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的嘶吼撞得遺跡石壁簌簌掉渣,碎石子砸在背上,硌得生疼。
塵土混著濃腥的腐臭味往鼻子裏鑽,又澀又嗆,林野忍不住彎著腰咳了兩聲,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攥著玉佩和青銅牌的指節都泛了白。
黑暗軍團已經撞開了遺跡入口,掠奪者統領的氣息還藏在暗處沒散,小宇胳膊上的毒斑紅得發亮,小王臉上的黑毒已經漫到了下頜,每喘一口氣都帶著顫音。
他沒別的路可選,隻能分兵。
瘦高個和小王守通道,擋住衝進來的魔物,拖出時間。
他帶著蘇冉、周老鬼和小宇往地底闖,找到鎮靈之心解毒、穩住鬆動的封印。
一步踏錯,所有人都得埋在這鬼地方。
“瘦高個,帶小王堵死通道口!搬碎石堆路障,能撐多久撐多久!”
林野的聲音壓過此起彼伏的嘶吼,繃得緊緊的,尾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抖——他不是不怕,是身後全是要護的人,怕也得扛著。
瘦高個掄起鋼管砸落頭頂晃悠的懸石,虎口震得發麻,扯著嗓子吼:“放心!老子就算被啃掉半條命,也絕不讓魔物踏過通道半步!”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也攥緊了鋼管,眼底藏著後怕,卻半步都沒往後縮。
小王扶著冰涼的石壁站著,黑毒順著血管往骨頭裏鑽,疼得他牙都快咬碎了,視線模糊得隻剩人影,還死死攥著手裏的碎石:“我能扛……別管我,我絕不拖大家後腿。”
他不想成累贅,就算隻剩最後一口氣,也想幫著擋一擋。
蘇冉掌心顫巍巍燃起一簇橙紅火苗,火光映得她臉色慘白,透支的胳膊痠麻得抬不起來,還是往前湊了半步:“我跟你下去,我的火能擋黑霧,好歹能護你幾分。”
她明明連穩住火苗都費勁,卻不想讓林野一個人麵對地底的兇險。
周老鬼把小宇緊緊摟在懷裏,懷裏的阿明日記硌得胸口發疼,眼眶紅得厲害,手裏的撬棍橫在身前,護得密不透風:“我帶小宇,阿明的筆記裏寫過,純血能引動鎮靈之心,這娃是破局的關鍵。”
小宇攥著爺爺的衣角,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紅光,小聲音軟軟的,卻帶著股奇怪的篤定:“爺爺,前麵有光,不疼的。”
林野點頭,腳蹬著石屑率先往石室深處的白光衝,冰冷的石渣蹭過鞋底,寒氣順著褲腳往上鑽,凍得小腿發麻,黑暗能量的腐臭味混著白光的暖意,纏在一起讓人頭暈。
通道越往下越窄,頭頂的碎石掉得越來越勤,沒走多遠,一團刺目的白光驟然炸開,把地底石室照得透亮。
石台正中央,一顆拳頭大的白光晶石懸在半空,柔潤的光裏纏著絲絲縷縷的黑氣,慢悠悠地蠕動,那是鎮靈之心,也是快要守不住的封印。
“總算找到了!”蘇冉低呼一聲,試探著把火苗往前遞了一寸,瞬間就被白光彈了迴來,掌心灼出一道紅印,火辣辣的疼。
鎮靈之心猛地迸開強光,直接把三人掀飛出去,周老鬼後背狠狠撞在石壁上,悶哼一聲,胳膊卻把小宇護得更緊,半分都沒鬆。
“這東西邪門,不光躲黑暗能量,連異能者都排斥!”蘇冉揉著發燙的掌心,指尖抖得厲害,臉色又白了幾分。
林野扶著石壁爬起來,胸口的玉佩燙得厲害,金光和鎮靈之心的白光遙遙對著,卻像隔了層看不見的膜,怎麽都融不到一起。
掌心的青銅牌發燙,“血脈共鳴”四個字硌得慌,之前閃過的“純血為匙,解封必噬”八個字,猛地在腦子裏炸開,讓他心口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揪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通道口傳來瘦高個撕心裂肺的慘叫,震得石壁都嗡嗡掉渣。
“巨型魔物!衝進來了!”
林野猛地轉頭,透過通道看見一道數米高的漆黑影子撞碎石壁,渾身長滿骨刺,腥風裹著黑霧撲麵而來,每踩一步地麵都裂一道縫,比之前的變異狼兇悍了不止十倍。
“蘇冉!快去堵通道!燃最大的火牆,死死撐住!”
林野急得聲音都破了音,心髒狂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蘇冉二話不說轉身就衝,拚盡最後力氣燃起一道數米高的火牆,橙紅的火浪狠狠擋在魔物身前,火焰和黑霧撞在一起,滋滋的腐響刺耳,焦糊味和腥臭味攪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魔物嘶吼著撞向火牆,火焰晃得快要熄滅,蘇冉嘴角溢位血絲,腿軟得差點跪倒,卻還是咬著牙死撐,半步不退。
林野迴頭盯著鎮靈之心,時間每一秒都在流逝,小王的毒隨時會攻心,小宇的毒斑越來越紅,通道的火牆撐不了多久。
周老鬼突然攥住林野的胳膊,指尖冰涼,眼神裏是豁出去的決絕,指著石台邊緣的淺刻紋路:“你看這字——玉引血祭,封印可解,紋路和玉佩、山壁上的血紋一模一樣!”
