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嘶吼撞得據點牆體嗡嗡發顫,牆皮碎渣順著裂縫往下掉,迷得人睜不開眼,腥腐的塵土吸進喉嚨,又苦又澀,嗆得人直咳。
林野指尖死死攥著半塊玉佩,冰涼的紋路嵌進掌心裏,後背抵在裂了縫的磚牆上,每震一下,舊傷就扯著疼,連帶著五髒六腑都跟著晃。
方纔還在遠處的怪響,這會兒已經貼到了據點牆外,他餘光瞥向手腕處淡藍的係統麵板,數值紅得紮眼,比之前任何一次屍潮都要駭人——那是連零都標注為ss級的危險訊號。
【檢測到高階喪屍:喪屍王】
【常規固守存活率:11%】
【據點承受極限:72小時】
三天。
守不住,這兒的人,包括他自己,全得變成這怪物的點心。
大廳裏的人擠成一團,有人腿軟得撐不住牆,有人攥著鐵棍指節泛白,連大氣都不敢喘,恐懼像陰濕的潮氣,裹得人胸口發悶。
周老鬼把小宇死死摟在懷裏,枯瘦的胳膊勒得孩子皺起了小臉,他眼神躲躲閃閃,不敢往林野身上看——前陣子藏糧的事還堵在心口,手裏的撬棍攥得再緊,也清楚自己這把老骨頭,連隻普通喪屍都攔不住。
蘇冉杵著消防斧站在最前頭,斧柄磨得手心發燙,胳膊還在隱隱發酸,先前殺喪屍耗空了大半異能,掌心的火苗隻敢微弱地跳著。她繃著下頜,眼底藏著怕,更藏著一股倔勁:她不能死,死了就再也找不著失蹤的弟弟了。
沒人說話,隻有牆體震顫的悶響,和牆外越來越濃的腥風,颳得門縫嗚嗚響。
“堵門!把貨架、鐵桶全堆上去!隻能死守了!”一個壯實的漢子扯著嗓子喊,聲音裏帶著哭腔,“往外跑就是喂喪屍,沒別的路!”
“守不住的!牆都裂了,那怪物一掌就能拍塌!”立刻有人癱在地上,捂著臉抽噎,“我家娃還等著我迴去,我不能死在這啊……”
吵吵嚷嚷的聲音亂成一鍋粥,所有人都鑽進了死衚衕:要麽堵門硬扛,要麽出去送死。這是末世裏最害人的死腦筋,也是裹住所有人的假安穩。
林野往前挪了一步,鞋底碾過地上的碎石,哢嗒一聲,壓過了所有慌亂。
他從來不是什麽天生領頭的,當初綁上這破係統,不過是為了躲主世界的末日,還清欠了半年的網貸。可看著眼前這群人,看著周老鬼懷裏縮成一團的小宇,他實在沒法撇下不管。
“死守,十死無生。跑出去,直接送命。”他彎腰,指尖在滿是灰的木桌上劃著,強迫症犯了,線條歪一點就擦了重畫,連牆上裂縫的角度都描得絲毫不差,“想活,隻能引著它往套裏鑽。”
“誘殺?”有人猛地抬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那是屍王!刀砍不動槍打不透,咱們這幾號人,去了不是白給?”
質疑聲炸了窩,沒人信一個怕黑、連東西擺歪都難受的年輕人,能搞定連正規軍都頭疼的怪物。
林野沒多廢話,指尖點在桌上線條上,耳朵聽著牆外嘶吼的節奏,鼻子嗅著腥氣往上飄的方向,後背貼著牆,感受著地麵和牆體的雙重震顫——
這怪物吼聲沉得悶人,隻會直衝衝撞過來;腥氣從地底下冒,說明會挖暗道;震感分上下兩層,擺明瞭有腦子,懂前後夾擊。
“它會撞開正門,也會從地下管道鑽進來,光堵門沒用,早晚被包了餃子。”
一句話戳破了死守的幌子,眾人的臉瞬間白得像紙,剛壓下去的慌亂又湧了上來。
“那咋辦啊!地下管道跟迷宮似的,咱們連入口在哪都摸不清!”
林野指尖在桌上畫了三層圈,一層套一層,沒說半句虛的,全是實打實的路子:
“外頭插鋼筋,絆住它的腿;牆根鋪汽油,燒它的皮;管道口埋炸藥,它敢鑽進來,直接炸碎它肚子裏的晶核。”
晶核兩個字剛出口,蘇冉瞳孔微微一縮——她之前宰變異喪屍時,見過這東西,紋路跟林野胸口揣的玉佩,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林野瞥到她的眼神,沒吭聲,這茬埋了許久,不是現在該揭的。
零的麵板輕輕跳了下,成功率顯在眼前:41%。
【方案待完善:缺失鋼筋、高純度汽油、戰前軍工炸藥】
“炸藥?早八輩子就用光了!鋼筋在城西建材場,全是喪屍!汽油就剩小半桶,怎麽湊?”有人絕望地喊,方案再好,沒東西全是白搭。
林野指尖還在反複校準陷阱的位置,怕黑的本能讓他總往門口的亮處瞟,不敢往漆黑的地下室門口看,可他還是抬了眼,挑人挑得準準的,全按能耐、按心思來:
“蘇冉,你帶兩個手腳麻利的,去城西建材場掏鋼筋,最少五十根,走東側小巷,我標過路線,沒紮堆的喪屍,一小時四十分,必須迴來。”
蘇冉咬了咬下唇,攥緊消防斧,她是這兒最能打的,也想早點了結這事找弟弟,幹脆點頭:“放心,誤不了事。”
“大劉、二柱,你們去加油站廢墟找汽油,用密封桶裝好,別漏了,一小時二十分迴,你們倆力氣大,多扛點。”
兩個年輕小夥對視一眼,怕歸怕,可跟著林野活過好幾迴,咬咬牙拽起揹包:“懂!這就去!”
