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猩紅數字跳得刺眼,門板被撞得木屑直掉,整棟樓都跟著發顫。
腥冷的白霧順著門縫往屋裏鑽,冰碴子粘在臉上,涼得鑽骨頭。
鈴鐺聲順著樓道滾過來,尖細的聲響紮得人耳膜發疼,一下下敲在人心口上。
陳陽半個人抵在門板後,冰鎬死死卡進門框,指節繃得泛青,血珠順著鎬柄往下滴。
他下意識往側裏挪了挪,把蘇冉和老周嚴嚴實實護在身後,後背繃得像拉滿的弓。
蘇冉掌心騰起火焰,燎得白霧滋滋冒白煙,焦糊味混著白霧的腥黴味,嗆得人直捂嘴咳嗽。
林野靠在牆根,盲杖無意識地戳著地麵,指尖反複摩挲著胸口的玉佩。
玉佩燙得硌人,突然猛地一震,兩道陌生的訊號波紮進他的感知裏。
小吳剛被揪出來,詭異就把整棟宿舍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堆活人裏,分明還藏著第二個內鬼。
“門板要裂了!我真頂不住了!”
綠毛縮在牆角,死死抓著桌腿,聲音抖得都變了調。
眼鏡男把皺爛的規則紙攥成一團,另一隻手死死捏著根紅繩,那是他老婆的發繩。
他渾身打顫,嘴裏翻來覆去唸叨:“別鬧……別違規……會出事的……”
“都什麽時候了,還守著死規則!”
林野盲杖往地上一頓,脆響壓過了屋裏的吵嚷。
“老周,查訊號記錄,兩條告密的,一分鍾給我結果。”
“陳陽,把通風口堵死,再撐三分鍾。”
“蘇冉,火焰壓著門縫,別讓白霧沾到人。”
老周蹲在地上扒拉終端,手抖得連螢幕都點不準,輸密碼錯了兩迴。
他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眼眶紅得嚇人。
上次就是他漏看了資料,三條人命沒了,這份愧疚像蟲子似的啃著他的心。
他不敢抬頭看門口,那片地上還留著隊友沒幹的血漬。
【終端溯源:兩條加密告密記錄】
白字跳出來的瞬間,老周的呼吸直接僵住了。
第一條,淩晨三點五十,小吳的終端發的。
第二條,淩晨四點零二,未知裝置,頻段和廣播室分毫不差。
剛好是規則被改、隊友出門送死的前一秒。
林野的指尖攥得發白,盲杖在地上輕輕點著,一下,又一下。
第二道告密,纔是要人命的那一下。
人群瞬間炸了,你推我搡,猜忌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誰都怕下一個被揪出來的是自己。
“不是我!我終端早就沒電關機了!”
“我全程頂著門,連終端邊都沒碰!”
林野閉著眼,耳朵貼緊空氣,揪著每一道呼吸、每一聲心跳。
慌的、急的、哭的,唯獨一道,穩得反常。
一縷淡淡的紙灰味飄過來,混著黴味,和校長日記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是老王。
那個一直縮在後排,悶頭不說話的老校工。
林野抬手,盲杖先偏了半寸,戳在桌腿上,他皺了下眉,迅速調整方向,精準指向老王。
“第二條訊息,是你發的。”
屋裏瞬間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老王身上。
老王臉漲得通紅,往前撲了兩步,嗓子扯得嘶啞:“你個瞎子胡咧咧!我連終端都不會用!”
“我就是想活著出去見我兒子,憑什麽冤枉我!”
陳陽橫起冰鎬,鎬尖抵在老王脖子上,寒氣逼得他往後縮。
“你袖口的紙灰,是校長室的。”
陳陽聲音冷硬,“十年前,你是規則錄入員,沒錯吧?”
老王身子一僵,臉色唰地白了,下意識把袖口往身後藏。
晚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袖口沾著的黑灰,和校長室裏的舊紙灰一模一樣。
老周指尖飛快敲著終端,聲音發顫,又帶著點解脫:“林哥,是他!當年就是他幫校長錄的所有規則!”
老王臉上的憨厚徹底碎了,眼神陰鷙得嚇人。
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揉皺的病曆單,狠狠摔在地上,單子滑到林野腳邊。
“我家娃才十二歲!白血病晚期,撐不過一個月了!”
老王哭嚎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校長說,幫他做事就給我藥!我能怎麽辦!我能怎麽辦啊!”
他又從胸口摸出塊玉佩碎片,黑黴裹著冷光,邊緣還沾著血絲,和林野的玉佩是同一塊料子。
【寄生標記匹配度:89%】
終端數字跳了一下,蘇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早就被寄生了,從接過那瓶所謂的“藥”開始,就成了詭異的傀儡。
小吳癱在地上,摸出懷裏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紮著羊角辮,笑得甜。
“你抓了我妹妹妞妞!”
他哭著捶地,額頭磕得通紅,“你說幫你就放了她!你騙我!你這個騙子!”
老王嗤笑一聲,抹了把臉,瘋勁更重了:“騙你?在這鬼地方,誰不是拿命換命?”
