眼對著所有人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先把傷員抬進去,用酒精衝幹淨傷口,上消炎藥。”
“戰死的七個兄弟,按之前定的規矩厚葬,家裏老小全由據點養著,吃穿用度跟戰鬥隊一分不差。”
“圍牆破洞連夜補,守崗的加雙崗,四個小時一輪班,誰敢打瞌睡,別怪我不客氣。”
沒人廢話,應了一聲就分頭行動。
末世裏混久了的人都懂,能帶著你活下來的人,說的話就得聽。
忙完所有事,天已經矇矇亮了。
林野站在周老鬼的墳前,手裏攥著那半塊沾了血的玉佩。
墳是他親手挖的,一鏟子一鏟子下去,濕冷的泥沾了滿手。
木牌也是他親手寫的,字不算好看,卻一筆一劃格外認真。
“老鬼,據點守住了。”
“你定的規矩,我全落實了,沒讓一個老弱受委屈。”
“你弟弟和孫子,我一定找到,說到做到。”
風卷著露水吹過來,墳前的草葉輕輕晃,像有人在應聲。
蘇冉站在他身後,沒吭聲。
等他轉過身,才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藏不住的急切。
“你……要走了?”
她知道林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殺了喪屍王,守住了據點,他的事,就辦完了。
林野看著她眼裏的不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得先迴我自己的世界一趟,處理點私事。”
他從懷裏掏出那半塊玉佩,用刀尖順著紋路輕輕劃開,分成了兩半,把其中一半遞到蘇冉手裏。
“玉佩分兩半,你拿一半,我拿一半,線索斷不了。”
“最多三天,我處理完事情立刻迴來,陪你往北走,找你弟弟,找周老鬼的親人。”
蘇冉攥著那半塊還帶著體溫的玉佩,指尖都在抖。
她盯著林野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鍾,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腦子裏,才咬著牙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三天。”
“三天之後,你要是沒迴來,就算是死,我也會帶著人往北走。”
林野看著她眼裏的篤定,輕輕嗯了一聲。
沒給什麽天花亂墜的承諾,隻說了一句:“我說到做到。”
王虎帶著幾個據點的老人走了過來,手裏拎著個粗布包。
布包往地上一放,發出沉沉的悶響。
開啟一看,裏麵是那顆拳頭大的喪屍王晶核,黑沉沉的,泛著冷光。
還有據點倉庫的鑰匙,和一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物資賬本。
王虎的手指在布包帶上蹭了好幾下,眼神飄了飄,才悶聲開口。
“林領隊,這些你拿著。”
“這顆晶核,拿去內城安全區能換三卡車物資,你迴你的世界,說不定也用得上。”
他頓了頓,還是把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賬本和鑰匙也給你,我們這幫大老粗,打打殺殺還行,管賬管物資,一不留神就出亂子。你拿著,我們心裏才踏實——不然你這一走,誰知道還迴不迴來?”
林野心裏門清,這不是送東西,是試探。
試探他是不是真的把據點的人放在心上,是不是真的會迴來。
他把布包推了迴去。
“晶核留給據點,給兄弟們治傷,換糧食,修圍牆。”
“賬本和鑰匙,由你和三位叔伯一起管,每天的出入賬,全貼在公告欄,所有人都能看。”
“我不在的這三天,據點就交給你們了。”
“我答應了老鬼要護著這個據點,就不會食言。”
王虎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狠狠拍了拍胸脯,發出悶響。
“林領隊你放心!有我王虎在,據點丟不了,一根草都不會少!”
林野交代完所有事,找了個沒人的空屋子。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擦幹淨了臉上的血汙。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腦子裏喊了一聲:“係統零,提交委托結算。”
【委托任務:喪屍據點守衛戰,已完成。】
【任務完成度:187%,超額完成目標:擊殺喪屍王、擊殺12隻高階變異體、100%保全據點倖存者、建立可持續生存規則、觸發局主傳承前置條件、解鎖同源能量信物。】
【結算積分:1872400積分,已全額到賬。】
冰冷的機械音落下的瞬間,林野呼吸都停了半秒。
他原本估摸著,能拿個五十萬積分就頂天了,這數,翻了三倍還多。
報完數字,係統又卡了一下,像是有什麽話沒說,硬生生憋迴去了。
他來這個世界的初衷,就是為了積分。
三個月前,他還是現實世界裏一個走投無路的廢柴。
創業失敗,欠了二十萬逾期網貸,催債的電話一天兩百個,堵到家門口,父母跟他斷絕了關係,他連三百塊的房租都交不起,站在28樓的天台上,差點就跳了下去。
就是那時候,他繫結了這個局主係統,接了這個末日世界的委托。
隻要完成任務,就能用積分兌換現金,還清所有債務,重新做人。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點開了積分兌換界麵,選了二十萬現金兌換。
【兌換成功,現金已轉入您繫結的銀行卡賬戶。】
幾乎是同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震了起來。
哪怕隔著一個世界,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陣熟悉的震動。
是銀行的到賬簡訊。
那串數字,看得他鼻子發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檢測到宿主委托已完成,是否立即返迴主世界?】
係統零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應了一聲:“是。”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耳邊響起一陣嗡鳴,像有無數隻蟲子在腦子裏叫。
失重感傳來,又瞬間消失。
再睜眼的時候,他已經迴到了自己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鑰匙插進鎖孔的哢噠聲還在耳邊,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悶了半個月的黴味撲過來,混著樓下早餐店飄上來的豆漿甜香。
沒有喪屍的嘶吼,沒有血腥味,沒有刀砍進骨頭裏的脆響。
隻有樓下電動車的喇叭聲,大媽討價還價的聲音,活人的聲音。
林野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落了點灰的地板上,沒聲音,就是止不住。
