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王焦黑的屍身還在滋滋冒油,焦糊混著腐肉的腥氣嗆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林野褲兜裏的終端突然炸起刺目紅光,震得大腿發麻。
刺啦的電流音直接紮進耳膜,零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卡頓,尖銳得像刀片刮玻璃:“警告!主世界異常能量波動加劇!末日倒計時從720小時,壓縮至144小時!當前委托完成度85%,主世界末日一旦觸發,所有兜底條款,全部失效!”
指尖猛地攥緊,掌心裏那半塊玉佩硌得指節生疼,邊緣周老鬼的血痂蹭進指甲縫,帶著點涼颼颼的黏意。
胸腔裏剛才被碎石砸中的地方,一呼吸就扯著疼,喉間泛著一股揮不去的鐵鏽味。
他下意識抬眼往牆根瞟——小寶裹著周老鬼那件沾了血的舊外套,縮在火堆邊,小臉煞白,眼睛腫得像核桃。
一陣風卷著血腥味撲過來,蘇冉拎著砍刀衝了過來。
刀上還滴著黑紅的喪屍血,甩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點。她左臂的繃帶滲透了血,是剛才撲過去護小寶時被喪屍爪子劃開的口子,卻跟沒事人一樣,隻盯著林野泛白的指節,聲音壓得極低,怕驚著旁邊還沒緩過勁的倖存者:“終端又炸了?主世界那邊出幺蛾子了?”
林野壓下喉間的腥甜,緩緩搖頭。
他抬眼掃過眼前的狼藉:超市大門的卷簾門被喪屍王拍得稀爛,手腕粗的鋼筋彎成了麻花;牆根下整整齊齊擺著十三具蓋著破布的遺體,都是剛才守城沒挺過來的人;剩下的二十七個倖存者大多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著火堆,血汙混著泥垢糊了滿身,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遠處的街道上,零星喪屍的嘶吼順著風飄過來,腥氣又重了幾分。
他收迴目光,把玉佩貼身塞進領口,指尖那點微不可察的顫抖,沒人看見。
“沒事。”
他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半分慌亂,哪怕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先處理現場,三件事。”
他抬聲,音量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瞬間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啜泣與死寂。
所有倖存者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之前的嘲諷、質疑、不屑全沒了,隻剩劫後餘生的恍惚,還有藏在骨子裏的敬畏。
最先動的是王虎。
這個一米八多的糙漢子,之前指著林野鼻子罵“小白臉隻會瞎畫圖紙”,剛纔要不是林野拽了他一把,早被喪屍王拍進牆裏扣都扣不出來。
他把手裏的鋼管往地上一戳,哐當一聲震得地上的血沫子都跳了起來,對著林野狠狠鞠了一躬,腰彎得快貼到膝蓋,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還帶著哭腔:“林哥,之前是我混蛋,有眼不識泰山。這條命是你撿迴來的,以後你指哪我打哪,皺一下眉頭,我就是狗娘養的!”
他一開口,周圍的人也跟著迴過神,七嘴八舌地應和。
“林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全得喂喪屍!”
“以後我們全聽你的,你說怎麽幹就怎麽幹!”
細碎的聲音慢慢匯成一片,有人哭著哭著就笑了,都覺得殺了喪屍王,就活下來了,就安全了。
林野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不高,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安全了?”
他挑眉,抬下巴點了點被拍爛的大門,“就憑這扇漏風的破門?”
又指了指牆根堆著的喪屍殘骸,“就憑這些能把十裏外屍潮都引來的爛肉?”
最後抬眼掃向遠處黑下來的街道,“還是憑外麵晃悠的,等著啃你們骨頭的喪屍?”
三句話,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的笑聲哭聲戛然而止,每個人臉上的狂喜褪去,隻剩慘白的恐懼。
林野掃過所有人的臉,語氣沒什麽波瀾,卻字字砸在人心上:“喪屍王死了,不代表末世結束了。屍血會引來更大的屍潮,破破爛爛的防禦擋不住下一輪攻擊,你們現在躺平,明天天亮,就得變成喪屍嘴裏的肉。”
“現在,所有人聽我指揮。”
他沒給人緩神的功夫,直接開口分工,語速快卻字字清楚,沒有一句廢話:
“王虎,帶五個人,把這些喪屍殘骸拖到一公裏外的空地上燒幹淨,全程戴口罩,誰敢碰屍血,直接滾出據點。”
王虎胸脯一挺,嗓門震天:“是!林哥!保證辦好!”