蘇冉往前邁了一步,掌心火焰猛地竄起半米高,燎得空氣都發燙。
手腕被火焰燙出紅印,火辣辣的疼,她卻半點沒察覺。
指尖摸著胸口玉佩上刻的“蘇安”二字,喉嚨發緊,聲音哽咽卻堅定:“是你改的規則,我弟蘇安,死在你手裏。”
“死了又怎樣?”
老王猛地後退,撞在窗台上,掌心按了下藏在手裏的微型訊號器。
極細的一聲“滴”,被林野精準捕捉。
下一秒,他狠狠撞向窗戶,玻璃碎渣濺了一地。
樓道裏的白霧突然捲成漩渦,裹著老王的身子,眨眼就沒了蹤影。
撞門的詭異停了,鈴鐺聲也跟著遠了,隻剩遠處模模糊糊的迴響。
蘇冉收迴火焰,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發現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陳陽放下冰鎬,扶了她一把,又蹲下來給綠毛手裏的木棍纏上鐵絲,加固了些。
“先歇口氣。”
有人摸出半瓶水,擰開蓋子遞來遞去,每人隻敢抿一小口。
蘇冉把火焰調小,烤熱一塊幹硬的麵包,遞到眼鏡男手裏。
眼鏡男攥著老婆的紅繩,猶豫了半天,還是接了過來。
劫後餘生的暖意,慢慢裹住了每個人。
“終於……安全了……”
有人小聲唸叨,眼裏泛著慶幸的光。
林野卻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校長日記,指尖摸著封皮的血手印。
手印的溫度,和胸口的玉佩一模一樣。
盲杖輕輕戳著地板的黴斑,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老王逃得太順,詭異退得太刻意。
這根本不是勝利,是校長故意扔過來的誘餌。
胸口的玉佩突然傳來針戳似的灼痛,疼得他皺緊了眉。
“林哥!不好了!規則被改了!”
老周的尖叫,瞬間戳破了這份虛假的安穩。
終端螢幕上,原來的十條規則被紅筆劃得稀爛,新規則一行行跳出來,指令源明明白白標著:校園廣播室。
禁止靠近廣播室五十米內。
禁止偽造任何訊息。
淩晨兩點後,全樓斷電。
每一條,都把他們的反殺路堵得死死的。
眾人圍過來,看著螢幕,臉上的慶幸瞬間變成了絕望。
“怎麽會……內鬼都抓了,還改規則?”
林野盲杖戳著地麵,黴斑的紋路和日記血手印完全重合。
他終於想通了。
老王就是枚棄子。
校長故意讓他暴露,就是為了讓他們放鬆警惕,再一把鎖死所有活路。
“我們沒退路了。”
林野站起身,盲杖在地上輕輕點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指尖反複摩挲著玉佩,把新規則的漏洞一點點摳出來。
“老周,把新規則念一遍,慢點開。”
老周剛唸到第三條,林野就抬手打斷:“漏了個字,重念。”
老周嚥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不敢有半點馬虎。
來來迴迴唸了三遍,林野才點了點頭。
“引蛇出洞。”
他聲音帶著視障的沙啞,卻穩得讓人安心,“老王迴了廣播室,校長肯定在那。”
“用他的終端發假訊息,就說我們內訌,我重傷沒法指揮。”
他摸了摸玉佩,灼痛稍緩,接著吩咐:“陳陽,帶人埋伏在廣播室樓下,封死所有退路。”
“蘇冉,火焰備好,校長一現身,就鎖死他的寄生能量。”
“老周,訊息裏故意留個漏洞,說我們躲在302等救援。”
“漏洞?”老周愣了,“林哥,這不就露餡了嗎?”
“就是要讓他覺得我們慌了手腳。”林野勾了勾嘴角,冷意藏在眼底。
沒人質疑。
一次次死裏逃生,林野的判斷,就是他們活下去的指望。
老周拿起老王落下的終端,指尖剛敲幾個字就抖得輸錯了。
他拍了下自己的手,小聲唸叨:“不能錯,再也不能錯了。”
改了三遍,確認無誤,才抬頭看向林野:“林哥,好了。”
林野點頭:“發。”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終端滋啦一音效卡頓得厲害,電流聲刺耳。
【零:係統過載……玉佩共振異常……規則陷阱已啟用……別去廣播室……】
零的聲音斷成碎渣,像被人硬生生掐斷,徹底沒了聲響。
林野的眉皺得更緊,攥緊玉佩,溫度又飆了上來,燙得胸口發麻。
十秒。
僅僅十秒,迴信就彈了出來,字跡陰冷,帶著戲謔的笑。
【淩晨兩點,廣播室樓下,收網。】
所有人屏住呼吸,攥緊手裏的武器,眼裏燃著複仇的火。
蘇冉摸著玉佩上的“蘇安”,指尖發顫,這一次,她一定要給弟弟報仇。
陳陽檢查完冰鎬,又把每個人的武器都加固了一遍,半點不敢馬虎。
沒人察覺,樓道裏的白霧已經漫過門檻,纏上了眾人的褲腳。
黏膩、冰涼,像無數隻小手,死死抓著他們不放。
鈴鐺聲又響了。
這一次,不是遠處的迴響。
就在宿舍門外。
清脆,刺耳,催命一般。
本章完