最後,林野看向周老鬼,聲音放軟了些:“周叔,前陣子翻地下室,你說見過帶鐵扣的舊木箱,應該是戰前留的炸藥,你帶小宇守著據點,把箱子找出來,看好物資,別出岔子。”
周老鬼渾身一哆嗦,愧疚感湧得眼眶發紅,前陣子藏糧差點害了所有人,如今總算能將功補過,他攥緊小宇的手,聲音發顫:“林小子,你信我!我拚了老命也給你找出來!”
三隊人,各管一攤,沒一個是硬派的,全貼合著各自的本事和心思。
零的麵板又跳了一下,成功率直接竄到65%。
從11%到65%,近乎翻了六倍的活路,全場瞬間靜了,先前喊著質疑的人,臊得低下頭,臉通紅。
林野指尖繼續標著細節,鋼筋插多斜、汽油鋪多寬、炸藥埋在哪,一點都不含糊:“鋼筋斜插四十五度,間距三十公分,專紮它的腿;汽油沿牆鋪三米寬,點著就封死路;炸藥埋在管道口,它一露頭就引爆。”
沒人再插嘴,全都豎著耳朵聽,這個看著普通、毛病不少的年輕人,已經成了他們唯一的指望。
林野摸了下胸口的玉佩,指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跟係統麵板的光、牆外的怪力,隱隱纏在一起——他心裏門清,這不是普通喪屍變異,是跟玉佩同源的暗能量在作祟,連著黑風穀,連著主世界那場躲不開的危機。
“都走,掐著點迴,晚一分鍾,這局就廢了。”林野的聲音沉下來,72小時的期限,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眾人不敢耽擱,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外,大廳裏隻剩林野、等著確認路線的蘇冉,還有抱著小宇的周老鬼。
蘇冉湊到他身邊,掌心的火苗往上竄了竄,暖光裹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擔心:“地下管道全是黑的,你那毛病……到時候咋整?”
她沒明說怕黑,可兩人磨合這麽久,彼此都知根知底——林野夜裏必須開著燈,連窄小的儲物間都不敢進。
林野指尖微微發抖,呼吸快了半拍,後背冒起一層冷汗,怕黑的本能攥得他心髒發緊,可他還是抬眼,看向地下室那扇黑沉沉的門:“管道是它的必經路,陷阱的位置,隻有我能摸準,別人來,準錯。”
他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網貸要還,主世界要守,眼前這些人的命,他也丟不下。
就在這時,零的麵板突然紅了半邊,不是憑空改時間,是實打實的能量異動:
【警告:喪屍王暗能量持續覺醒,移動速度提升30%】
【預警:72小時時限或將壓縮,最快24小時後發起總攻】
蘇冉的臉瞬間白了,消防斧攥得指節發白:“24小時?這根本來不及!”
林野盯著麵板上的猩紅,胸口的玉佩跳得更兇,暗能量的冷氣從地下室門縫鑽出來,纏在腳踝上,冰得骨頭疼。
他嗆了一口腥風,咳了兩聲,抬手擦去桌上歪了的線條,強迫症讓他容不得半點差錯,也逼他直麵最懼的黑暗:“通知所有人提速,一小時內必須把材料湊齊,管道陷阱,我現在就去布。”
蘇冉猛地抬頭,眼裏又是驚又是疼,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火苗湊得更近:“我陪你,我給你照路,別一個人硬扛。”
沒有多餘的煽情,是朝夕相處的信任,是生死關頭的托付。
周老鬼抱著小宇,走到林野身後,深深彎下腰,小宇掙脫爺爺的手,踮著腳,輕輕拉了拉林野的衣角,細聲細氣地說:“叔叔,不怕,小宇陪你。”
林野鼻尖微微發酸,最初隻想顧著自己,可這些細碎的暖,推著他不得不往前走。
他走到地下室門口,握住冰涼的鐵把手,黑暗順著門縫湧出來,裹住他的全身,雞皮疙瘩瞬間爬滿胳膊,心髒狂跳,耳朵裏嗡嗡響,怕黑的反應全湧了上來,可他的手,沒鬆過半分。
零的電子音淡淡響起,還是那副冰冷的機械調,沒半分多餘的情緒:
【提示:軍工炸藥沾染暗能量,與黑風穀遺跡同源,觸發後或引發空間異常】
林野咬著牙,緩緩推開了地下室的門。
無邊的黑暗吞掉他半邊身子,隻有胸口玉佩的微光,和蘇冉掌心的火苗,在黑裏撐出一點暖融融的光。
牆外的嘶吼越來越近,牆體的裂縫越裂越大,碎石不停砸在地上,嗒嗒作響。
72小時的期限,隨時會縮成24小時。
鋼筋、汽油、炸藥還在往迴趕,地下陷阱連影子都沒有,屍王的暗能量還在瘋漲。
林野站在黑暗邊緣,怕黑的本能讓他渾身發抖,可他的腳,終究還是邁了進去。
他不是什麽勇者,隻是個怕黑、愛較真、還欠著一屁股債的普通人。
可在這吃人的末世裏,他想護住身邊的人,想好好活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