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穿石室頂壁,轟隆巨響震得人五髒六腑都擰成一團,腥腐的塵土嗆進喉嚨,又澀又苦,咳得人直不起腰。
林野死死攥著胸口裂了縫的玉佩,後背的舊傷被碎石劃開,黏膩的血浸透布衫,貼在麵板上又冷又紮,每動一下都扯著肉疼。
鎮靈之心徹底被黑氣吞了,石室石壁成片往下掉渣,巨型魔物撞碎火牆的嘶吼就在耳後,掠奪者統領的黑霧堵死了主路,小宇窩在周老鬼懷裏,眼底的紅光亮得嚇人。
跑!
再不跑,全得埋在這鬼地方!
周老鬼把小宇摟得快喘不過氣,掌心的血蹭在孩子臉上,指節攥得發白,聲音抖得打顫:“跟著玉佩的光走!別散!”
他懷裏還揣著阿明的半本日記,布麵都被汗浸硬了,一想到兒子守了半輩子的秘密,差點毀在自己手裏,心口就堵得發疼。
林野把玉佩舉高,碎玉裏漏出的殘金,在黑通道裏扯出一道細弱的光帶。黑氣順著玉縫往指尖鑽,冰得他指尖發麻,順著血管往心口竄——他心裏跟明鏡似的,是自己執意啟用鎮靈之心,才把所有人拖進了死局,喉結滾了滾,半句自責沒說,隻拽著周老鬼的胳膊往前衝。
瘦高個蹲下身,把軟成一攤的小王往背上馱,少年臉頰爬滿黑毒,氣若遊絲,還攥著他的衣角往開推:“別管我……你們先走……”
“放狗屁!”瘦高個罵得粗聲粗氣,卻把人馱得更穩,用後背擋著砸下來的碎石子,“老子帶你進來的,就得把你扛出去,少廢話!”
他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卻怕背上的小子斷了氣,粗糲的手心都冒了汗。
蘇冉落在最後,異能早耗得底朝天,掌心勉強凝出一層薄火幕,擋著飛濺的石屑,胳膊痠麻得抬不起來,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卻咬著牙喊:“你們快衝,我擋一會兒!”
火焰碰著黑霧滋滋響,混著石壁崩塌的轟隆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她眼前陣陣發黑,卻不想讓林野迴頭顧她。
五個人擠在窄通道裏,拳頭大的石頭劈裏啪啦往下砸,砸在肩頭、背上,硌得骨頭生疼,沒人敢慢半拍。通道兩側的石縫裏往外冒黑氣,纏在腳踝上,冰得人骨頭縫都發緊。
林野迴頭瞥了一眼,巨型魔物的黑影撞開了拐角石壁,骨刺刮著岩石刺啦響,腥風撲麵而來。
“快!魔物追上來了!”
他把小宇護到身側,用後背硬扛著落石,舊傷崩開的疼竄遍全身,牙咬得咯咯響,隻悶頭往前拽人。
剛衝到通道中段,轟隆一聲,整塊石壁塌了,千斤巨石堵死前路,連條縫都沒留。
前有巨石擋路,後有魔物追命,徹底死局。
瘦高個掄起鋼管往巨石上砸,鋼管彎成了鐵餅,巨石紋絲不動,他胳膊一軟垂下來,眼底翻起慌:“完了!堵死了!怎麽出去!”
這糙漢第一次露了怯,不是怕自己死,是怕背上的小王,怕懷裏的娃娃,全陪他埋在這。
蘇冉靠在石壁上,掌心最後一點火星也滅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沒異能了……擋不住了……”
她渾身脫力,順著石壁往下滑,卻還是伸手拽住林野的衣角,不想拖後腿。
小王拚著最後一點力氣抬抬手,黑毒已經爬到眼尾,視線模糊成一片,卻顫巍巍指著巨石底的細縫:“紙……那裏有紙……”
縫裏夾著張泛黃的紙頁,邊緣磨得毛糙,正是阿明丟的日記殘頁,上麵的紋路,和山壁血紋、玉佩紋路,分毫不差。
周老鬼抖著手抽出來,指尖摸著上麵的字,老淚啪嗒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黑暗領主寄生於血脈,純血既能封印,也能喚醒。”
一句話,砸得所有人都僵住。
他們一直以為小宇的純血是救命的鑰匙,哪成想,這鑰匙既能鎖死魔王,也能開了滅世的門。
阿明當年不是失蹤,是帶著小宇躲進黑風穀,用命藏住這個秘密,守著人間最後一道防線。
周老鬼抱著小宇,肩膀止不住抖,哽咽著喃喃:“阿明……爹對不住你……差點毀了你的念想……”
懷裏的小宇安安靜靜的,眼底的紅光映著殘頁,像團小小的火,老人心裏又疼又怕——怕這團火,燒了整個世間。
林野攥著殘頁,所有線索瞬間串到一起,心口又沉又悶,卻沒時間懊悔,魔物的嘶吼已經近在咫尺。
一道黑影突然衝破黑霧,骨刃裹著黑氣直刺小宇心口——是掠奪者統領。
他半邊臉已經異化,黑紋爬滿脖頸,麵板下的血管鼓成黑紫色,渾身抽搐著,疼得直抽氣,嘶吼都變了調:“疼……鑽心的疼……用純血喚醒他……我就能解脫……”
他不是要毀天滅地,是被黑暗寄生啃了骨頭,日夜受著剜心的罪,被疼瘋了,隻想借純血換自己一條活路。
林野眼疾手快,把小宇推迴周老鬼懷裏,縱身迎上骨刃,碎玉佩擋在身前,殘金和黑氣撞得刺啦響。
“蘇冉!燒他後心黑紋!瘦高個!砸他異化的肩!”