林野瞬間明白,要拿血祭玉佩,才能連上鎮靈之心。
他摸向腰間的金屬片,指尖都在發顫:“我來,我割手!”
他是領頭的,風險該他扛。
“你瘋了!”周老鬼一把推開他,搶過金屬片,聲音哽咽著發啞,“你是主心骨,你倒了我們全完!阿明為了護純血沒了蹤影,我這條老命,本來就是為小宇活的!”
話音落,他咬牙把金屬片劃在掌心,溫熱的鮮血湧出來,一滴滴落在玉佩上,殷紅的血浸透玉佩的紋路,金光驟然暴漲,順著石台的紋路蔓延,死死纏上鎮靈之心的白光。
纏繞晶石的黑氣飛速退散,封印的波動慢慢平穩下來。
“成了!連上了!”林野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背稍稍垮了幾分,緊繃的神經終於緩了半分。
小宇身上的毒斑淡了些,通道口小王的悶哼聲弱了,蘇冉的火牆穩了,連瘦高個的嘶吼都停了。
周老鬼捂著流血的手掌,臉上露出釋然的笑,終於能告慰兒子的在天之靈。
林野握緊玉佩,感受著金光和白光交融的暖意,整個人都鬆了勁——誰也沒留意,石室角落的一團黑霧,悄悄動了一下。
就在金光白光快要徹底相融的瞬間,一道黑影快如鬼魅,從黑霧裏竄了出來。
骨刃的寒光刺破柔光,帶著破空的銳響,直勾勾紮向小宇的心口。
是掠奪者統領!
他根本沒走,一直藏在黑霧裏,就等著血祭成功、眾人鬆懈的這一刻!
“小宇!”周老鬼目眥欲裂,瘋了似的往前撲,卻被黑霧纏住腿腳,半步都挪不動,急得眼眶通紅。
林野渾身血液瞬間凍住,來不及多想,縱身撲過去,用後背死死護住小宇。
骨刃狠狠劈在玉佩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比魔物的嘶吼更刺耳,紮得耳膜生疼。
玉佩裂開一道深長的口子,滾燙的碎片紮進後背,鑽心的疼瞬間竄遍全身,林野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沒鬆勁。
統領胸口的黑紋瘋狂蠕動,寄生的痛苦熬得他徹底瘋魔,力量比之前暴漲了數倍,嘶吼著麵目扭曲:“純血!我要純血!隻有這娃的血,能拔走我體內啃骨頭的鬼東西!”
他不是要毀封印,隻是想活,日夜蝕骨的疼熬了無數天,他隻剩這一條活路。
“放開他!”
蘇冉的火牆已經撐到了極限,火苗微弱得快要熄滅,她拚盡最後力氣折返,火焰凝成火刃,狠狠劈在統領後背。
統領吃痛,猛地迴撤骨刃,黑霧暴漲裹住自己,退到石室門口,眼神卻死死釘在小宇身上,半分沒有退走的意思。
就在這時,鎮靈之心突然瘋狂震動,白光裏竄出縷縷黑氣,像毒蛇一樣纏上晶石,柔潤的光瞬間變得狂暴,整個石室都跟著劇烈晃動。
石台開裂,碎石飛濺,黑暗能量流亂竄,比之前狂暴了十倍不止,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悸動,像沉睡了萬年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林野捂著開裂的玉佩,指尖觸到裂痕裏的黑氣,冰涼刺骨,一股陌生的力量順著裂痕鑽進體內,和自己的血脈纏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玉佩碎了,封印最後的枷鎖,斷了。
通道口傳來轟然巨響,火牆徹底崩塌,巨型魔物衝破防線,嘶吼聲越來越近,瘦高個的慘叫淒厲刺耳,小王癱倒在地上,黑毒爬滿臉頰,隻剩微弱的呼吸。
周老鬼抱著瑟瑟發抖的小宇,掌心的血滴在石台上,和黑氣交織成詭異的紋路,小宇眼底的紅光再也沒淡去,越燃越亮,像兩簇小小的火苗。
鎮靈之心的白光和黑氣瘋狂纏鬥,懸浮的晶石晃得快要墜落,石室頂部的碎石砸得越來越密,整塊石壁都在開裂,遺跡崩塌的征兆,再也擋不住了。
林野撐著碎裂的玉佩站起身,後背的劇痛讓視線模糊,冷汗混著血珠往下淌,他這才明白,自己以為的破局,不過是親手推開了地獄的門。
純血是鑰匙,也是引火的信子。
玉佩是信物,也是封印的鎖。
鎮靈之心是救贖,也是困住黑暗的牢籠。
地底的悸動越來越清晰,黑暗領主的氣息,順著鬆動的封印,一點點滲了出來。
防線崩了,毒發了,封印碎了,強敵環伺,小宇成了所有人盯著的目標。
林野握緊碎裂的玉佩,感受著體內陌生的力量,看著小宇眼底的紅光,終於懂了——從踏入黑風穀的那一刻,他們就掉進了環環相扣的死局。
地底震動驟然加劇,石台轟然開裂,鎮靈之心的白光,被黑氣狠狠吞噬了大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