壓在他心頭快兩年的巨石,終於落地了。
他終於,可以做個正常人了。
他洗了個熱水澡,熱水衝在身上,衝掉了半個月來的血汙和疲憊。
把那件沾了血的外套,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點了個之前捨不得吃的炸雞外賣,加了兩個漢堡,一杯冰可樂。
給拉黑了他半年的父母,發了一條微信:“爸,媽,欠的錢我都還清了,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訊息發出去,紅色的感歎號跳了出來。
他還是被拉黑了。
但他沒難過,反而笑了笑。
沒關係,他有時間,慢慢彌補。
外賣到了。
他咬了一口酥脆的炸雞,外皮哢嚓一聲響,肉汁在嘴裏散開。
冰可樂順著喉嚨滑下去,氣泡在嘴裏炸開,甜得發膩。
沒有血腥味,沒有壓縮餅幹的幹澀,沒有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惶恐。
他癱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整整半個月,在末日世界裏,他每天隻睡兩個小時,神經繃得像拉滿的弓,從來沒放鬆過。
現在,他把刀放在床頭櫃上,把手機調了靜音,閉上眼,聞著被子上陽光的味道,幾乎是瞬間就睡死了過去。
他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
卻沒發現,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暗了一下,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又迅速滅了。
地獄的門,已經在他身後,悄悄開啟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尖銳的嗡鳴聲直接紮進腦子裏。
不是手機鈴聲,是那種能把耳膜震破的高頻噪音,吵得他腦袋要炸開。
他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黑透了。
整個屋子都被血紅色的光填滿了,光從床頭的手機裏透出來,亮得刺眼。
螢幕上一行白字瘋了似的閃:【最高階別警報!最高階別警報!】
林野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過手機。
指尖剛碰到機身,就被燙得一縮。
手機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握都握不住。
係統零的聲音在他腦子裏炸響,從來沒有過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緊急播報!主世界檢測到同源末日能量異常波動,波動源頭鎖定為北方寒帶核心區!】
【北方多地已出現不明原因極端極寒天氣,24小時內氣溫驟降52c,最低氣溫突破曆史極值-63c,遠超正常氣象範圍!】
【已累計收到137例特殊極寒凍傷案例,傷者麵板出現藍色結晶化變異,與末日世界喪屍病毒感染初期特征匹配度100%!】
【主世界末日倒計時,已從原預測的10年,提前至72小時!】
72小時。
三個數字砸過來,林野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剛還清債,剛能喘口氣,剛想著明天去爸媽家門口等他們,剛以為自己能像個人似的活著了。
結果呢?
末日追到家門口了。
剛才還暖乎乎的出租屋,此刻像個冰窖,冷得他骨頭縫裏都發寒。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了手機裏的新聞app。
熱搜榜前十,全被北方極寒的新聞占滿了。
#北方多地突發極端寒潮氣溫驟降52度#
#多地醫院凍傷科爆滿患者麵板出現藍色結晶#
#氣象局發布最高階別寒潮紅色預警#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有人恐慌,有人罵罵咧咧說隻是普通寒潮,有人曬出了窗外結冰的畫麵,還有人發了醫院裏擠滿患者的視訊。
視訊裏,患者的胳膊上結著一層堅硬的藍色冰晶,和他在末日世界裏見過的,喪屍病毒感染初期的症狀,一模一樣。
同源末日能量。
源頭在北方。
林野腦子裏嗡的一聲,所有線索瞬間串了起來。
周老鬼的弟弟周建軍,當年帶著人往北方無人區去了,再也沒迴來;
蘇冉的弟弟,也是跟著那批人走的;
就連這半塊玉佩,都是周建軍當年從北方帶迴來,留給周老鬼的。
末日的源頭,從來都不在那個異世界。
在現實。
在北方。
就在這時,他懷裏的半塊玉佩,突然劇烈地燙了起來,像塊燒紅的炭。
手腕上的金色紋路,瞬間亮起刺眼的金光,透過衣服,映得整個屋子都是金色的。
他的腦子裏,再次閃過那個模糊的持劍人影。
這一次,人影的輪廓清晰了幾分,那句碎碎的低語,也終於聽得清清楚楚。
“局主,末日之源,始於現實。”
冰冷的聲音落下的瞬間,係統零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檢測到新的s級委托求援訊號,已鎖定!】
【委托地點:主世界北方極寒核心區】
【委托難度:遠超本次喪屍據點守衛戰,危險等級:極高,死亡率預估92%】
【是否接收委托?】
林野攥緊了手裏的手機。
螢幕上的血紅色警報還在瘋狂閃爍,72小時的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逃?往南逃?
可他見過末世是什麽樣的,見過人吃人的樣子,見過孩子被喪屍撕碎的樣子。
末日真的來了,他能逃到哪去?
他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世界,變成那個屍橫遍野的鬼樣子嗎?
他腦子裏閃過周老鬼撲在他身上擋爪子的樣子,閃過他臨死前攥著玉佩的手。
閃過蘇冉盯著玉佩時紅了的眼睛,閃過據點裏那些人劫後餘生的笑。
還有樓下的豆漿香,爸媽的臉,他活了二十多年的,這個熱熱鬧鬧的人間。
他沒有退路了。
林野深吸了一口氣,眼裏的慌亂、恐懼、猶豫,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沉到底的堅定。
“係統零。”
他開口,聲音穩得很,沒有一絲顫抖。
“我接收委托。”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北方來的冷風順著窗戶縫鑽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倒計時還在一秒一秒地跳。
他的仗,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