他喊得破了音,後背的血濺在石壁上,蘇冉拚盡最後力氣,指尖蹦出一點火星,精準戳在統領後心;瘦高個掄起彎鋼管,狠狠砸在他異化的肩膀上,骨裂的悶響混著慘叫,刺破了轟鳴。
統領吃痛,骨刃偏了方向,擦著林野胳膊劃開一道深口子,黑氣瞬間鑽進去,冰得林野渾身發抖,卻死死頂著骨刃不退。
小王拚盡全力抬抬手,把攥在手裏的石片蹭在統領眉心——那是他最後一點沒被異化的軟肋,不是精準投擲,隻是拚了命的一蹭。
統領慘叫著後退,黑氣亂飄,撞在石壁上抽搐不止。
就在這時,通道後方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緊接著是巨石砸落的悶響——巨型魔物被崩塌的石壁砸中,骨刺斷裂,聲音戛然而止,終於沒了蹤影。
周老鬼猛地反應過來,把日記殘頁貼在巨石上,又讓小宇的小手碰著玉佩,三者紋路對上的瞬間,金光、紅光、血紋同時亮起,巨石底震開一道僅容一人過的缺口,穀口的天光灌了進來。
“快!從這走!”
林野拽起蘇冉,瘦高個馱著小王,眾人順著缺口瘋跑,石壁塌得越來越快,整條通道都在往下陷,碎石砸在腿上,疼得人齜牙咧嘴,卻沒人敢停。
蘇冉抓著林野的胳膊,腳步虛浮得要飄,卻咬著唇不吭聲;瘦高個喘得像頭牛,汗水混著塵土糊滿臉,背上的小王越來越沉,也沒鬆勁;周老鬼把小宇護在胸口,後背被砸得青紫,一聲不吭。
林野舉著碎玉佩,黑氣順著玉縫往體內鑽,和血脈纏在一起,他能清晰感覺到,地底深處有股狂暴的氣息,正慢慢醒過來,冷得人頭皮發麻。
終於衝到遺跡入口,暖陽光灑在身上,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以為衝出來就活了。
哪知統領竟從碎石堆裏爬了出來,黑氣暴漲,骨刃直劈林野後腦,瘋了般喊:“他要來了!你們都別想活!”
林野猛地轉身,碎玉佩全力迎上,哢嚓一聲,玉縫又裂了三分,黑氣瘋狂往心口鑽,疼得他眼前發黑。
蘇冉燃盡最後一絲力氣,火舌裹住統領;瘦高個抱起塊石頭,狠狠砸在他胸口,把人砸進塌陷的石壁裏,無數落石瞬間把他埋了。
隻留一隻異化的手伸在外麵,指尖黑氣散了,嘴裏反複呢喃著“疼……他要來了……”,聲音越來越弱,徹底沒了動靜。
眾人連滾帶爬衝出遺跡,跌坐在荒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力氣都被抽幹。身後驚天巨響,整座遺跡徹底塌了,煙塵衝天,遮了半邊天。
林野癱在地上,傷口疼得鑽心,血順著指尖滴在幹裂的地上。他低頭看胸口的碎玉佩,裂痕裏往外滲黑紋,像活蟲子似的往心口爬,一點點吞掉殘金。
小宇窩在周老鬼懷裏,眼底紅光久久不散,小手摸著玉佩裂痕,和黑氣隱隱共鳴。周老鬼攥著日記殘頁,看著孫子的眼睛,終於懂了兒子一輩子的堅守——純血是希望,也是災星。
蘇冉靠在石壁上,眼前發黑,卻死死盯著天空,眼底全是不安;瘦高個蹲在小王身邊,看著他臉上沒擴散的黑毒,攥緊了拳頭,滿是後怕。
黑風穀上空,烏雲像墨汁似的翻湧,遮斷了所有陽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雲層裏慢慢顯形,遮天蔽日,氣息比那巨型魔物狂暴了百倍,壓得人喘不過氣。
地麵微微震動,黑氣從地底縫裏往外冒,所過之處,枯草瞬間化成灰。
林野撐著碎玉佩站起來,感受著體內金光和黑氣的衝撞,看著小宇的紅光,看著天上的黑影,心裏徹底清明——
逃出遺跡,根本不是結束。
是滅世的開端。
阿明的遺願、純血的宿命、碎玉佩的秘密、黑暗領主的蘇醒,所有事擰成一根死繩,捆住了所有人。人間的防線,早就從遺跡地底,漫到了黑風穀,漫向了整個世間。
烏雲壓得越來越低,黑影越來越清晰,冰冷的毀滅氣裹住整座山穀。
玉佩上的黑紋還在爬,一點點吞掉金光;
小宇眼底的紅光,和天上的黑影遙相呼應,越發明亮。
林野握緊碎玉佩,後背的疼、體內的亂、眼前的末日,纏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們活過了遺跡崩塌,卻要直麵即將睜眼的黑暗領主。
純血的選擇,碎玉的宿命,人間的死活,全壓在這枚裂了縫的古玉,和這個眼泛紅光的孩子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