“張姐,你帶三個人,照看傷員和老弱,把犧牲的兄弟清點好,找地方安葬,人數、物資損耗,半小時內報給我。”
他頓了頓,聲音軟了半分,“小寶跟著你,多費心照一眼。”
張姐連忙點頭,眼圈紅了:“放心吧林哥,我一定看好孩子。”
“剩下的人,跟我和蘇冉,查牆體破損,盤倉庫物資,都動起來,別在這杵著!”
一句話落,所有人立刻動了起來,沒有半分猶豫拖遝,和剛進據點時那群懶散內鬥、各自為戰的散兵遊勇,判若兩人。
等人都散了,蘇冉才走到林野身邊,砍刀扛在肩上,指尖的火苗微微跳了一下——那是殺喪屍王時剛覺醒的異能,到現在還控製不穩。
“你剛才故意的?”她挑眉,眼裏帶著點瞭然,“故意把話說得這麽重,敲醒他們?”
林野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領口的玉佩,胸腔的刺痛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剛從鬼門關爬迴來,人最容易飄,也最容易垮。不給他們找點事幹,不讓他們看清危險,下一波屍潮來,全得死。”
蘇冉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領口露出來的半塊玉佩上,呼吸猛地頓了一下。
她下意識攥緊了自己貼身的領口,那裏也藏著半塊一模一樣的玉佩——是她失蹤了半年的弟弟,留給她的唯一東西。剛才喪屍王攻城時,她撲過去擋在林野身前,兩塊玉佩撞在一起,有微弱的熱流順著麵板竄過去,燙得她心口發緊。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麽,最終還是把話嚥了迴去。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去西側圍牆看看。”她轉開目光,握緊了手裏的砍刀,“那邊被喪屍王撞得最狠,裂了好幾個大口子,隱患最大。”
林野點頭。
“注意安全,有情況立刻喊我,別硬扛。”
蘇冉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林野轉身進了倉庫,就是之前周老鬼偷偷藏糧的那間。
管物資的小李正蹲在地上扒拉賬本,臉上還沾著血汙,之前是超市的會計,腦子最靈。看見林野進來,他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裏皺巴巴的賬本攥得更緊,聲音都打顫:“林、林哥……”
林野靠在門框上,胸腔一扯就疼,沒往裏走,開門見山:“剩多少,直說。”
小李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把賬本遞過來:“糧食……大米、麵粉、壓縮餅幹全算上,緊巴巴夠27個人吃8天。汽油隻剩3桶,不到60升,剛才點火牆、燒殘骸,造了快兩桶。藥品除了你之前換的繃帶和消炎藥,隻剩半瓶碘伏,一板退燒藥,那幾個重傷員……根本撐不住。”
林野指尖在賬本的數字上頓了頓,眉頭擰了起來。
他心裏門清,守城之前,糧食夠吃半個月,汽油還有5桶,這一下,折了快一半。
“怎麽少了這麽多?”他聲音冷,卻沒發火。
小李頭埋得快貼到胸口:“喪屍王撞開倉庫門的時候,四袋大米沾了屍血,不敢留,全扔了。還有……周叔之前偷偷藏了兩包壓縮餅幹,給小寶留的,昨天孩子發燒,全給吃了。”
林野沒說話。
指尖摩挲著賬本上的數字,腦子轉得飛快。
8天的糧。主世界的倒計時,隻剩6天。這個委托,6天內必須做到100%完成,不然主世界末日一炸,他欠的網貸,他答應周老鬼要護的小寶,還有這一屋子人的命,全得玩完。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的疼,抬眼看向小李:“知道了。糧食缺口我來補,汽油省著用,除了燒東西和防禦,誰也不許動。藥品我換,先保住重傷員的命。”
小李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就亮了,像快淹死的人抓著了浮木:“真的?林哥?我們……我們不會餓死了?”
林野沒點頭也沒搖頭,轉身走出了倉庫。
他不可能像之前那樣,拿積分瞎造。積分是他最後的底牌,是主世界還網貸的錢,是關鍵時刻救命的兜底,不能就這麽霍霍了。
其實三天前帶隊搜糧的時候,他就留了後手——超市隔壁的藥店倉庫,他藏了二十袋壓縮餅幹,八桶汽油,還有一批消炎藥繃帶,誰都沒告訴,就防著守城出意外。
這纔是他的底氣。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係統,是他提前算好的每一步。
他掏出終端,開啟積分麵板。擊殺喪屍王加上守城的積分,餘額還有12400。
他猶豫了兩秒,隻兌換了足量的強效消炎藥和燒傷膏,花了800積分。剩下的積分,一分沒動。網貸還欠著三萬多,主世界的危機還懸在頭頂,他不能亂花。
兌換的藥品瞬間出現在他手裏,帶著包裝的涼意。他把藥品遞給跑過來的張姐,囑咐了一句“先給重傷員用上,小寶的退燒藥單獨放好”,轉身走向了西側圍牆。
西側的磚混圍牆被喪屍王撞了三次,裂了好幾道大口子,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去一個拳頭。風順著裂縫往裏灌,帶著外麵的腥氣,吹得人後背發涼。
他伸手摸了摸裂縫的邊緣,指尖沾了一手的灰,強迫症一下就上來了——他下意識地用指尖量著裂縫的寬度,眉頭擰得死死的。之前畫防禦圖的時候,他定的牆體承重誤差,不能超過3厘米,現在這裂縫,已經超了10厘米,別說中型屍潮,再來幾隻變異喪屍,一撞就破。
他掏出隨身的本子和筆,蹲在地上,就著夕陽的光畫方案。
筆尖在紙上唰唰地走,剛才的慌、亂、胸口的疼,全沒了。隻要一拿起筆,一畫方案,他整個人就靜了下來,連從小纏到大的怕黑,都好像退到了一邊。
天一點點黑下來,夕陽的光順著裂縫溜進來,在地上拉得越來越長,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換做以前,他早就慌著找手電,往亮的地方湊了,可現在,他連頭都沒抬,隻顧著在紙上補細節,連蘇冉走到他身邊,都沒察覺。
蘇冉蹲下來,掃了一眼圖紙,眼睛都直了。
圖紙上,原來的超市據點往外擴了十米,西側南側的破牆全推倒重建,鋼筋混凝土加雙層防禦,大門換成雙層加厚卷簾門,門口布了雙層尖刺陷阱和汽油觸發裝置,外圍挖三米深的壕溝,插滿削尖的鋼筋,裏麵連住宿區、物資區、醫療區、老弱安置區都標得明明白白,每一個區域的尺寸,每一個防禦節點的佈置,都嚴絲合縫,連下水道入口,都標了三道防禦陷阱。
“你這是……要把這裏改成安全區?”蘇冉語氣裏全是驚。
林野抬筆,在圖紙角落標了個“3天”,筆尖頓了頓:“嗯。單靠這個破超市,守不住下一波屍潮。必須擴建,形成完整的防禦體係,3天內必須完工。”
他筆尖點在下水道入口的位置,“還有,喪屍王是從下水道鑽進來的,這個雷不排,地上建再多東西,都是白搭。”
蘇冉的臉一下就沉了。
下水道。黑,窄,潮,誰也不知道裏麵藏著多少喪屍,多少鬼東西。她太清楚林野有多怕黑了,之前連單獨待在沒燈的儲物間,都手抖耳鳴,更別說鑽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下水道的事,我帶隊去。”她立刻開口,語氣沒得商量,“你不用下去,我摸清楚結構,報給你,你定陷阱位置,我來布。”
林野搖頭。
“不行。陷阱位置誤差不能超過5厘米,差一點,就可能廢了,必須我親自定。”
他語氣很穩,卻沒得商量,“但不是現在。現在天黑,全員都累脫了,防禦還沒補,我們兩個核心戰力不能同時離隊,更不能往未知的險地裏衝。明天天亮,做好萬全準備,再下去。”
蘇冉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這纔是她認識的林野。永遠先算風險,再謀動作,絕不會腦子一熱就玩命。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夕陽最後一點光落在他臉上,眉頭還皺著,筆尖還在改細節,指尖因為用力泛著白。她突然覺得,這個之前怕黑怕到發抖、有強迫症、連網貸都還不起的普通人,真的不一樣了。他不是不怕了,是把怕,全揉進了方案的每一個細節裏,變成了護著所有人的殼。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據點裏升了四堆火堆,火光照得整個院子亮堂堂的。
王虎帶著人已經把喪屍殘骸燒完了,張姐清點完了犧牲的兄弟,小李把倉庫物資盤得明明白白,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林野把圖紙鋪在地上,火堆的光把紙上的線條照得清清楚楚。他沒講什麽大道理,隻把每個人要幹的事,講得明明白白。
3天,把這裏變成能真正活下去的安全區。三班倒,24小時不停工。
王虎帶施工隊,拆牆、挖壕溝、建防禦;蘇冉帶戰鬥隊,兩班巡邏,清周邊喪屍,給施工保駕護航;張姐帶後勤,管夥食、醫療、老弱;小李管物資,一筆一筆記清楚。
末了,他隻補了一句:“完工之後,每個人都有固定的床位,固定的糧食,不用再每天睜眼就怕,今天活不過明天。但前提是,按我的方案來,不許偷懶,不許自作主張。”
話音剛落,王虎第一個舉手,嗓門快把房頂掀了:“林哥放心!保證按時完工!絕不給你掉鏈子!”
其他人也跟著應,眼睛裏全是光。在這個吃人的末世裏,他們第一次,有個奔頭,有個能叫家的地方。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整個據點像上了發條的鍾,轉得飛快。
王虎帶著人,頂著大太陽拆破牆,一鍬一鍬挖壕溝,手上磨出了血泡,挑破了接著幹;蘇冉帶著人,圍著據點兩公裏巡邏,砍刀就沒離過手,左臂的繃帶滲了血,換一條接著守;張姐帶著幾個女人,一日三餐熱粥熱飯,按時送到工地上,傷員的藥按時換,小寶被她照顧得好好的,沒再哭鬧;小李守著倉庫,每一袋米,每一滴油,都記得清清楚楚,半分都不浪費。
林野全程盯著,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節點,都親自查。
牆體誤差超了5厘米,拆了重砌;壕溝深度差了10厘米,接著往下挖;陷阱位置偏了一公分,立刻調整。他的強迫症,成了安全區最硬的防線。
胸腔的傷沒好,走一步疼一下,他就靠在牆上,拿著圖紙指揮,一天一夜,隻眯了不到兩個小時。
所有人都累得快散架了,卻沒一個人抱怨,沒一個人偷懶。他們都知道,林野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活下去。
第二天夕陽沉下去的時候,擴建工程,全完工了。
原來破破爛爛的超市,徹底變了樣。三米高的新加固圍牆,圍著整個安全區,牆頂布滿尖刺;外圍三米深的壕溝,插滿鋼筋,成了第一道死亡防線;大門換成了雙層加厚卷簾門,門口布了雙層陷阱;裏麵住宿區幹幹淨淨,每個人都有床位,物資區鎖得嚴嚴實實,醫療區藥品齊全,防禦區的射擊位都標好了角度,堆好了沙袋。
整個安全區,固若金湯,安安穩穩。
林野站在圍牆上,看著下麵的一切。風刮過他的臉,領口的玉佩微微發燙。他終於給這些人,建了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兌現了對周老鬼的承諾,也給自己,攢下了對抗主世界末日的底氣。
下麵的人看著圍牆上的他,齊齊喊了一聲“林哥”,聲音震天,全是真心實意的敬。
就在這時,蘇冉拎著砍刀,從西側圍牆快步衝了過來,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她手裏攥著一塊沾了泥的破布,布上用發黑的血,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救救我。
林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從圍牆上跳下來,胸腔的疼扯得他踉蹌了一下,很快穩住。
“哪來的?”
“西側圍牆外三米的樹上,我換班巡邏的時候發現的。”蘇冉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不止這個。”
她抬手指向圍牆外的樹林,“樹林裏有新鮮腳印,不止一個,至少十幾個,全是今天留下的。我們建安全區的這一天一夜,他們就在樹林裏,一直盯著我們。”
林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順著蘇冉指的方向看過去,夕陽徹底沒了,黑暗鋪天蓋地壓下來,樹林裏黑得像潑了墨,像是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黑暗,死死盯著這個亮著燈的安全區。
褲兜裏的終端突然又震了起來,零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炸在他腦海裏,前所未有的卡頓:“警告!檢測到據點周邊3公裏內,出現17股人類生命訊號。其中3股,攜帶與喪屍王同源的異常能量波動。危險等級,高。”
林野攥緊了手裏的鋼管,掌心裏的玉佩硌得生疼。
他以為殺了喪屍王,建了安全區,就穩住了局麵。
卻沒想到,剛送走吃人的喪屍,另一群盯著他們的豺狼,已經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